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化妝室，莊瑜連個正眼都沒給葉牧青，全劇組都看出了兩人之間的嫌隙，黑澤壓低聲音問他，“你跟莊瑜怎麽了？”

“不知道。”葉牧青坐在化妝桌前等化妝師過來妝發。

“這都拍了一半了，不會要換角色重拍吧。”

“放心，這點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我怕那位沒有。”黑澤沖莊瑜方向瞅了一眼，“轉頭找大老板給你換了，哭都沒地哭，我昨天聽人說她那位可是給這部劇出錢的。”

葉牧青頓時心臟漏跳一拍，他過於沈浸在心意相通的喜悅裏，而差點忘了莊瑜和諶一禎之間模糊不清的關系。

盡管他願意相信諶一禎喜歡他，但莊瑜和諶一禎之間撲朔迷離的關系始終像一根刺橫在他心裏，只要一想起來就紮一下。

黑澤的話讓他陷入深思，或許他們現在確實沒有關系，可不能證明他們過去也沒有關系。

一想到他們過去可能是一對，想到諶一禎過去也對另一個人這樣百般體貼，百般溫柔，葉牧青胸口就悶得喘不上來氣。

他強忍著胸悶拍完一天的戲份，收工後在老地方找到諶一禎的車坐進副駕，等車駛出好遠才猶豫著開口，“早上，莊瑜和你說了什麽？”

諶一禎像是在回憶，眼珠動了動，“怎麽問這個？”

“就是隨口問一下，你要不想說就別說了。”葉牧青低頭摳手指上的死皮。

“為什麽這麽關註她？”

“我聽說她有背景，是劇投資人……”

“你以為是我？”

葉牧青沈默了。

“你在吃醋……”

還沒等話音全落，葉牧青便搶先回答，“不是。”

“……還是擔心地位受損。”

諶一禎扭頭看向他，“你大可放心，不是我，也永遠不會是我。”

葉牧青低低地應到，“哦。”隨即他想到什麽又擡起頭問：“可，你們認識？是之前……”

“算不上。”

“算不上什麽？”

“認識。”

“那……”

“別問了，和她保持距離，別理她。好好完成自己的部分。”

葉牧青看了他一眼，對方神色淡然，只得悶聲答到，“嗯。”

他選擇相信諶一禎。

回到別墅，廚房裏依舊溫著湯和粥，今天是胡蘿蔔玉米排骨湯和黑米粥，葉牧青聞著空氣裏的味道就嫌惡地皺了皺鼻子，“怎麽又有胡蘿蔔。”

諶一禎已經在餐桌旁坐好，“喝點湯，可以不吃。”

葉牧青不情不願地坐下，舀起一勺碗裏的湯，一靠近嘴邊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胡蘿蔔味，他趕緊把勺子拿遠了些，撅著嘴，見諶一禎喝得正香，突然惡作劇般笑了起來，放下勺子，湊到諶一禎耳邊，“諶總，你是不是屬兔子的啊，就喜歡吃胡蘿蔔味。”

諶一禎眼尾一挑，投去警告的眼神。

葉牧青卻笑得前俯後仰，還故意擡起胳膊聞了聞，“確實腌入味兒了。”

“一會兒湯涼了。”諶一禎喝完最後一口，放下手裏的湯勺站起身，“我先回臥室。”

葉牧青端起面前的碗，仰頭一飲而凈，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一起。”

晚上兩人免不了又是一頓折騰，或許是心裏接受了自己喜歡對方這件事，性事上也漸漸找到了享受的感覺，葉牧青被操弄的連著射了兩次，才筋疲力盡地睡了。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著。

諶一禎每日沈溺於公事，得空了便去劇組接人，忙起來就長時間不見人。

葉牧青則日日固定往返於別墅和劇組，不管回家多晚總有一碗熱湯熱粥暖心暖胃。

他跟莊瑜也徹底撕破了臉皮，硬是靠著表演技巧完成了工作。禍福相依，在如此惡劣環境的催生之下，他的演技也突飛猛進。

劇組殺青那天，雲城飄起了第一場雪。

他穿著羽絨服抱著鮮花，手握蛋糕刀低頭切殺青蛋糕，攝影師讓他看鏡頭笑一笑，他一擡頭正好看見攝影師身後不遠處站著的諶一禎，手上同樣捧了一大束花。

他就這麽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跟劇組道別後，葉牧青小跑著趕到那輛熟悉的白色大G旁，諶一禎將手裏的花遞給他，“殺青快樂。”

“謝謝。”葉牧青接過他手中的花，又將自己手裏劇組給的遞過去，“禮尚往來。”

諶一禎接過花，淡淡地笑了笑。

殺青後三天就是平安夜。

葉牧青提前一周就問了諶一禎的行程，跟他約好到時候晚上一起吃飯。

諶一禎當天還有工作，葉牧青則提前等在了言深附近的咖啡廳。

收到諶一禎的微信後，他一路蹦蹦跳跳地走進言深地下停車場，在靠近諶一禎的車後他才端起身姿放緩腳步來掩蓋內心的雀躍。

“吃什麽去？”

諶一禎看著他坐穩系好安全帶才發動汽車，“一家泰國料理，朋友推薦的，味道不錯，帶你去嘗嘗。”

“好。”葉牧青邊說邊比了個OK的手勢。

“後面的工作安排施琦給你了嗎？”

“還沒呢，她說讓我逍遙幾天。”葉牧青調低了座椅仰躺著，“又有好幾天休息了。你呢？”

“我？年底很忙。”

“哦。”葉牧青聲音有些失落。

諶一禎脫口而出，“我盡量早點回家。”

在聽到葉牧青音調明顯上揚的“好”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側過臉有意避開葉牧青的視線笑了笑，神色有些黯然。

葉牧青沒太註意，在一旁眉飛色舞地規劃假期生活。

飯店在市中心的熱鬧商區裏，距離言深只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

諶一禎定了個包間，兩人落座後，他勾選了幾個菜便將菜單遞給了葉牧青，“勾出來的這幾個做的不錯，但是份量不大，你根據喜好可以多加一份。”自己則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嗯。”葉牧青低聲讀著菜單上的名字，右手夾著鉛筆來回轉，“冬陰功湯，炭燒豬頸肉，咖喱炒蝦，再要個馬拉盞炒通菜。好了。”

一旁的侍應生一一記下，確認好忌口後就退了出去。

“你也喜歡吃泰國菜啊。”葉牧青又開始沒話找話。

“為什麽這麽說。”

“我看你平時在家吃得總是很清淡，王媽做飯用油用鹽都精確到滴到顆的，還以為你會喜歡粵菜或者江浙菜之類的。”

諶一禎始終對著手機屏幕，說：“只是比較喜歡冬陰功。”

“你很忙嗎？”葉牧青撐著腦袋歪在桌子上，“從進來你就一直在看手機。”

諶一禎鎖上手機屏幕，擡起頭，“還好，只是有些安排需要確認。”話剛說完，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顯示有一條微信。

葉牧青的視線已經飄了過去，可又害怕自己動作太大被諶一禎發現，只得探長了下巴企圖能看到點兒什麽。

一收到消息，諶一禎便迫不及待地點開，從葉牧青的角度只能看到是一個對話框，有文字還有圖片，圖片紅紅白白的，也看不清具體。

諶一禎簡單回了幾個字，就鎖上了屏幕，葉牧青也急忙坐正了身體，故意扭頭去看向窗外。

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侍應生進來上菜。

葉牧青其實不太餓，下午在咖啡廳吃了塊小蛋糕，而且他需要保持身型，晚上盡量控制少食，約諶一禎出來吃飯不過是想借機感受一下情侶的節日氛圍，只可惜諶一禎被工作纏身一直也沒能和他說上幾句話。

他吃了半盤通菜，喝完了冬陰功湯就放下筷子，不再進食，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諶一禎依舊醉心於手機，一直在閱讀消息和發送消息，面前的湯喝了半碗就沒再動，上面原本冒著的熱氣也消失了。

“諶一禎。”葉牧青叫了他一聲，“菜都涼了。”

他完全沒有看葉牧青，隨口回答，“沒事，我不太餓。”

“哦。”葉牧青無趣，只好也掏出手機來玩。

其實，諶一禎哪裏有工作要忙。

在停車場等葉牧青時，他收到林均發來的微信，全是悉尼的各種平安夜景，當地正值夏日，節日氣氛濃厚，林均第一次在國外過聖誕節，便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

想到悉尼比雲城早三個小時，諶一禎擔心晚點回覆會耽誤林均休息，於是就陪他聊了起來。

直到九點，他才和葉牧青走出飯店，也結束了和林均的聊天。

回家路上，諶一禎才察覺出葉牧青的悶悶不樂，“抱歉。”

葉牧青搖搖頭。

“是不是沒吃飽，回去讓王媽再做點。”

“你沒吃飽吧。”葉牧青看了他一眼，“你除了喝了半碗湯什麽也沒吃。”

大概是為了掩飾心虛，諶一禎故意嘆惜道：“這家湯挺不錯的，可惜後面涼了，冬陰功還是熱了好喝。”

“嗯。”葉牧青點點頭。

到家後，諶一禎直接進了書房，這次是真的有工作需要處理，原本是剛才吃飯時就該做的，為了陪林均說話而耽擱了。

葉牧青到睡前也沒等到諶一禎，從二樓走廊看了眼大門緊閉的書房，第一次提著膽子走下去敲響了那扇門。

“誰？”

“我。”葉牧青咽了咽口水，“你睡覺嗎？”

他本想直接說“你該睡覺了”的，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詢問句。

“你先睡，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哦，好吧。”

葉牧青垂頭回到臥室，自個兒抱著枕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他依舊休假，放心大膽睡到自然醒，眼睛還沒睜開，先擡手在床頭櫃上摸手機，可好半天手機沒著，而是摸到了一個毛絨絨又四方方的物件，他搓了搓眼睛，床頭櫃上竟然放了只大號家居毛線襪。

葉牧青第一反應這不是他的東西，又盯著看了一會兒才覺得這個襪子的紅白配色好像有點兒特殊，努力想了想腦子才跟過電似的反應過來，聖誕老人用襪子送禮物的故事。

這還是他七歲前福利院阿姨跟他講的，七歲後他就不相信了，不相信聖誕老人也不相信會有平安夜的禮物。

他坐起來，拿過那只襪子放在手裏摸了摸，裏面是個有棱有角的四方盒子，不大，葉牧青心臟猛跳起來，他一瞬間想到了戒指，可理智尚存又讓他覺得不大可能，拼命壓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從襪子裏扯出了那個盒子。

一個寶藍色絨面小盒，像極了，他雙手顫抖著揭開盒子，一枚領帶夾靜靜地躺在錦盒中央。

葉牧青胸前的起伏逐漸平覆，他重新合上錦盒，放回床頭，靠在床頭微微發楞。

既是不出所料，也是萬萬沒想到。

萬萬沒想到，諶一禎會在平安夜用童話故事的形式給他送禮物。

但，果然不會是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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