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66樓的城市夜景實在太美，葉牧青看得入了迷。

“葉先生，請問現在上菜嗎？”店經理走過來低聲詢問。

葉牧青看了看時間，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再等等吧，他還沒來。”

店經理離開後，葉牧青拿起手機，半小時前給諶一禎發的微信還沒有收到回覆。

他手指緊了緊，撥了個電話出去，忙音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葉牧青開始有些不安，起身去了趟衛生間，掬起一捧涼水拍在臉上，重新調整好情緒才回到座位上。

雲城路況這麽差，諶一禎大概是耽擱在了在路上。

他如此安慰自己。

打開微信，新編輯了一條消息發出去，“到哪兒了，路上開車註意安全，不著急。”

手機屏幕在眼前一點點暗下去，五分鐘不到又被按亮，葉牧青不停向上滑動對話框，擔心是這裏的網絡太差沒能及時收到回覆。

反覆數遍，才認清無人回應的事實。

店經理又來了一趟，“葉先生，請問上菜時間……？因為有些菜需要預處理，為了不耽誤您用餐，所以還需要跟您確認一下。”

“再等等。”葉牧青硬扯出一個笑容，“抱歉。”

“沒事，預處理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您可以在合適的時間通知我們。”

“好的，麻煩了。”

“不客氣，有什麽事情再叫我。”

葉牧青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他又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沒有人接，等待的焦慮逐漸轉變成了失聯的擔憂。

他站起身，在桌子旁的空地上來回踱步，想得全是諶一禎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該怎麽找到他，甚至打開微博開始實時搜索本地相關新聞。

曾經看過的各種離奇故事一股腦地往外冒，他不停寬慰自己，諶一禎也是一界名流，不可能平白無故失蹤。

原地轉了十來圈，葉牧青才終於想起來還有個人可以聯系。

秦錚。

電話接起的很快。

“葉先生。”秦錚的聲音總是一本正經。

“你和諶一禎在一起嗎？”

“諶總……您找他有什麽事情嗎？”

“我聯系不上他。”聽秦錚的口風，諶一禎應該是安全的，葉牧青放心不少，“我們約了晚上一塊兒吃飯。”

“嗯……”秦錚沈默，“您現在在哪兒，我先去接您回去，諶總今晚，應該過不去。”

葉牧青後背一繃，“嗯？他怎麽了？為什麽我打電話發微信都不接。”

“諶總今晚有個臨時的重要會議，可能沒來得及通知您。”

葉牧青有些懷疑，“真的嗎？是不是諶一禎出什麽事了？”

“真的，諶總沒事，我先去接您吧。”

他總覺得秦錚在遮掩什麽，狀態和平時不太一樣，但具體的他又說不上來。

想了想，報了CIR的地址給他。

等秦錚來的這段時間，他滿腦子想到的全是諶一禎其實出了事，讓秦錚來擋著。

至於出了什麽事，那就有太多的可能，不過總不會是好事。

想得入了神，電話鈴突然響起，嚇得他一哆嗦。

“葉先生，我在樓下了。”

“好，諶一禎真的沒事嗎？”葉牧青匆匆往外走。

“諶總真的沒事，您現在下來，我就在路邊等您。”

“好。”嘴上應著，心裏卻並沒有全信，他急沖沖地往外走，邊走邊朝店經理擺擺手，“我有事先走了，你們收工吧。”

走出大樓一眼就能看見秦錚的車，他坐進車裏第一句話就是，“秦錚你老實說，諶一禎到底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不然為什麽莫名其妙不接電話不回消息。”

秦錚發動汽車，語氣平靜，“諶總真的沒事，他只是臨時有個重要會議脫不開身，要晚點才能回去。”

葉牧青認真打量他的表情，實在找不到任何破綻才作罷。

他靠在靠背上，心頭籠罩著兩股情緒，失落和擔憂，現下後者搶占了上風。

他想見見諶一禎，想確認他平安無事。

秦錚將他送回別墅再三保證了諶一禎沒事，葉牧青才放他離開。

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葉牧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手機，等著諶一禎散會後給他回覆。

時鐘分針第二次擦身而過，微信和電話任何毫無動靜。

葉牧青按捺不住騰地站起身就打算開車去言深，他已經說不清心頭的思緒，只剩下一個念頭，要見到諶一禎，無論是確認他的人身安全，還是詢問他為何沒有赴約。

他拿上車鑰匙，手剛握上門把，還沒用力，大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股酒氣先沖了進來。

諶一禎的臉隨即出現在門後，葉牧青松了口氣，正要開口，看見他身上靠了個人，一個陌生人。

諶一禎看見葉牧青，面上一楞，然後立馬偏開視線不與他對視，扶著靠在身上的那人往屋裏走，“他喝醉了。”

“你……”葉牧青看著他徑直路過自己往客廳走，話剛開個頭又咽回了肚子裏。

他關上門，跟在諶一禎身後。

諶一禎扶著那個喝醉的男人進了衛生間，葉牧青從見到他們開始大腦就一片空白，諶一禎去哪他也就懵懵懂懂地跟著去哪。

他見諶一禎全身心都關註著那個人，好奇地探頭去看，模樣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那人大概是胃裏不舒服，靠在馬桶邊要吐不吐的。

葉牧青一個勁回想在哪兒見過這張臉，忽然靈光一閃，指著他說：“他是照片上那個。”

諶一禎猛然回頭，雙眼睜大，葉牧青被他這麽一瞪，說話變得磕磕巴巴，“你……你抽屜，你抽屜沒關，我無意中看見的。”

諶一禎緩慢地將頭轉回去，後腦勺對著葉牧青，“你先出去吧，這裏不太好聞。”

葉牧青楞楞地點頭，他是覺得味道不好聞。

走到衛生間門口，他習慣性瞄了鏡子一眼。

瞬間怔住了。

葉牧青立刻醒了過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一股涼意從腳底直達頭頂，雙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拼命吞咽著並不存在的口水，胸口劇烈起伏，諶一禎察覺到身後的人靜止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葉牧青血紅的雙眼。

他馬上就明白了，同樣顫抖著聲音說：“你先出去，我等會兒跟你說。”

“諶一禎……”葉牧青極其困難地發聲，說完這三個字，不得不連喘幾口大氣才能繼續說下去，“我只是個替代品，對嗎？”

葉牧青眼眶酸脹到疼痛，根本不用看鏡子他就知道自己眼睛該有多紅，可是一滴眼淚都流不下來，比起難過，更多的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原來看到照片時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完全是因為對方有一張酷似自己的臉。

或者，他應該反過來說，是他有一張與對方極其相似的臉。

那個合照被諶一禎細心收藏的人。

原來，一直以來，他都是個替身，他接受到的所有溫柔體貼都不屬於他自己。

葉牧青沒有去等諶一禎的回答，搖搖晃晃地走回臥室，背靠床坐在地上，屈膝環抱住雙腿，臉埋進膝蓋裏，閉上眼，眼前走馬燈般閃過過去一年多裏和諶一禎的種種。

“我想抱著你。”

“我怕嚇到你。”

“別怕。”

“嗯，很乖。”

“我不想我的人再出事。”

“我想你了。”

“對不起。”

“不是兇你，別怕。”

……

“諶一禎，我喜歡你。”

葉牧青咬緊下唇，肩膀大幅抖動，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

初識真相時的震驚已經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綿延不絕的悲傷，甚至悲哀。

他真的太蠢，蠢到怎麽會去相信一個不折手段把他困在身邊的人會是因為喜歡，又蠢到怎麽會去相信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卻從來不表達。

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他捧著一顆心過去，對方卻根本不屑一顧。

那這些日子來諶一禎是怎麽看他的？

怎麽看他的示好，怎麽看他情動時的表白，怎麽看他敞開自己的身體……

也許像看傻子一般，也許嗤之以鼻……

心口一陣陣地疼，他向後仰起頭竭力呼吸新鮮空氣，睜開眼卻看不清任何物體，眼前全是被淚水扭曲的光怪畫面。

可是，他真的愛上了諶一禎。

他的心給了出去，那個人沒有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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