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時正好十點，葉牧青換好衣服就往外走，輕車熟路地躲開其他人找到那輛熟悉的車。

諶一禎正坐在車裏看手機，他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無意中瞟到諶一禎的手機屏幕，有些眼熟，好像是微博的界面，不過還沒等他看清楚諶一禎便鎖了屏，擡頭看向他。

駕駛座車窗被放下，諶一禎沖他比劃了一下，“上車。”

葉牧青坐進副駕，一邊低頭扣安全帶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地問了一句，“你剛剛在看什麽。”

諶一禎發動車，盯著前方，語氣依舊平淡，“新聞。”

葉牧青微微皺眉，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想尋找一些說謊的蛛絲馬跡。

剛剛那個界面一定是微博的界面，他還記得早前問過諶一禎一次，那時候他說從不用微博，如果是最近才開始用的，那為什麽要對他說謊。

到家後，諶一禎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葉牧青洗完澡發現他還沒有回臥室，便從二樓走廊探身往樓下看了一眼，書房門依舊緊閉。

他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嘴上嘀咕了一句，“這麽晚還在幹什麽？”

諶一禎具體什麽時候回到的臥室，葉牧青並不清楚，他入睡時諶一禎依舊在樓下書房，第二天醒來時，諶一禎也早就出了門。

司機照慣例將他送到劇組，今天要拍的是男主跟女主表白的戲，化妝間隙葉牧青又翻看了一遍劇本，黑澤坐在他旁邊見他死盯著劇本眼神渙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了，壓力大？”

葉牧青回過神來，“沒有，就想到些事情，突然走神了。”

“初戀？前任？”黑澤調笑道：“你總不會沒談過吧，多想想那時候的感覺，情感自然流露就好了。”

葉牧青合上劇本，白了他一眼，“知道啦。”

說得輕松，可真實拍攝時，卻遲遲進入不了狀態，這下根本輪不到莊瑜挑剔，他自己先要求了暫停，導演急脾氣上來，把現場丟給副導演自己回休息室了。

副導演是個有耐性的，他走到葉牧青身邊，“小葉，別太緊張，演戲最好的狀態就是自然。談過戀愛吧，回憶一下當時那種心情，慢慢地把自己帶進去。”

“好的，副導，對不起，我拖累大家了。”葉牧青嘆了口氣，“我很努力回想那種感覺了，可是就是帶不進去。”

副導演笑了笑，“慢慢來，我們給你點兒時間。”

“嗯，謝謝。”

副導演走後，葉牧青一個人坐在大樹下抱著頭，他回想了一遍讀書時談過的幾段戀愛，可情感始終無法到位。

劇情裏，男女主是一個公司不同部門的同事，因為男主和公司網管重名，某次在企業大群裏被女主認錯後兩人產生了交集，通過網絡交流了很長時間，男主從側面了解了很多關於女主的事情後漸漸喜歡上了她，於是決定約女主見面表白。

校園時期那幾段戀愛離他都有些遠了，那時的心情已經漸漸不再清晰，而且那時的感情大多青澀懵懂，更多的是被誤認為會天長地久的簡單好感。

從出道以來，他就再沒有談過戀愛，實在難以對劇情裏的男主產生共情。

在一旁抱頭坐了許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葉牧青擡頭看了看，黑澤正站在他面前，他捏了捏自己的後脖頸，“開拍了嗎？”

“還沒。”黑澤在他身邊坐下，“怎麽了，不會被我說中，你真的沒談過？”

葉牧青垂下頭，“談過，但是太久了，讀書時候的事情了，而且都是稍有好感就在一起了，根本體會不了這麽戲劇化的感情。”

“我跟你講講我的，怎麽樣。”

“你的？”葉牧青想到黑澤的性向，有些怔楞，“這個一樣嗎？”

“有什麽不一樣，同性異性不都是兩個人之間的愛情麽？”黑澤臉色有些微妙的變化，“你……介意？”

“不是不是。”葉牧青連忙否認，“我只是不太清楚……”

黑澤盯著不遠處在拍其他戲份的配角，“就說說我上一段吧。”

“他是名室內設計師，和朋友組建了一個工作室，我倆是在酒吧認識的，他主動來找的我，他年紀比我小，但是卻很成熟，生活上對我幾乎無微不至，那段時間又正好低谷期，面試的劇組都被拒了，他也正好在忙項目，但是還是每天堅持兩頭跑照顧我起居，就擔心我心情低落不能照顧好自己……”

葉牧青抿了抿嘴唇，“這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黑澤輕笑，“你想象的是怎麽樣，濫交？一夜情？還是……”

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冒犯，葉牧青連忙道歉，“對不起……”

“沒事兒，只能說大多數如此，但是也有例外。”

“那你們為什麽分手？”

“我不喜歡他。”黑澤轉頭看向葉牧青，“他很好各方面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可能太平淡了吧，剛開始那會兒有過一陣悸動，後來就越來越淡，我也不想拖著他，就明明白白說清楚，和平分手了。”

“嗯。”葉牧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葉牧青。我喜歡你。”

葉牧青猛地扭頭看向黑澤，瞳孔瞬間放大，嘴唇翕動卻不知該說什麽。

沒留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黑澤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我開玩笑的，記住這個氛圍，希望對你有幫助。”

葉牧青下意識地籲了口氣，恰巧被黑澤捕捉到，他調笑道：“這麽怕被我喜歡？放心，你不是我的型。”他語速很快，邊說邊站起身，“我過去看看，你盡快調整好。”

“嗯。”

葉牧青想他大概明白了黑澤的意圖，劇中男主就是在毫無預兆地情況下跟女主表白的，男主的狀態是一種看似無意卻其實有計劃的鋪墊。他重新垂下頭，回想起和黑澤的對話，可想著想著，眼前卻突然蹦出了諶一禎的臉。

其實剛才聽黑澤談戀情時，他腦海裏閃過許多和諶一禎相處的片段，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諶一禎幫他擦頭發，討論劇本……以及做/愛。

這些畫面和黑澤言語中所構造出的場景並沒有什麽區別，葉牧青如是想。

“嗡”的一聲，腦子裏像有根弦繃斷一般，震醒了他，情侶這個詞離他們太遙遠，他始終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他諶一禎是黑紙白字的合約關系。可這次卻好像有些不同，有種異樣的感覺就在腦邊，觸手可及又一觸即逝。

葉牧青最終完成了表演，回到化妝室換衣服時，他拉住黑澤，“昨天我想問你的問題，同性戀和異性戀有什麽不同嗎？”

黑澤笑出了聲，“你看我和你有什麽不同嗎？”

“沒……”葉牧青想說沒有，可後半句卡在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口，他都不知道如今他還能不能算得上是異性戀。

黑澤說：“都是人，都是愛情，只是換了對象而已。”

“哦。”

“抱歉，無意冒犯，只是忍不住想問一下，感覺你對於性向似乎有困擾，是有……”

黑澤沒有說完，不過葉牧青不知道是否聽錯，他感覺黑澤話裏隱含了一絲期待。

“我……我一個朋友，好像……好像有點……”

黑澤伸了個懶腰，嘴角歪向一邊，“但願這個朋友不是你自己。”

“不是我。”葉牧青立刻反駁，快步向前走了幾步，“我換衣服，回去了。”

今天來接他的是諶一禎，葉牧青特意避開了黑澤，卻沒想到撞上已經回了酒店臨時折返的莊瑜，就在諶一禎停車不遠處。

“小葉。”莊瑜叫了他一聲，眼神疑惑地看了看旁邊的大G，“你不住劇組？”

他頭點到一半，諶一禎的聲音從車裏傳來，“葉牧青。”

莊瑜順著聲音看過去，“諶一禎？”

葉牧青也跟著看過去，諶一禎正半瞇著眼，眼神淩厲地盯著他，“上車。”

莊瑜突然冷笑了一聲，“呵，小諶總，我就說嘛，偏偏挑了這麽個人來演男主，原來是你啊。”

“不關你的事。”諶一禎半分眼神也沒給她，直直地望著葉牧青，“楞著幹嘛，上車。”

葉牧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諶一禎又催得急，他實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得當著莊瑜的面上了車，已經無暇去想明天會怎樣了。

等葉牧青系好安全帶，諶一禎便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葉牧青從後視鏡裏看見莊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離開，他問諶一禎，“你們認識？”

“嗯。”

“她是？”葉牧青試探著問了句。

諶一禎並沒有正面回答，“你不用管她。”

葉牧青安靜下來，途中他偷看了諶一禎好幾眼，卻始終沒能從他臉上讀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可他卻控制不住地設想了許多，關於諶一禎和莊瑜的關系，再聯想到黑澤跟他說過的“莊瑜背後有人”，幾乎自然而然的，他就為兩人想到了一種有可能性最大的關系——一對分手的怨偶。

想到這裏，葉牧青心口竟然湧出一股說不上來的酸勁，順著血液爬滿四肢，等這股感覺完全消散下去了，他才明白，或許這種感覺就是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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