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落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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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紗、艾裏,謝謝你們。你們做得很好!」

霧氣中最先傳來的,是修雅欣然柔和的聲音。修雅的嗓音固然本來

就相當悅耳,可這一刻在艾裏聽來簡直就是天籟之音。蘿紗更歡呼

一聲,直向聲音來處跑了過去。艾裏不知情況怎樣,忙緊跟了上去。

沒走出幾步,兩人便見前方的白霧中現出兩道模糊的身影。隨著他

們的靠近,白霧中的身影很快便清晰起來。蘿紗輕呼一聲,激動地

摀住自己的嘴,怔怔望著前方的眼,水光搖曳,幾乎就要落下淚。

在前方,修雅和羅炎並肩攜手而立,正微笑地看著他們。修雅的笑

顏依舊恬寧柔和,而羅炎面上也浮現著清淺卻真正出自內心的笑

容,再看不到半分迷亂和悲哀。

兩人給人的感覺,一個溫暖、一個清冷,卻意外的格外合襯。艾裏

可以感覺到,在他們之間,湧流著一股說不出的和諧與溫暖之感,

真正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儷人!

蘿紗早已按捺不住地沖上前去要擁抱他們,修雅卻舉手示意她停

步,遺憾地搖頭道:「這只是我精魂投射在煙霧上映出的影像。可

惜我還是沒能擁抱你的身體……」

羅炎卻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蘿紗。母親無法再給予的擁抱,就讓

他這個父親來給吧!這還是羅炎第一次能夠親手抱抱自己的女兒。

修雅眼中淚光閃動,笑著用霧氣聚合成的虛影張開雙臂,將她至愛

的兩人虛抱在一起。

艾裏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一家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團聚,頗覺

感動,又是為他們高興,還有些外人的尷尬。

「好了,時間已經不多了。」最瞭解封印魔法狀況的修雅先放開了

手,收拾情緒,向蘿紗道:「好在羅炎身上的禁制已經完全被解開

了。我原先還擔心你永遠沒法施行封印呢!幸好這次一切順利。」

提到封印的事,蘿紗不解的道:「對了,上一次我也是這樣進行封

印的,怎麽就不行呢?」

對於這點,修雅也不大明白。最後回答蘿紗問題的人卻是羅炎。作

為被封印的對象,他對封印魔法自有與施術者不一樣的獨特理解,

反而解答得了這個問題。

「應該,是因為心態的不一樣。當初被修雅封印時,從她的魔法中

可以感受得到她對萬物的熱愛和自我犧牲的心。但那天蘿紗封印

時,卻好像只是機械地完成一串動作而已。而今天,我也感覺到有

『心』在裏面。」

回想起先前自己的心境變化,蘿紗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封印魔法乃是出於施術者作為人對世界的熱愛,帶著自我犧牲的心

完成的魔法,而上次自己的心已經大半趨於魔化,無心無情的靈魂

何談愛?何談犧牲?

直到剛才了悟到艾裏的真正心意,自己的心才又活了過來--屬於

人的一面覆蘇,再度萌發對這個世界的依戀,無巧不巧地符合了施

術所需的心境,這次的魔法才能成功。

「好了好了,一切總算結束了。」修雅展顏道:「那塊血冥幻晶在

封印魔法的沖擊下碎了,也省得我們多操分心。現在,我和羅炎也

該回神之眠地去了……」

「不……」好不容易和父母相聚,卻又要天人永隔,蘿紗淚眼汪汪

地搖著頭。屬於人類一面的心靈再度覆蘇後,她的情緒波動也比前

一陣冷冰冰的樣子鮮明多了。

修雅知道蘿妙怎麽想的,笑著安慰道:「別把事情想得那麽可怕。

對我們倆來說,無論是魔界還是人界其實都難以容身,能一同封印

在神之眠地,反而是我們共同的希望。」

她的笑容,忽然變得有點古怪:「何況,其實在那個時空的生活,

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麽可怕的。」

聽修雅這麽說了,蘿紗終於戀戀不舍地放開了手。

母女倆話別的時候,羅炎走到艾裏旁邊,忽然瞪了他一眼。艾裏嚇

了一跳,便聽羅炎不滿地咕噥道:「真不想把可愛的女兒交給你這

種老男人!」

「餵,你可比修雅大了遠不止十歲啊!」艾裏本能地反唇相譏。

羅炎卻輕輕笑了起來:「若是你將來欺負她,小心我從神之眠地殺

回來給你好看!」

「啊?」艾裏一怔,隨即醒悟他這麽說,即是等於把女兒交給了自

己,頓時又是歡喜,又有些羞澀,還有些奇怪羅炎為何這麽輕易就

願意把蘿紗託付給自己。他難道完全不顧慮壽限差異的事嗎?

見羅炎和修雅走到一起,眼看就要回去神之眠地,回過神來的艾裏

望著羅炎,心中忽然生出一番感慨。

羅炎這一生雖然擁有無人能及的絕頂力量,卻不得不用這力量來和

最愛的人戰鬥,更放棄求生,任由所愛的人親手封印自己。而他死

後仍不得安寧,被人不顧他意願地強行覆活,作為任仁明王差使的

殺戮工具,強者的尊嚴被人於腳底肆意踐踏。就是現在,盡管他並

沒有再擾亂人間的想法,卻平白擔了個與仁明王勾結為禍的惡名。

艾裏可以想像得到,拉寇迪城內千萬民眾看不見白霧內的真實情

形,這一戰今後為人們談及,必定是成了「聖劍士與聖女拚死與重

降人世的邪惡魔王苦戰,終於將其再度封印」這種完全將羅炎置於

負面的說法。

他這一生,空負一身強絕武力,卻實在是苦多樂少,可算是不幸到

了極致!

「如果當初你不曾愛上修雅,後來入侵人界時就不會放棄生命,甘

願被她封印,也不會有後來這麽多事發生。而你恐怕早就成為一統

人魔兩界的絕代霸主了。」在羅炎消失之前,艾裏忍不住喊住他大

膽問道:「我想知道,如果知道後來會變成這樣,當初你是否還會

選擇愛上她呢?」

這個問題,艾裏是在問羅炎,也是在問自己。如果知道和蘿紗相愛

最終會帶給她不幸,是否還應該放縱自己和她在一起?

相對修雅的惡狠狠眼神,羅炎的態度顯得十分平靜淡定。微垂著眼

思索了一下,再擡起眼時,他的眼神清明平和。

「沒什麽可後悔的。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出於當時內心的真實意

願。生命中那麽多變數,誰也無法完全把握明日的自己會怎樣,我

能抓住的只有現在而已。若是遵照自己真正的心意作出的選擇,就

算將來結果不好,也沒什麽值得後悔的。」

艾裏怔了片刻,眉宇間神色驀地豁然開朗起來,握緊了蘿紗的手。

蘿紗驚喜地望他一眼,兩人知道彼此想到了一處,相視一笑。兩顆

心心意相通,真正相融無間。

日正十年五月十八日,在歷史上無疑是令凱曼的史官們相當手忙腳

亂的一天,接連發生的重大歷史事件讓他們在史書上揮汗如雨地大

書特書,生怕有些許遺漏。

畢竟,魔王的覆活之事曝露於世以及魔王在同一日的戰鬥中為聖女

和聖劍士重新封印、凱曼帝都遭聖愛希恩特盟軍攻陷、帝都內數萬

軍民兵變而推翻意圖逃亡的萊安特魯王朝最後一任君王仁明王,其

中任何一件都是值得大費筆墨的重大歷史事件,何況它們全都擠在

同一日發生,更加加大了史官們整理、記錄的難度。

而對當時置身其中的艾裏和蘿紗而言,那一天唯一重大的事僅有重

新封印羅炎這一件而已。之後帝都城中發生的事,全是順理成章自

動發展起來的,與他們並沒有多少關系。

只有在盟軍接管了帝都後,蘿紗從盟軍那裏瞭解到他們並沒有發現

凱曼魔法公會會長兼宮廷法師長薩拉司坦的蹤跡,神情出現了片刻

的怔忡。

艾裏大略知道她和她這位師兄間的糾葛,見她發怔,問道:「在遺

憾沒能當面向他出氣?」

「不是。」蘿紗搖搖頭,「懂事後回想起來,當年師兄對我說過的

狠話,其實多半是在惱我放縱荒廢自己,想激我重新奮發的。師兄

他……仍舊是對我好的。本還以為回帝都後,能和他說說話的……」

見她神色有些難過,艾裏開導道:「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你若見他,

他反而難堪。走了也好。」

蘿紗點點頭,心想師兄因為幼年遭遇而太過執著於地位名利,經過

這許多事,或許反能讓他看得通透些。將來總還有機會再遇見他吧!

雖然戰事基本平息,接下來的日子,卻是一段忙碌到後來艾裏一回

想起就想反胃的時光。

先前的長期戰爭等於連根拔除了仁明王的統治勢力,艾裏和諍君很

順利地依照他們與盟軍的約定接管下凱曼的政權。在與聖愛希恩

特、塔思克斯等各國使者締結下互不侵犯的和平條約後,凱曼境內

的各國軍隊相繼退兵。

在外的各部軍隊得知仁明王與魔王勾結之事以及帝都被攻陷,仁明

王被廢的消息後,雖還有部分負隅頑抗,不過大部分都歸順在新的

政權之下。

黑旗軍趕來與凱曼征討軍會合後,艾裏和諍君又花費數月時間,終

於完全平定凱曼境內的沖突,讓新政權站穩了腳跟。

當初慧眼識英雄地將賭註壓在艾裏身上的緋羽商社,可算是押對寶

了。雖說沒有實質的回報,不過有艾裏作後臺,緋羽商社的觸手便

能夠深入凱曼各地,從中得到的巨大商機可比一堆金山更讓紅姨歡

喜。

青葉完成了輔助黑旗軍的任務,回到商社設在凱曼的總部任職。經

過在黑旗軍的磨礪,她的才能更加增長,回到商社後便被紅姨倚為

臂助。

紅姨的女兒菲歐拉單純嬌弱,不適合執掌商社,紅姨看來是想栽培

青葉為下任商社的執掌者。當然,商社時刻面臨著危機四伏的激烈

競爭,內部亦是利益糾葛重重,在青葉面前還有許多的難關要闖。

不過對她來說,這充滿挑戰的生活反而更為她所喜。

至於黑旗軍,因為它的根基在聯盟南方而非凱曼,當幫助艾裏平定

凱曼局勢後,黑旗軍除了部分願意留在凱曼的人外,其他部隊則返

回聯盟南方的基地。

願意回部族居處的撻闊族人便回自己的家園去,大多數人則留下

來,在黑旗軍領地上組建了一個新的國家。妖精族的族人也從此走

出深山密林,回歸人世,在與人族朋友共創的國家裏嘗試著重新與

人類和平相處,共同生活。

新的國家雖然沒有艾裏和蘿紗作為首領,不過黑旗軍本來就是由各

個自由自主的團隊組成,於是在新成立的國家很順利地實行各部族

團隊分制,由各方公選出總統領來管理政務的制度。

由於艾裏蘿紗在時,黑旗軍的事務也大半是紀貝姆先生在管理,早

已積累下很高威望。於是公選的結果,便順理成章地由紀貝姆先生

出任第一任總統領。紀貝姆推辭不掉,後來做得似乎倒也很樂在其

中。

埃夏本就長於統籌規劃,日日跟隨紀貝姆輔佐他處理政務時能學到

的東西,倒是遠比過去跟在艾裏身邊時更多得多,索性就一腳踢開

艾裏這前師父,改換門庭拜在了紀貝姆門下。

德魯馬與埃夏交情甚好,便也留了下來。黑旗軍中兼有許多不同的

部族和團體,武技各有特色,多種多樣,今日與這人切磋,明日與

那人討教,日子過得充實得緊。

得知這些夥伴們、老朋友們的狀況,艾裏很為他們感到安心歡喜。

不過相形之下,也愈加覺得自己處境的可悲……

基本平定國內的局勢後,接下來擺在他面前的,就是最讓他頭疼的

內政部分了。

一方面,他與諍君間的相互位置該如何擺設是一個頗為麻煩的問

題。建立的新政權中,他們二人的地位是對等並立的。

在初創時期,艾裏主要負責領軍平定國內殘餘反叛勢力,諍君負責

內政管理,問題還不大,但當局勢安定下來後,兩個並立的領袖就

會妨害政權的穩固了。

過去黑旗軍雖有聖女和聖劍士兩位首領,不過蘿紗艾裏的關系十分

親近,而蘿紗的作用也等同於黑旗軍的一面旗幟,有艾裏在時便很

少觸及黑旗軍的管理實務,黑旗軍本身規模又不是太大,所以不致

出現問題。

但這種情況,顯然不適用於艾裏和諍君傑伊之間。艾裏清楚國內局

面趨於穩固後,必須盡快處理好雙方的地位問題。而其中必然牽涉

到多方權力利益的鬥爭,光是這就足以讓艾裏頭大如鬥了。

另外,他還想在凱曼推行聖王在聖愛希恩特所創立的新制。關於此

事,早在初初建立政權時他便把自己的想法徵詢諍君的支持。諍君

也是一心期望令凱曼強盛起來,經過與艾裏一番推心置腹的詳談,

事後又多方調查那些新制聖愛希恩特的實施效果後,他也接受了艾

裏的想法。

新生的凱曼廢除世襲帝制,就不能稱為帝國,而更名為凱曼公國。

不過雖說凱曼原本的上層階級已因凱曼戰敗而元氣大傷,難以在新

制的推行中興風作浪,但要在偌大的凱曼推行這些完全顛覆原有制

度的新制,著實是千頭萬緒,複雜得讓艾裏在看到厚厚的相關卷宗

文件時,就想要學女人般揪頭發尖叫……

於是,某個清晨,艾德瑞克家的女仆在收拾房間時翻到主人留下的

一封留書,隨後便發現艾德瑞克和寄居他家的蘿紗以及少女的那只

白色寵物狗,全都不見了蹤影。(自蘿紗的心性漸漸脫離魔化後,

直接與她心靈相系的獬猞王也日回覆了原本純白的毛色。)

半個小時後,艾德瑞克家的騷亂擴大到帝都議事廳。一位凱曼公國

新任命的官員微顯無措地將艾德瑞克和蘿紗失蹤的消息,還有那封

留書帶給了在議事廳中處理政務的官員們,頓時議事廳中也掀起了

軒然大波。

蘿紗將來篤定是公國的魔道公會會長,而艾裏的位置雖未明確確

定,但憑他的功績,必定也是執掌公國大權的頭等要職。這一對男

女的失蹤,當然絕對不可等同於尋常男女私奔案!

在搜尋過失蹤現場,確定兩人的房間都沒有任何暴力殘留的跡象

後,官員們陷入了極大的困惑。聖劍士和聖女的本領有多驚人,在

封印魔王之戰中已經為千萬人親眼見識過了,無論是聖劍士的武技

還是聖女的魔法都堪稱顛峰。又有什麽人能有本事將這兩人無聲無

息地劫走呢?

毫無頭緒的官員們在房間裏各抒己見,吵作一團。牽涉到艾裏蘿紗

失蹤所必然引起的權力動蕩,他們爭論得更加兇了。失蹤現場已經

從疑為兇殺、綁架現場,朝著菜市場方向急遽演化。

而相比吵吵嚷嚷的官員們,作為失蹤者好友聞訊趕來的愛琳娜倒顯

得鎮靜許多。最初的錯愕之後,她便接受了這一事實,甚至隱隱有

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聽了一陣官員們毫無頭緒的爭吵,她不感

興趣地推開艾裏房間的門,獨自走了出來。

房間外是一邊臨著庭院的長長走廊。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晨光穿過

廊道一邊的高窗,在地上描繪出形狀精緻的橘黃色塊。她受明艷的

陽光吸引,信步走到護欄邊仰頭欣賞天空的景色。

清晨的天空是一種獨特的清澈的藍,晴空上疏疏懶懶地飄著幾朵白

雲。幾只蒼鷹正舒展雙翅,悠然盤旋於這青天白雲之下,令觀者的

心也為之一空。微寒的空氣吸入肺中,有種清新的味道,令人不由

得精神一振。

看得出,今天是個適合去旅行,當然也很適合逃家或私奔的日子。

打從一開始,她就覺得艾裏和蘿紗的性格都不像是能安分坐在位子

上處理庶務的人,權位利益的爭奪也只會讓那兩顆崇尚自由的心漸

漸窒息。既然他們選擇了離開,想必在另一片天空下,那兩人能過

得更開心吧!她這麽想,也這麽為他們祝福。

轉過一道彎,愛琳娜訝然發現自己的丈夫正低頭倚坐在庭院中一棵

紫桐樹下。如果有外人在場,定是認為他正在為公國的政務沈思,

然而作為他的妻子,愛琳娜很確定丈夫面上的表情,絕對是在咬牙

切齒!

「是艾裏他們的事嗎?」

看著愛琳娜緩步走到身邊,傑伊猶豫了一下,覺得那件事告訴同為

艾裏和蘿紗好友的她應該無妨,便克制著腮邊肌肉的抽動,低聲道:

「昨夜……艾裏來找過我。」

愛琳娜一挑眉。她並不認為艾裏跟傑伊的交情有好到會專程去告別

的程度。而且單純的告別,也不會讓自己的丈夫一副恨不得咬下他

一塊肉來的模樣。

「那傢夥把政務的擔子都扔給了我。說得倒好聽!什麽國無二主,

我們兩人中必須有一個人自動悄然消失,另一個人才能以最小阻力

統合國內權力,來實施更深層的革新。而他為了讓善於處理內政的

我盡展所長,願意作那個犧牲者……」

「有什麽不對嗎?」愛琳娜不解。在掌握過一國命運盡決於己的至

高權力後,仍能揮揮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從容放手,不執著於不適

合自己的權力,這分從容灑脫應該值得人驚佩啊!

然而傑伊顯然已經將近暴走狀態:「可他說為防止吏治腐朽墮落,

他和蘿紗願意成為隱身幕後,游歷各地監察法制執行,為公國懲辦

貪官惡黨,扶助百姓的影之禦史!」

「那又怎樣?」愛琳娜依舊不解。艾裏跑了就跑了,居然還肯順便

為凱曼做點白工,不是很好嗎?

「可是!作為活動經費,他逼著我給他們開具了一張可在凱曼所有

地域向錢莊無限度支借款項,並保證由國家代為償還的永久性國家

保書啊!」艾裏那狡猾的傢夥竟看準了凱曼現在確實需要一個人退

讓,擺出一副犧牲者的低姿態獅子大開口!苦情派演技和暴力威脅

手段相結合,逼得自己不得不簽下那種喪權辱國的條約!

「什麽?!」愛琳娜驀然尖呼一聲:「那不就是說他們揮霍,我們

買單?!他們在外花天酒地,無法無天,我們都得苦哈哈地弄錢來

替他們填空子?!而且有效期還是永遠?!」

「就……就是這樣……」

聽到傑伊垂頭喪氣的確認,對錢生來敏感的愛琳娜,反而比她的丈

夫更早進入了完全暴走狀態。

得知艾裏蘿紗失蹤的消息,青葉失控地一路飛奔出城。雖然明知已

經不可能追上他們,仍是悵然若失地在城外繞了大半圈,卻在城東

的一片小樹林中發現了立於樹梢頂上的維洛雷姆。

在他身影映入青葉眼中的瞬間,那孑然獨立的身姿仿彿散發出透骨

的孤獨,拖住了她本欲離去的腳步。略一想,便知道他佇立於此的

緣由,她走到樹下仰頭問道:「你親眼看著他們走的?」

維洛雷姆已從腳步聲中發現青葉的接近,轉過頭來,神色卻並不如

她想像中哀傷,甚至依舊掛著那副招牌的痞痞笑容。他點頭承認:

「是啊!本就感覺他們大概要走,這幾天就多留了心,果然……」

青葉凝望著維洛雷姆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一陣,躍上樹頂在他旁邊

盤腿坐下,雙眼直直望著天際起伏的山巒:「餵,別死撐了,想哭

還是哭出來好。我知道男人哭很醜,所以我不會看你。但有人在旁

邊陪著,我想應該會好一些。」

維洛雷姆訝然瞪了她半晌,從胸臆深處驀然爆發出音量驚人的淒慘

痛哭聲。青葉從沒有聽過男人這樣毫不掩飾的哭法,也沒見識過能

哭得這麽長氣的,直過了三個小時還不見止歇。她已經開始質疑自

己主動留下來聽他哭,是不是做了件蠢事。

「驚人的肺活量和儲水量……是因為魔族的體質嗎?」

聽聞此話,維洛雷姆頓時止住哭聲,掛著兩行淚水,驚訝地瞪著青

葉。

青葉泰然與他對視:「相處這麽久,又一起經歷過那麽多事,如果

你以為我真的看不出一些蛛絲馬跡,那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力。」

「我……只是有些意外。」他原以為有艾裏在,青葉的心神應該都

在他身上,想不到她還有留意到自己的事。

被這麽一打岔,他紀念初戀失敗的哭泣也再無興致持續下去。忽然

想起青葉同樣失戀,怎不見她露出多少悲戚之態?他向她問出自己

的疑惑。

青葉澀然一笑:「其實隨黑旗軍和他們在拉寇迪重逢開始,我就感

覺得到他們之間的心結已經消失,再沒有我介入的餘地。那之後,

該哭的,差不多都已經在背地裏哭過了。現在他們果真走了,我的

心情已經調適過來。」

站起身,她迎著凜凜山風舒展因為久坐而有些發僵的身體,肢體的

動作有股獨特的堅韌姿態。

「何況,我仍然還擁有我所追求的生活。去者自去,來者自來,明

天說不定就會有很好的事情發生呢!與其無謂地哭泣,硬往牛角尖

裏鉆,我寧可帶著笑容迎接將來的美好……」

維洛雷姆端詳青葉的笑容,確實是明朗而超脫的純凈笑容。或許自

己過去一直低估了這個女子?她似乎是受到任何傷害,也不會動搖

這樣美麗笑容的人呢!莫名地,他的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青葉的話聲繼續傳來。

「既然自己已經無望,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他們兩個能過得幸福。」

想到兩人壽命差異的事,她皺了皺纖巧的眉頭:「只可惜他們並非

同族,恐怕將來……終是不大圓滿的了,真為他們遺憾……」

維洛雷姆忽然咳了一聲:「其實,早上送他們離開時,我已經告訴

他們一件事……魔族種族繁多,而不同種族的壽命往往相差很大。

所以魔族很早就研究出一種方法……雙方情愛深篤,都是真心誠意

的話,便可以讓伴侶共享彼此的壽命……」

青葉訝然望向他,櫻桃小口越張越大。半晌,才指著維洛雷姆的鼻

子,從喉嚨間擠出聲音:「竟然有這種方法!他們兩個為了這個原

因掙紮那麽久……你為什麽不早告訴他們呢?」

維洛雷姆不自然地撇開頭去:「如果艾裏沒有可以真正拋開一切地

喜歡蘿紗的覺悟,他就活該得不到她!所以在他下決心之前,我才

不主動告訴他們這件事。」

青葉的臉上不由現出幾道黑線。她很懷疑維洛雷姆的理由是否真的

像他說的這樣冠冕堂皇,還是僅僅出於嫉妒和不甘心,非撐到最後

一刻才肯告訴他們真相……或許自己過去一直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壞

心眼程度?

好在,他最後還是告訴了他們。一切終究有了個還算完美的落幕。

青葉瞇起眼簾,仰頭望向頂上越升越高的一輪艷陽。熾烈的陽光雖

略微有些刺眼,灑在身上卻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她重新綻露出一朵

愜意的笑容。

外傳 ~番外篇~

凱曼公國立國已有五年,傑伊??德??古特拉謝??吉尼奧大公全面推

行的新制開始一日日煥發出對國家發展強勁的推動力,民眾也漸漸

認可了這曾被凱曼眾多保守人士指為數典忘宗的制度。

因前朝挑起大陸戰爭而招致大損的國力,在這五年的將養生息中亦

逐漸恢覆。

當然,正如有光必有影般,伴隨國家的強盛富裕,總有些官吏貪念

漸起,為禍一方。而缺少了苦難的磨礪,也有不少人成為糜爛、不

思上進這類詞的代言人。

關於前者,奧辛格市市長就是一例典型,平日盤剝剋扣,為斂財無

所不用其極。只是礙於他上頭有高層人士罩著,市民們無人敢出頭

上告。而後者,奧辛格市的酒吧通常是這類人的最經常出現的地方。

今日,奧辛格酒吧中就出現了一對這樣的男女。兩人乍一出現在酒

吧門口,還曾經吸引了當地酒客不少欣賞的眼光,蓋因他們的相貌

都十分出眾,衣著也相當華貴。可惜,這只是乍一看的印象而已。

待他們走入酒吧!少了門口處逆光線制造出的奇異魔法,酒客們便

發現這兩人相貌雖佳,卻似乎有多日不曾仔細打理過自己的儀容

了,面上發上都沾上了些塵土汙漬;衣著雖華貴,卻顯然也好些日

沒好好洗過了,青綠的草汁混著黃褐的泥痕,讓好好兩套衣裳完全

失去了原本的光采,只給人以髒汙邋遢的印象……

而這對男女一進酒吧!立刻毫無形象地大聲催老闆送上最貴的酒

水,最貴的菜餚,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錢似的。待酒菜一上

桌,更餓鬼投胎似的吃得全無儀態風度可言。

到此為止,所有人曾經對他們抱有的好印象已經完全破壞殆盡。很

明顯,這又是一對可能有些錢,卻毫無修養內涵可言的粗鄙傢夥……

真可惜了他們那副好皮相!

周圍的本地酒客,不時在未與他們視線相交時投去鄙夷的眼神。而

不久後,便幾乎再沒有人去搭理他們了。酒客們自顧自地恢覆原先

的話題,大半開始低聲議論起市長最近又犯下什麽劣跡,出臺了什

麽剝皮命令。

不過也有例外的。一位中年酒客在和朋友發洩完對市長的滿腹牢騷

後,慨嘆道:「唉!要是『影之禦史』大人在這就好了!」

「影之禦史?那是什麽東西?」

旁邊一個在吃飯的半大不小的少年似乎沒聽說過這個,好奇地追

問。而隔著幾桌據案大嚼的那一對像是暴發戶的男女,動作也略略

放緩了些許。

中年酒客打量那少年,估計五年前他怕還不到十歲,不知道也難怪,

便跟他細說起來。

「影之禦史可不是東西,(暴發戶女額上冒出了幾根青筋)而是很

了不起的人呵!(青筋消失……)其中一人,曾是封印了魔王的五

英雄之一,後來又成為名滿大陸的聖劍士,和另一位暗之禦史,當

時的聖女,一起創立了傳奇的不敗之軍黑旗軍!後來又回到凱曼推

翻了挑起戰禍的前朝國王,創建了現在的凱曼公國。」

聽到這許多事績,少年就已經感佩不已,悠然神往,忍不住大聲嘆

道:「如果我將來也能和他一樣,有這麽精彩的人生就好了!」

那邊金發的暴發戶男邊大口吞嚥食物,難得嘴角還能同時上翹起近

乎苦笑的弧度。

「我還沒說到重點哩!」

那酒客給了急躁的少年一個爆栗。待那少年瞪圓了眼,眼神中盡是

期待,才得意地說下去:「建國後,人人都以為憑他們功績,定會

在公國中身居高位。誰也沒料想到兩人竟在這時掛冠而去,將大公

之位讓予現在的傑伊大公,拋開如日中天的盛名,甘願作默默無聞,

只能藏身於黑暗中懲奸罰惡,維護良善的暗之禦史!五年來,他們

已經懲治了好些敗壞吏治的貪官汙吏,救助的平民不計其數。時至

今日,已被人們視為凱曼的守護神。他們這份胸襟,這份氣度,是

何等寬廣!何等高尚!」

本來多半還要繼續「何等」下去的,眼角瞥見那對不成器的暴發戶

男女,不由大是感慨,搖頭嘆道:「大概真是亂世出英雄!可嘆現

在的年輕人少了戰火磨礪,恐怕是一代不如一代!」

看著身前眼中還閃爍夢幻光采的少年,中年人用肥短的手掌拍著他

的肩膀,語重心長:「少年人,什麽人該引以為戒,什麽人該當作

榜樣,可要分得清楚啊!」

「嗯!」少年感動得拚命點頭。

這裏的青春熱血勵志劇還未上演完畢,那邊被當作「引以為戒」對

象的那對男女已狼吞虎嚥完畢。

以出人意料的優雅動作擦拭過嘴巴,烏發烏瞳女子親暱地靠在金發

男子的肩臂上,小聲嘀咕起來。

「想不到你為了逃避煩人的工作,把變革的超大爛攤子丟給傑伊哥

哥自己一個人偷溜,為了日後打發時間而決定拿惡人們當虐待對像

來玩耍,臨走還敲詐到國家當永遠為我們買單的頭號凱子,居然還

會被世人編排成這麽高尚的行為!」

「有時候真話就是說出來不會有人相信的那一種。」男子苦笑:「不

過既然聽了人家這麽多好話,實在不好意思偷懶了吧?」

女子有些懊惱地擦擦額頭,顯然對自己身上髒兮兮的情況也不是不

曉的,扁了扁嘴:「哎,每次不是為了追殺獵物,就是趕時間或者

迷路,連著十天半月的到不了有人煙的地方,身上總是清爽不了幾

天……罷了罷了,反正永遠是勞碌命,也不差這一次了!」

美美飽餐過一頓,身上的疲累已經回覆得七七八八,她俐落地站起

身來拍拍手笑道:「咱們這就去看望看望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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