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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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體能虛耗,葉牧青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幾次醒來,諶一禎都坐在床邊。

他一天要打三瓶藥水,即便是有暖氣的房間裏,也常常連帶著整只手臂都是冷冰冰的。

諶一禎看著那些攀援在葉牧青手臂上因為冷熱交疊而出現的青紫斑紋,皺緊了眉頭,用被子蓋住也好,還是雙手捂住也好,效果甚微。

後來他想了個辦法,充好熱水袋,將手焐熱,再用手抓住一截點滴管。

這樣握著點滴管,一直打完了整瓶藥水,他再用另一只手探了探葉牧青的手臂,終於恢覆了正常體溫,眉頭的結才總算舒展開來。

中途護士過來換藥水,順嘴提了一句,“你可以把點滴管放到熱水袋下面,不用一直這麽握著。”

諶一禎壓低聲音告訴她,“熱水袋壓住,他睡覺不方便動,我怕針頭弄疼他。”

葉牧青在反反覆覆的沈睡中度過了四五天,才恢覆了正常作息。

他剛醒來時,諶一禎不在,施琦在,跟他說:“諶一禎去幫你聯系整容醫生了,留疤的事情別擔心,你睡著的這幾天,醫生已經來看過你傷口的情況,不會有很明顯的疤痕的,再加上一些手段,可以恢覆到以前。”

“琦姐,謝謝你。”

施琦抿著唇,想了想要不要說出接下來的話,“是諶一禎,他一直在和醫生討論方案。”

“嗯。”葉牧青有些難過,更多的話說不出口,只能無意義地點頭。

諶一禎再出現在病房時,帶來一張紙,準確的說是一份合約。

他當著葉牧青的面,撕掉了這張紙。

他說:“你自由了。”

葉牧青心裏發笑,他曾經極力想解除的這份合約,現在在他面前輕而易舉變成碎片,可他已經失去了再去開始那段他所向往的新關系的勇氣。

諶一禎將那堆碎紙片扔進床下的不銹鋼盆,再點燃一根火柴扔進去,瞬間化為灰燼。

屋裏彌漫著紙張燒焦的味道,諶一禎推開角落裏的一扇小窗,他問葉牧青:“冷嗎?”

葉牧青搖搖頭。

諶一禎回到床邊坐下,捧起他的右手看了看,手背上布滿針孔,有些地方因為按壓不得當留下了淤青,“對不起,剛開始按得太用力。”

葉牧青瞟了一眼手背,將右手從諶一禎手中抽走,放回腹前,與左手交叉疊握。

“今天讓王媽熬了小米粥,你之前總說愛喝的,等會兒秦錚送過來。”諶一禎替他撩開搭在額前的碎發,“頭發好像又長長了,上次還只到眉毛,現在都到眼睛了。”

葉牧青始終雙唇緊閉。

他從前怎麽沒有發現諶一禎也會有如此話多的時候,在他耳邊碎碎叨叨地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們的角色好像完全跟過去對調,他成了那個傾聽的被追逐者,而諶一禎變成了傾訴的追逐者。

就在葉牧青想連眼睛也閉上的瞬間,床頭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黑澤。

諶一禎也註意到了這個名字,他看了葉牧青一眼。

“餵。”葉牧青接起電話。

黑澤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他受傷的事情,“牧青,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受傷了?”

“沒事,謝謝。”

“怎麽回事啊,我聽到好幾個版本了,說什麽的都有,還有說是因為諶一禎,就之前來片場的那個。”

聽到黑澤的話,葉牧青下意識看了看諶一禎,卻發現對方也一直註視著他,兩人目光交匯,他趕緊扭頭看向一邊。

“不是什麽大事,以後有機會跟你說。”葉牧青故作輕快。

“那你現在是在醫院,還是在家,要不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真的謝謝你,等我好了,改天一塊兒吃飯。”

成年人世界裏的改天,就是不知道哪一天,也或許根本沒有這一天。

這是葉牧青目前唯一能想到可以搪塞他的話。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就跟我說。”

“嗯,謝謝。”

電話掛斷後,諶一禎問他:“你跟黑澤一直有來往嗎?”

葉牧青沈默,低頭擺弄手機。

“牧青,你說說話好不好。”諶一禎已經可以說是低聲下氣,“黑澤他……”頓了頓,他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他喜歡你,你知道嗎?他看你的眼神,就像……”

就像你那時候看我一樣。

諶一禎打住了,他沒資格繼續說下去。

葉牧青終於擡眼看他,語氣淡然,“你有未婚妻,也有心上人,就不要來管我的生活了。”

“我沒有。”

“是沒有未婚妻,還是沒有心上人。”葉牧青註視著他的臉,“哪個都不是。”

“沒有未婚妻,那是老頭子和胡雙雙的爸爸定下的約定,老頭子死了,約定失效了。”諶一禎伸出手,想摸他的臉,葉牧青躲了一下。

“我心上只有你。”

葉牧青自嘲地笑了笑,看向窗外。

“的確是我的錯,我錯了太久,但是我現在很清楚,我心裏確確實實愛著的人,就是你。每天和我朝夕相對的人是你,分享喜怒哀樂的人還是你,我從來都知道你是葉牧青,一刻也沒有弄錯過。只是,我太固執,也自以為是,才不肯去了解自己的真實想法……”

“……如果我說,我可能從來沒有喜歡過林均,一切都是只是我偏執的以為,你還會相信嗎?”諶一禎尾音很輕,好像這樣就聽不到那個否定的答案。

“你不覺得,你清清楚楚地利用我去愛另一人,更讓人惡心嗎?”葉牧青只留給他半張側臉,“我不想當誰的感情容器。”

他只想要一份屬於自己的感情。

沒有親情,沒有友情,一份自以為是的愛情,還是二手貨。

諶一禎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我說得再多也只是狡辯,傷了你,對不起,你給我個機會,讓我彌補自己的錯,好不好。”

葉牧青不再說話,對著窗外發呆。

諶一禎還想再說什麽,秦錚走了進來,送來了午飯。

給葉牧青架好床前吃飯的桌板,盛好粥,諶一禎輕輕捏了下他的肩膀,“先吃東西,跟我生氣也別虐待自己。”

看著葉牧青吃下第一口粥,諶一禎才松了口氣,隨便扒了扒秦錚帶來的飯菜墊墊肚子。

等整理完兩人吃飯的餐盒,葉牧青已經睡著了。

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皺成川字,身體也不停左右晃動,臉頰泛起紅暈。

諶一禎察覺有些不對,探了下他的額頭,竟然發燒了。

他趕緊按響護士鈴。

醫生趕到後,他已然顧不上風度,焦急地追問,“他怎麽了?中午吃飯時候還好好的,剛剛睡覺就發燒了。”

醫生查看了葉牧青的整體情況,安撫諶一禎的情緒,“別擔心,傷口愈合,加上免疫力下降,發熱是正常情況。”

護士那邊量過體溫,舉起體溫計,“38.5。”

“我給他開一劑退燒沖劑,現在喝一次。”醫生看了下手表,“晚上7點後再喝一次,應該就會退了。”

諶一禎總算安下心來。

泡好退燒沖劑,他坐在床頭,擡起葉牧青的上半身,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叫了他兩聲,大概是燒得迷糊,沒醒。

諶一禎只得舀了一勺藥吹涼,捏住他嘴角兩邊,用勺子將藥送進嘴裏,好在,都喝了下去。

反覆幾趟,小半碗藥只剩下了一口,諶一禎再次用勺子舀起,臨到要給葉牧青餵下去時,他忽然調轉了勺子的方向,送進了自己嘴裏。

然後,他貼上了葉牧青的唇,用嘴渡完了最後一口藥。

是趁人之危,也是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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