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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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殺殺你的銳氣。”

“我才不,那多累啊。我試過,人家長得帥的,根本不在乎你。”

“你倒老實。”方子郊道,“我本來以為你會誇耀一下,說即使那樣,也像驢一樣圍著你團團轉。”

陳青枝失笑:“你罵我是磨子。”

“不是不是,只是隨口比喻,真沒想到這層。”

“好吧,原諒你。我才不誇耀,不能掩耳盜鈴嘛。”她喜歡用這個成語。

方子郊道:“這種老實,也是一種驕傲。如果吹噓說,帥哥也圍著她轉,多半不是真的驕傲。你以前跟室友相處怎麽樣?”

“還行,不過有個江蘇的女的特別壞,老跟我過不去。後來我氣急了,找了個黃色網站,輸入她的手機號,結果那天晚上她的手機差點被嫖客們打爆。”她咯咯笑了起來。

若聽別的女人這麽說,方子郊肯定非常厭惡,但看陳青枝笑得彎不下腰,又覺得她特別單純,那不是壞,而是一種頑皮的惡作劇。就連“嫖客”這個猥瑣的詞從她嘴裏蹦出來,都顯得那麽健康向上,生機勃勃,簡直他媽的有鬼。

兩人來到餐館落座,方子郊說:“晚上約了一個古玩商商談,他要請我鑒定一些文物。”

“你真懂文物啊?”

“不懂,但他給我看的,都是有字文物,只要有字,它們就死定了。”

“有沒有女孩對你說,很喜歡你這種自負的表情?”

方子郊想了想,似乎確實有。很久以前,他和幾個男女朋友去外面吃飯,等菜的間隙,他習慣性地背誦熟悉的英文小說,沒註意到有個女孩變幻的目光。吃飽喝足,一起去舞廳唱歌,那女孩點了一首情歌,要他跟自己一起唱,偷偷在他耳邊說:“你背誦英文的時候好有魅力。”

“沒有。”為什麽不說有呢?他覺得涉嫌炫耀?輕浮?自以為是?虛偽?不誠實?他不知道。

吃完飯,她搶著付錢。方子郊想跟她爭,又覺得難看,就罷了。走在路上,她突然說:“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麽事?”他本能覺得不對,語氣中的緊張連自己都騙不過。

“我男朋友回心轉意了。”

果然。“是嗎?”他盡量裝得若無其事。也不知為何要這麽裝,他不想深挖,深挖,一定會挖出一些可恥來。

她接著說:“他求我回到他身邊,我想了想,自己原來還是愛他的,再說,我父母也希望我們和好。今晚我就不去你那住了。”

方子郊感覺身上接了個抽水機,五臟六腑被抽離了身體,說不出是怎樣一種難受。他想問:“你不是說也愛我嗎?”但自尊心不容許。他不是傻瓜,顯然對方已經深思熟慮,挽留只是自取其辱。他甚至懷疑,她這些天並未出差,而是和前男友柔情蜜意去了。他沈默了半分鐘,還是忍不住:“這真像一場美夢。”

陳青枝道:“夢不總是美的。你就當我是聊齋中的一個女鬼吧。”

方子郊幹澀地說:“女鬼很少像你這麽殘忍。”他想起一句話,如果在女人面前還有自尊心,那說明不夠愛她。這種心靈雞湯似的格言,簡直胡說八道,他很愛她,很愛很愛,但依舊有自尊心。

她站在夜色中,似乎斟酌了一會,又說,“你會記住我的,是吧。”她仰起臉看他,在路燈光下,看不出什麽表情。

方子郊機械地點頭:“那還用說。”又補充了一句:“永世弗忘。”感覺四個字才鏗鏘有力,似乎用一個更古典的“弗”字,這場風一樣刮過的愛情就能上文學史。

她招招手:“那好,和你在一起的這幾天很快樂,再見。”轉身走了,是不是應該像電影裏那樣,一直目送她離去?方子郊嘆了口氣,毅然轉身,大踏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三十

一切都準備好了。

預計那天郢都城下,江水兩岸,會人山人海,觀看楚王把妹妹漪瀾公主嫁給江神。她將會坐在一個華貴的木床上,順著江水漂流。那將是一個春末的早晨,江水湛綠,無數江鷗伴著公主的花床頡頏上下。陪伴公主華床的,還有十二個少女,她們都乘著自己的木床,淚水滴落在她們的臉上。只有公主沒有哭。我認為她不會哭。

因為我告訴過她,不要哭,在她的夢裏。

我命令宛奇:你不需要隱蔽在森林裏,隱蔽在山谷中。你不需要貼著黑暗飛行。你不需要不被公主發現。你吞噬掉那個美男子宋玉,你吞噬掉不甘和悲苦,只留下榮光。你將不同的光輝燦爛的畫面銜接起來,你告訴她,嫁給江神,是對祖宗的恩寵。嫁給江神,就能恢覆楚國過去的榮光。

能探訪人的心靈,並不是一件好事,再能忍受骯臟的人也受不了。你以為那是世上最美好的人,然而她的夢境仍會使你大驚失色。

後來我醒悟到,夢境並不一定是自己心中所想,他所厭惡的,可能會以他所喜愛的方式呈現。

我所依仗的,不過是人對夢境的迷信罷了。

我在君王的夢境中,頻頻見到他摟著漪瀾公主。這讓我心中刺痛,其實也是完全不必要的。君王也喜歡美女,只是因為漪瀾是他的親妹妹,他只能在夢中想想。君王也不是無所不能。

君王答應將漪瀾嫁給江神,我以為就是因為這。但也不一定。

我並不是無所不能,否則我何至於如此嘔心瀝血。

她在獻祭的前天晚上,應當接受到了我的告白吧,我向她承諾,一定會救她。

事實上,我沒有讓那個儀式發生。在儀式出現的前一天晚上,我讓漪瀾進入了死亡狀態,當然,那是假的。我命令宛奇:“竭盡全力讓她假死。”它做到了。

我告訴君王:“這正是江神迎走了漪瀾的征兆。現在,我們可以將她的肉體安葬了。要開一個大大的石窟,在江水旁邊。”

當夜,君王夢見了神女。她告訴他:“謝謝君王,妾會常常來報答君王,楚國,也會重新強盛。”

三十一

吳作孚正在門口等他,方子郊趕緊上去說抱歉。吳作孚說:“你沒帶電話吧,我聽見屋裏一直響鈴。”

方子郊打開門:“是啊,忘了。我去吃飯,想著很快回來。”

落座。他抓起桌上的手機,按了一下,期望發現那個熟悉的號碼,或者一條短信,但什麽也沒有。他失望地把手機放回桌上,對文物販子說:“敢問,有什麽需要我效勞嗎?”

吳作孚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照片:“幫我認認上面的字。”

第一張照片是圓圓的玉佩,上刻一圈銘文。玉器上刻銘文本不多見,方子郊印象中,除秦惠文王嬴骃禱病玉版和行氣玉銘之外,絕無僅有。這顯然是偽造的,而且偽造得很拙劣,文字就是挪用銅器上的銘文,連那種“對揚王休,子子孫孫永寶用享”之類專用的套話都照刻不誤。

第二張照片,是塊鳳鳥形玉佩,沒有常見的榖紋,而是刻著一溜文字,那細長秀麗的字,不是模仿河北平山出土的中山王鼎壺銘文是什麽?

第三張,仍舊是玉佩,仍舊是中山王鼎壺的銘文。中山銘文很長,幾十塊玉佩都裝不下,這也正常。方子郊不想看了,將照片扔下:“這偽造得也太拙劣了,誰會受騙?”

吳作孚笑了笑:“放心,不會受騙的人,都買不起。漢代的玉椅子都賣出去了,何況我們這個,算是費了點心思的,你知道央視主持人肖信福嗎?”

“全國人民都知道,據說他家一屋子的古董。”

吳作孚大笑:“基本都是我和我的同行賣給他的。”

“你們也太黑了。騙人家幾次就算了,有這樣貪得無厭的嗎?”

“有,就是他這樣的啊,否則我們怎麽能一直騙下去。”這個文物販子兼盜墓賊笑得直不起腰。

方子郊道:“腦筋急轉彎。不過這倒也是,人若不貪婪,鬼神都拿他沒轍。”他評價玉佩,“刻工算不錯,中山銘文的特點算學到了七成。對了,你們也偽造竹簡嗎?”

吳作孚搖頭:“偽造竹簡費事,有錢人也不收藏,沒市場。”

“市場是可以培養的。”方子郊道,“如你所說,有錢人大多沒文化,你掀起一股收藏竹簡的風潮,沒準就有很多人躍躍欲試了。家裏書架上堆著一卷卷竹簡,看上去很酷。”

“嘿,你說得也是,咱們以後可以試試,你來寫,我來賣。其實弄點空白的竹簡不難。保管是二千年前的,用碳14都測不出,可惜不好保存。”

方子郊道:“還要人親自寫?以你們激光打印的技術,不難。”

吳作孚大笑:“激光打印,只能當工藝品賣,能掙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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