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進別墅，心境已全然不同。

王媽還是沒變，不茍言笑，但有一手好廚藝，葉牧青還在玄關就聞到了餐廳傳來的飯菜香。

諶一禎替他擺好拖鞋，“洗洗手，先吃飯。”

葉牧青深吸一口氣，“沒有胡蘿蔔味。”

諶一禎一時心痛，拉起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將人拉進懷裏，低頭在他額頭落下一吻，“以後再也不會勉強你，對不起。”

葉牧青擡手在他後背拍了拍，“吃飯。”

飯桌上，葉牧青放眼看去都是按自己口味來做的，鹹的辣的，個個碗裏飄著紅油，唯有一碗上湯娃娃菜湯汁乳白。

葉牧青夾起一片水煮牛肉，拌進飯裏，“你不用什麽都將就我，還是你愛吃什麽就做什麽吧。”

“沒關系。”

“兩個人一起不能只單方面一味遷就，會累。”也不知道這話是在告誡諶一禎，還是在吐往日苦水。

“對不起。”

“這已經是你進屋後說的第二個對不起了。”

“我還有好多個對不起想要跟你說。”

葉牧青望向他，“那就以後慢慢說。”

“嗯。”

臥室還是原來那樣，連小衣櫃裏的放著的衣服顏色和款式都一點沒變。

葉牧青將自己的東西整理出來。

那邊的房子退了，啞鈴和跑步機送給了房東，剩下能拿的就都拿了過來。

包括那對手表和那幾套被藏在衣櫃下方的舊衣服。

葉牧青坐在地上，行李箱攤在面前，他拿起那幾套衣服，對諶一禎說：“上次走的時候，不小心一起帶走了，現在物歸原主。”

“你就是原主。”

諶一禎站在他對面，葉牧青擡起頭看了一眼。

“王媽切了水果，我下去拿。”路過葉牧青身邊，諶一禎還不忘在他頭頂上揉了揉。

這次東西多，裝了整整五個箱子，葉牧青整完一個還有一個，認認真真地思考這些東西都該放在什麽地方。

“葉老師。”

葉牧青回頭，諶一禎端著水果盤站在臥室門口。

惹得葉牧青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幹嘛這麽叫。”

諶一禎在他身邊坐下，拎起一瓣橙子放到葉牧青嘴邊，“想看你笑。”

葉牧青用手接下橙子，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你講個笑話我不就笑了。”

“三樓那間房，我清理過，打開了。那臺鋼琴是高中時候林均練習用的，我讓人搬去他新家了。合照我沒辦法撕掉或者扔掉，他到底還是我朋友，但是我把照片放進了相冊，跟所有照片一起。”

“這可不是笑話。”

“不是流於表面的形式，而真正紮根在我心裏，是你。”

“哦。”

“牧青，你是不是還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但不全信。”葉牧青從他手中的盤子中又拎起一瓣橘子，“我很自私，只按照心裏的想法做事，討厭就是討厭，喜歡就是喜歡。”

他看了諶一禎一眼，“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因為感動委曲求全。”

“我知道。”諶一禎放下果盤，摟過葉牧青在他眼睛上親了一下，“謝謝你，還肯回來。”

還喜歡我。

晚上睡覺時，葉牧青熟門熟路掀開右側被角躺下。

諶一禎洗完澡出來見到那個空了許久的位置重新找回了它的主人，被蒸氣熏得微紅的眼眶，顏色更深了一些。

他輕手輕腳地在左側躺下，目光落在葉牧青背影上，胸中是說不出的滿足，他的人生還沒有走完，甚至可能還不到一半，但是他絕對相信現在就是最幸福的時刻。

諶一禎翻過身，摟住葉牧青，讓他後背貼在自己胸前，“很長一段時間，我根本不敢睡在這間臥室裏，我好想你。”

葉牧青沒有回答，可他眼眶濕了，輕輕眨了眨，一滴眼淚沒進枕頭。

他以為回歸到熟悉的懷抱可以安枕到天明，可半夜卻毫無征兆地突然醒來，令他沒想到的是，諶一禎也醒著，靠在床頭看他。

“你怎麽不睡？”

“我害怕醒來後，你還是不在這裏。”

諶一禎其實已經睡過一覺，睡夢中摸空，以為葉牧青還是沒有回來，瞬間驚醒。

於是他就幹脆這麽看著、守著。

“睡吧。”葉牧青拉了他一下。

“牧青，你真的回來了，對嗎？”

“我在這兒。”

“這兩年我夢到過好多一模一樣的場景，可是只要我睡著再醒來，這房間裏就還是只有我一個人。”

葉牧青抓起諶一禎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不是夢。”

諶一禎點點頭，這才躺下，將葉牧青抱進懷裏才安心入睡。

他保持著原來的作息，葉牧青一早醒來，剛一動，頭頂就傳來諶一禎的聲音，“早。”

緊隨而來的便是落在頭頂的一個吻。

諶一禎抱著他的胳膊再度收緊。

“我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天亮了，你就在我懷裏。”

曾經對諶一禎而言輕而易舉的事情，如今失而覆得才知其珍貴。

“可是你勒得我喘不過氣，是真的。”

諶一禎失笑，松開他，“最近有工作嗎？”

“沒有。施琦在幫我挑劇本，近期應該就是接一些代言或者晚會吧，唱唱歌拍拍照。”

“那你想去旅游嗎？”諶一禎有些猶疑，“我之前答應過你的，‘下次’我陪你去。”

葉牧青打了個哈欠，“可以啊。”

“那你想去哪兒？”

“蓉城吧，去過一次，很喜歡。”

“好。”

這次沒有規劃那麽多，說走就走，諶一禎讓秦錚定好機票，他跟葉牧青收拾好行李，處理完雲城的事情便即刻踏上旅程。

行程是悄悄的，葉牧青從機場出來，沒有人聲鼎沸的接機隊伍，就如普通游客一般，倒是多了幾分隨心愜意。

入住的酒店在蓉市中心步行街附近。

一進房間，葉牧青就迫不及待地往床上趴，嚷嚷著飛機坐得人好累。

諶一禎跟在他身後，單膝跪在床沿，一只手覆在他後腰，“讓你在飛機上睡會兒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飛機稍微坐久點兒就渾身累得慌。”

“多練練核心力量，體力會好些。”

葉牧青翻過身，仰躺在床上，看著諶一禎，“我練了。”他卷起衣袖，“你看，我舉了好久的啞鈴，跑了好久的步。”

諶一禎撐著頭側躺在他身邊，“我知道，你的跑步機放在窗邊，微博上發了啞鈴。”

“哎，有點兒後悔把跑步機和啞鈴送房東了，賣個二手好歹換點兒錢。”

“家裏有健身房，你想練我教你。”

葉牧青看了看諶一禎衣料覆蓋下鼓囊囊的胸肌和他因為用力而緊繃膨脹的大臂肌肉，搖了搖頭，“算了，我粉絲全都不讓我練，也不知道為什麽。”

“做你自己就好。”

“不行，我還是得討好一下我的粉絲們。”邊說邊打開微博，“他們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刷了會兒微博，葉牧青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盯著諶一禎。

諶一禎被他盯著也有了疑問，“怎麽了？”

“你真的不玩微博？”

諶一禎楞了下，不自覺皺起眉，過了一會兒才舒展開，嘆了口氣，“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葉牧青張開手掌伸到他面前。

諶一禎自覺將手機放上去。

葉牧青搗鼓了一通，重新遞回給他。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名為“只愛ymq123”的微博賬號主頁，還是諶一禎發現手機最下方沒有那一條操作欄才知道這是他自己的賬號。

頭像和微博背景全是葉牧青發在微博上的自拍。

“只愛ymq，只愛葉牧青都被用了，只能給你加個123了。”葉牧青雙手墊在腦後，“現在你微博賬號完全就是一個我的粉絲號，以後好好當粉絲哦。”

“已經是了啊，還給你留言呢。”諶一禎將手機放到一邊，摸了摸他的頭發。

葉牧青眼珠骨碌碌地來回轉，“誒，是你在啞鈴微博下面說喜歡的啊。”

諶一禎點頭。

“嗨，我還以為真有粉絲喜歡呢，看來以後真的沒得練了。”

諶一禎看他嘴唇張張合合地吐槽粉絲不讓他健身，沒忍住，趁他不備偷親了一口，看葉牧青慌裏慌張的樣子就又親了一下，“快到午飯點，是叫到房間來吃，還是下去，吃完飯睡一覺我們再出去，怎麽樣？”

“你決定吧。”

葉牧青故作不耐煩地擺擺手，轉身背對著諶一禎，臉埋進被子。

諶一禎手搭在他的腰上，嘴角上揚。

葉牧青大概不知道，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已經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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