群峰屹立，如道道墨色龍脊臥於白雪之中。狂風永無休止，雪沫與砂石亂飛。

剛鉆出帳篷的人全身捂得嚴嚴實實，急忙擡手按住帽檐，隔著厚手套笨拙地把粘扣式防寒布門粘好，瞇起眼看向遠方陰沈的天空。

這個人身材魁梧，此時都被山風吹得被迫微微前傾。他大概眺望了三分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揮起小錘，將用以固定的長釘鑿進巖石更深處。

一刻鐘後，他收拾起所有工具，縮回並不溫暖的登山帳篷裏。

屋裏的人盤腿而坐，正仔細記錄著一個黑盒上顯示的數據，頭都沒擡，直接把他身邊的軍用水壺扔過來。

“又讓五尾這混賬東西跑了。”外出者扯下帽子，急切地喝了一口水。

“媽的，好不容易把它逼到這個鬼地方。”黑長炸從坐姿改成蹲姿，用自身的重量壓著帳篷邊。“要不是為了對付它那沸遁，你我也用不著在這雪裏打滾。”

“它肯定也知道低溫環境對它不利，這家夥挺狡猾。”黑長直放下水瓶，用手背抹了把嘴。

“智商確實挺高，但連來場談判都不敢，光有那腦子也沒用。”

“斑，”皮膚黝黑的青年眼神有點無奈，“你不至於為了這點事生氣吧。”

炸毛沈默地擡眼看他，手中動作不停。

一時間二人都不再說話，分頭繼續工作。

天色越來越暗，呼嘯的風毫無退意，山壑中的帳篷像無邊大海中飄搖的孤舟，隨時可能被唯有黑白的世界淹沒。

兩個青年對視一眼，開始手腳麻利地整理營地。

“好像要下雪……唉，怎麽才能讓五尾停下來聽我們解釋呢……”

“我們跟著它跑了一個月，從草之國跑到雷之國，從未傷過它一分一毫，只為談些對它有利的事——它卻連正眼都不看我們一下！柱間！這他媽是得寸進尺！”斑使勁把布料捏成小小一團，塞進袋子裏。

“消消氣，消消氣，”柱間坐在卷好的鋪蓋卷上系繩，“不是每只尾獸都像二尾九尾那麽擅長和人類交流，你看三尾，到現在都還在當浮島裝死。五尾未必能懂我們追它是為了什麽。再說它們活了那麽長時間，有些……特別之處也是正常的，比如——那什麽，’社交恐懼癥’？”

斑奇怪地看他：“你在為尾獸開脫？五尾穆王在草之國和當地人常有來往，甚至被奉為瑞獸——這些情報裏都有，你忘了？它明明就是在躲避與我們談話，它很可能抵觸木葉。”

說話間，空氣流動突然變得更強，帳篷劇烈地抖動，如同有野獸在用利爪撕扯著布料。

“……這我真不知道。扉間告訴了你卻沒告訴我？我去，他是我弟弟還是你弟弟啊！”柱間的氣場喪了起來，但加快速度收拾著行李，手幾乎出現了虛影。

長釘被吹得從石中飛出，那輕微的聲音在鬼哭狼嚎般的風聲中極難分辨。斑和柱間同時皺起眉。

兩人先後鉆出帳篷，盡管戴著帽子圍巾護目鏡，仍被夾雜著石子和冰雪的風糊了滿臉。斑把額頭上的探燈打開：“看來我們應該首先考慮自己能不能挺過這場雪。”

兩雙黑色的眼瞳縮緊，映著逐步籠罩而來的無盡長夜。

“柱間！柱間！醒醒！”粗糙的手套在皮膚上留下劃痕，但那張臉已被凍得通紅，毫無痛感。

“……斑……”幹裂的嘴唇艱難張開。

“你怎麽樣？有傷到嗎？”

“唔……我們這是在哪兒？”能見度已經低至五米左右，即使是柱間，感知範圍也被大幅縮減。

斑用身體為他擋住一部分寒風：“大概在原營地北側一千米處，再向西北約五百米應該有個山洞。”

“是暴風雪？”

“嗯。”

柱間翻過身，斑拉了他一把。

再一次被迫匍匐在地，山洞依然不見蹤影。

“木遁樹界壁！”

“火遁鳳仙火！”

半扣在地上的木球隔離了風雪，中央的木塊終於被火遁點燃。

然而一分鐘後，木球隱約有松動的跡象，無孔不入的強風吹得火苗不斷顫抖。

“這裏的冰雪和凍土層太厚，樹木難以紮根。”柱間感受著剛剛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傳來的麻癢。

“話說回來，這裏克制五尾的沸遁，不正也克制你的木遁和我的火遁麽。”斑註視著火一點點熄滅。

柱間摸摸隱隱作痛的後腦：“自然的力量啊……再加上五尾躲在暗處放冷箭。”

“剛剛是它？”

“對，所以咱倆得盡快找到那個山洞。”

木球終被掀飛，兩道身影繼續抗著強風前行。

洞口處，斑睜著猩紅的眼睛遲疑不前。

“怎麽？”柱間布置好防禦性封印陣，拍拍他的肩膀。

“這個山洞未免也太大太深，似乎有蹊蹺。”後者銳利的眼神直透過護目鏡。

“寫輪眼觀測不到底？”

“嗯。”

“要是政純在就好了，白眼能看得更遠些。”

斑抹著眉毛上結的霜：“看這洞的高度寬度——目測五尾能進來，它大可以在這個方圓百裏唯一的山洞守株待兔。”

話音未落，從黑暗深處傳來一陣陰風，如同有人在幽幽嘆息。

“我現在相信你的判斷了，五尾多半就是在針對木葉。”兩人找了一塊離洞口很近的大巖石，在它背後坐下，默契度極高地再次點燃篝火。

忍者的體力遠超常人，斑和柱間更是忍者中的佼佼者，但也會疲憊。這樣的暴風雪中，普通人早就被嚴寒奪取生命，二人靠著極強的身體素質，此時才能完好無損，還保留了絕大部分戰鬥力。

時間流逝，雪仍然在下，漸漸已經積到腰那麽高。

“都快二月了，居然還會有暴風雪……估計封印組幾天之內都上不來。”柱間用苦無撬開一盒罐頭。

斑往煮開的水中加面：“低溫，缺氧，缺支援，風雪圍困。如果這真的是五尾設好的局，我倒是有點佩服它。”

“它活了上千年，對天氣變化和地形肯定知道得比咱們多，大概早就看透了咱們的計劃。”

黑色眼睛裏躍動著火光。

“如果……我回不去，拜托你照顧水戶和孩子們。還有，幫扉間找個媳婦，靠他自己好像不成……”

“你他媽說什麽呢！”斑狠狠給了蜷縮起來的黑長直一下，“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我還得操心泉奈和貓又那些事！誰他媽要管你！你自己回去解決！”

“政純可用不著你養活，她厲害著呢，說不準比咱們還要堅強。但是水戶……”

“柱間，擾亂軍心罪，三年起步，最高無期。”

“劈啪——”

火焰冒出清脆的一聲。

“噗——你這張嚴肅臉……不會當真了吧？”

“當然沒有。你這’遺言’提都沒提木葉，明顯只是隨口一說。”

“哈哈哈還是你明白我，要是扉間在這兒，肯定早就上鉤了。”

“不過，你這一番喪氣話似乎有意外的效果。”斑躍起身看向黑暗深處。

“轟隆——”

白色巨獸炮彈般沖來，整個洞穴瞬間崩塌。

馬形尾獸盤踞在山脊上，俯視塌方的山洞。現在那裏只有一片皚皚白雪。

“人類，你們必將為你們的冒犯付出代價。”暴風雪中，它無畏地立起龐大身軀，舉步向另一座山峰走去。

“而你，必將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冰雪炸開，木佛與須佐能乎躍向灰色天空，以頂天立地的氣勢，聯手向它劈來。

下一秒，風雪被停滯，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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