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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凱曼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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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地理上的優勢,黑旗軍只以三百兵力,便足夠將凱曼的五萬大

軍封鎖在索美維秘道那端。凱文將軍很清楚其中厲害,所以並沒有

浪費力氣嘗試闖關。雙方在秘道兩端對峙著,也算相安無事。倒是

在索美維秘道範圍之外,發生過一些戰鬥。

那一日被艾裏等人擊潰的補給隊狼狽逃回,將事情報告給巴蘭國

王。在嘗試聯系索美維駐軍而始終未獲回音後,巴蘭便可以肯定駐

軍已經出事。

在與凱曼約定的重要時刻發生這種變故,會是為了什麽緣故,伊裏

博蘭多王也心中有數。

害怕壞了凱曼的事,會給巴蘭招來可怕的報覆,他馬上命將領率兵

征討,想要在最短時間內奪回索美維秘道。然而征討的軍隊卻都在

半路遭妖精領域派出的黑旗軍伏擊,無功而返。

位於洛桑和秘道之間的妖精領域十分靠近索美維駐地,征討駐地的

軍隊,勢必要從妖精領域附近經過,黑旗軍等於占住了通往駐地的

咽喉之地。

巴蘭軍是倉促調集,數量和戰力上都打了個折扣,而黑旗軍卻是以

逸待勞,又有紀貝姆事先安排的計策,所以沒有一股巴蘭軍能闖過

黑旗軍的封鎖到達索美維駐地。

幾日後凱曼軍在索美維秘道處受阻,巴蘭見為時已晚,只得頹然放

棄攻擊。

在索美維駐地待了幾天,都未見巴蘭軍出現,艾裏便知一切順遂,

未發生超出紀貝姆先生預估的事。

不過事情太過順利,艾裏反覺不大安心。他曾問過紀貝姆:「記得

你說過鋒芒太露對我們並不是好事。現在我們讓巴蘭吃了這麽大的

虧……會不會太招搖了?」

「不要緊。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紀貝姆搖搖頭讓他安心。「那

時我是擔心太惹人註目,會過早引起周圍各國的忌憚,招來他們合

力打壓。不過現在卻不同。」

艾裏突然發現外表不大惹眼的紀貝姆,這一刻嘴邊浮現的笑容卻透

出魔鬼一般的邪惡。

「巴蘭會代替我們成為眾矢之的。各國的註意力大半被巴蘭吸引

住,一時半刻還顧不到我們。這件事對我們只有好處。」

紀貝姆說得沒錯。

那一日被蘿紗扔到不知名國家的巴蘭士兵,令幾天前發生在索美維

駐地的事件,迅速地在各個國家中流傳開來。沒過多久整個南部地

區,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有這麽一支神秘的黑旗軍奪取索美維秘

道,阻止了凱曼大軍的入侵。

黑旗軍自然是聲名更隆,這意味著他們更能吸引零散勢力的加入。

而對巴蘭來說,這出乎他們預計之外的事件令它陷入相當尷尬的境

地。

黑旗軍驅走巴蘭軍而把守秘道的事實,令各國都對巴蘭產生了懷

疑。稍加推敲,人人都能明白凱曼如非有所安排,篤定能穿越索美

維秘道,是不可能貿然發兵南方的。

如此一來,巴蘭出賣南方其他國家的利益,打算向凱曼開放索美維

秘道的內幕已昭然若揭。

一時間,聯盟南部各國中卷起一陣譴責巴蘭的聲浪。原先與巴蘭關

系友好的國家,紛紛宣佈斷絕與巴蘭的商業貿易往來,而原本就與

巴蘭有仇怨的國家,更是相互結合組織聯軍,要討伐這出賣南方諸

國,與凱曼勾結的害群之馬。

巴蘭四面楚歌,就連本國輿論也對伊裏博蘭多王的愚行頗為不滿。

雖然伊裏博蘭多王出動巴蘭的大批軍隊,一時尚能抵擋住討伐軍的

攻勢,但內憂外患交逼下,王權仍是現出岌岌可危的頹勢。

與此同時,這次事件的第三個當事者凱曼也處境困窘。

一收到凱文將軍的飛鴿傳書,仁明王便將眾臣召集到拉寇迪的王宮

中商議應對之策。然而連通曉軍事的凱文將軍都想不出闖關的方

法,這些文臣當然更是無能為力。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

是無人作聲。

而此刻,殿堂內卻有一個人的心情是與眾不同的雀躍。

「想不到才剛起步的艾裏,真能憑薄弱的兵力阻止這件事!真是好

樣的!!」

先前艾裏將近一年沒有消息,傑伊還道這事就此不了了之。想不到

現在卻峰回路轉,艾裏一有行動便令人刮目相看。由此看來,當初

和他的約定仍是大有可為,怎不叫他喜出望外?

小心不讓這份欣喜洩漏出來,傑伊沈凝著神色出列向仁明王道:「臣

以為南征軍不應在南方多作滯留。黑旗軍憑藉地利之便,凱文將軍

就算付出再大犧牲也難闖過通道,再留下去已無意義。而南部魔翼

森林一帶遠離城市,荒無人煙,補給十分不易。既然事情已敗露,

成功無望,還是在造成更大負擔前盡快將軍隊撤回的好。」

「不知那黑旗軍究竟是什麽來路,竟然被他們破壞了我們的大計。

實在可恨!」仁明王沈吟片刻,終於恨恨道:「雖然不甘心,不過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

「臣以為諍君之言雖有道理,不過還請陛下不要這麽快讓凱文將軍

回返。南方之事尚未到最後分曉的時候。」

年輕的魔導公會會長一直默然無語地立於仁明王身旁,甫一打破沈

默,便引起一片驚異。仁明王驚喜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事還

有辦法?我們該做些什麽?」

「不,我們並不需要做什麽。南方之事會不會有轉機,不是看我們,

而是要看巴蘭的能力。」

「怎麽說?」

薩拉司坦先前的沈默似乎是在整理思緒,現在已是成竹在胸。「我

們現在可以逼迫巴蘭國王,讓他全力為我們攻打黑旗軍,奪回索美

維秘道。如果成功,我們便可繼續原來的計劃了。」

仁明王狐疑道:「可是巴蘭才剛剛因為與我們的協定而備受譴責排

擠,如果這麽做的話,肯定會招來南方各國更強烈的反對,巴蘭怎

麽會願意頂著那麽大的壓力為我們效力?」

「正是因為巴蘭現在四面受敵,他們在南方諸國中已經難以容身,

只有讓凱曼的軍隊進入南部,依附我們的力量他們才能立足下去。

所以,他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可走,必須和我們同一陣線。所以,

在我們放棄這個計劃之前,不妨姑且讓巴蘭替我們一試。反正,這

也不會對凱曼有何損失。」

聽了他的解說,國王頗為欣喜,面上放出光彩:「說得不錯。愛卿

真是孤王的得力臂助!孤王這就差遣使臣傳話與巴蘭國王。」

薩拉司坦的神色沒有因為國王的褒獎而出現波動。他只是淡淡笑

著,沈靜的眼神落在空茫處。

既然一開始做了選擇,可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了,之後便只能沿著原

先選定的方向走。不管是個人還是國家都一樣,要中途回頭不是件

容易的事。

聽到仁明王開始和群臣討論使臣的人選,薩拉司坦心頭閃過一念,

插口道:「巴蘭之事宜早不宜遲,臣以為,派……那個人前往巴蘭

最為合適。」

仁明王眼光一亮。「正是,我倒忘了可以直接傳令給那人。他的行

動速度也比一般人快許多,應該可以省下不少時間。」

他們所說的人便是羅炎。他的身份特殊,役使魔王做事也可能令許

多人心生排斥,所以他們都隱而不直呼其名。除了權力中心的幾人

外,其他大臣,包括諍君,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羅炎額上的血冥幻晶,乃是他得以重返人世的關鍵之物。薩拉司坦

借助血冥幻晶足以控制神魔的魔力,得以破除修雅所設的「神之永

眠」封印,強行將魔王從神之眠地帶回。

同時,血冥幻晶邪譎暴戾之氣滲透入羅炎的身體,薩拉司坦以此為

憑藉向羅炎的心神下了禁制,令他無力違抗凱曼王所下的任何命

令。

而這個禁制也附帶一點很便利的好處。仁明王與羅炎的心智由血冥

幻晶產生了某種聯系,所以現在就算羅炎遠在萬裏之外,只要仁明

王通過特別的魔法陣傳送出自己的心念,羅炎都會在瞬間接收到。

精擅飛行魔法的羅炎從身處的聯盟中部趕到巴蘭首都拉雅達,只需

兩日時間,這自然比從拉寇迪送命令給使臣,再長途跋涉去巴蘭要

快得多了。

薩拉司坦向仁明王提此建議,還有一點理由。

黑旗軍行蹤隱秘,巴蘭一直找不到他們的巢穴,憑著魔法師的感

覺,他覺得這應不僅僅只是地形或刻意躲藏能辦得到的,其中或許

有魔法的力量在起作用。巴蘭畢竟是小國,能力強的魔法師數目應

該不多,羅炎無人能及的魔法造詣,應該可給巴蘭提供些幫助。

兩日後,巴蘭首都拉雅達的皇宮外,忽地從半空落下一道白影,正

正落在正門的衛兵身前。衛兵們定睛一看,原來是個白衣人,一頭

藍色長發隨下落而卷起的勁風飄蕩不已,擋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雖然還看不清他的長相,只看他的身形與靜立時散發出的從容氣

度,便可知不是等閑人物。再加上先前他施展的飛行魔法,表明他

在魔法上的造詣,士兵們心下都已存了幾分忌憚。不過職責所在,

容不得他們退縮。他們一面上前擋住,一面暗暗遣人去叫更多衛兵

過來,以備不測。

「皇宮之前,平民禁止靠近!」

「即刻離開!否則我們只有將你擒下!」

風漸平息,藍發柔順地披散,現出一張文人般清雅的面孔。額心的

一塊紅石額飾,卻為這張面孔平添一股邪異冷僻的魔法師氣質。

而更令人一眼便被吸引過去的,是那雙眸色與額飾紅石相同,狹長

微挑的明銳雙目。像是燃燒著可以焚毀眼前一切的烈火,卻又像是

把世界隔擋在外,對眼前所見的一切漠不關心。這個人身上同時容

納了狂暴的殺意和清冷的淡漠,冰與火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共存著。

看著這人,衛兵們只覺得深不可測,更加肯定這男人絕對是個危險

角色,不由心下惴惴。剛才的呼喝口氣淩厲,會不會激怒這人?如

果這人只是正巧路經這裏的魔法師的話,豈不是平白惹下了不必要

的麻煩?

不過男人似乎並沒有被士兵們的口氣激怒,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看

來這種程度的冒犯,他根本漠不在乎,只說道:「我要見你們的國

王。」神色之平淡,之理所當然,仿彿他只是到餐館向服務生點了

店裏的招牌菜而已。

「大、大膽!」衛兵們已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這個人了。總算

有人想起來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有何資格求見國王陛下?」

「我是凱曼的使臣羅炎。受命於凱曼仁明王,有事要與巴蘭國王會

面。請為我通傳。」

收到仁明王的命令後,他便立刻動身前來拉雅達。他召來的有翼魔

人部隊除了他本人之外,沒人控制得了,而聖愛西恩特的王位之爭

已告結束,魔族部隊一時也沒有別的任務,所以他便將他們安置在

當地人跡罕至的深山中等候自己回返。

「使臣?」衛兵們驚疑不定地打量羅炎。凱曼來的前一個使臣也是

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從這點上這人倒有幾分相像。

不過,他看來不過二三十歲,未免太年輕了些吧?一個衛兵道:「你

可有憑證?」如是使臣,應持有使節令牌或是其他什麽證明身份的

東西。

憑證?羅炎微微一怔:「這倒是沒有。」仁明王遠距離地傳送來命

令,也不可能拿到什麽使節令牌。

「不行。沒有憑證就不能證明你的身份,我們不能讓你進去。」

「……看來按正當途徑是沒法完成命令了。」

以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說出這句話後,羅炎毫無先兆地一揮手,身

前便猛然卷起厲風。眾衛兵駭異閃開,而在他身前距離太近的三個

衛兵已不及閃避。淩厲的風如有生命之物一般包圍吞沒了他們的身

軀,急速旋轉起來。

從仁明王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命令,羅炎都必須想辦法完成。既然循

正途不行,他便不加思索地選擇最便捷快速的方法--以武力逼迫

巴蘭國王不得不見他!

在士兵長聲慘叫中,血滴霧般噴灑出來,將周圍的士兵染得滿身

紅。雖然風仍未止息,看不清那三個士兵的狀況,不過衛兵們也能

猜得出來,被包圍全身的風刃切割過的同儕,恐怕已經很難分辨出

人形。被風刃卷住的同儕的慘叫聲,不斷穿刺著其他衛兵的耳膜,

令他們心中震撼莫名,駭然瞪視這自稱羅炎的男人。

前一瞬間看來還很溫和,全然感受不到殺氣,想不到下一秒便使出

如此狠辣的手段!或許對這人而言,殺傷人命根本就和擰死幾只螞

蟻沒什麽區別?!而他舉手便能殺人的強橫力量,自己能抵擋得了

的嗎?

沖擊性的畫面,令在場的衛兵驚恐畏懼,一時失去了主張。

幸而先前去通報其他人的同伴帶著大隊衛兵適時趕到,稍稍振奮起

士氣。

經驗老道些的仕衛隊長揮劍怒吼,努力讓大家清醒過來。「大家不

要後退!魔法師再怎麽厲害,只要我們沖到他近處,他就只有等死

的份!大家沖啊!」

眾衛兵聽他說得有理,穩住了陣腳,鼓勇向羅炎沖殺過去。

然而藍發的魔王全不把他們的反撲放在眼裏,視若無睹地向皇宮正

門走去,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淡淡譏笑。

衛隊長說得本該沒有錯。魔法師擅長遠戰,貼身近戰便全無還手之

力,這是一般狀況下的常識。不過,羅炎卻不是能被歸類於「一般

狀況」下的特例。

在仁明王策劃的武道大會上,他便曾以一人之力對抗參與大會的頂

尖武者們,不需花費時間頌念咒文,沒有一般魔法師的弱點。當時

那些一流強手尚且被打得全無回手之力,巴蘭皇宮中的這些衛兵又

怎能奈他何?

此時皇宮門口的騷亂已經引來附近眾多市民的觀望。人們從未見過

膽敢硬闖皇宮和衛兵正面槓上的人,雖礙著宮廷的規矩不敢靠得太

近,還是站在遠處好奇地張望這裏的動靜。

就在他們好奇的視線與衛兵們驚駭的目光中,羅炎邁著從容而堅定

的步調,穿越衛兵們無用的阻截和血肉交織成的雨幕,踏進了巴蘭

的皇宮之內。

藍發使臣的強大力量被不安而又好奇的市民們傳遍全城的時候,伊

裏博蘭多王迫不得已,終於出面制止這場單方面殺戮。

羅炎所展現的實力和他身上所攜之凱曼魔族部隊的帥印,令伊裏博

蘭多王不得不相信他確是凱曼使臣的身份。

雖然巴蘭是因為凱曼而陷入目前的窘境,仍是不敢開罪凱曼。伊裏

博蘭多王忙不疊地為先前衛兵的失禮賠罪,將羅炎奉作上賓。

羅炎自知自己的行為等於主動挑釁,看著巴蘭人的表現只覺得好

笑。人族總愛宣揚尊嚴信義之類的人性多麽崇高美好,不過看弱國

與強國之間的關系,還不是和魔界中一樣的弱肉強食?

無意掩飾心中的不屑,羅炎任一絲笑意浮現面上。仿彿具有人族中

最高貴血統的高雅容姿緩和了笑容中的鄙夷之意,反而讓他的出眾

容貌更加耀眼。宮廷中見到他的所有人,無論男女都不由懷疑起這

樣一個清雅高華,有天神般容貌的人,先前怎會在突破衛兵阻攔時

展現那麽強橫的力量?

在攙雜著各種疑問的眼神包圍下,羅炎坦然立於伊裏博蘭多王階

下,轉述了仁明王要他派兵全力攻打索美維駐地,接應凱曼軍通過

通道的要求。

羅炎一開口,人們終於發現單憑外貌,果真是難以正確衡量一個人

的真實內在。玉石般的溫雅外表下,隱藏的可能是刀劍般的冷銳冰

寒。

羅炎無意讓自己的語氣聽來溫和有禮些,只是赤裸裸地說出仁明王

的要求和其中的厲害關系。一說完話,他全然不顧伊裏博蘭多王難

看的臉色,無禮地不再出言說服或是給巴蘭國王找點臺階下,就這

樣一臉不耐煩地等候著國王的答覆。

凱曼使臣擺明了就是一副不把巴蘭人放在眼裏的態度,伊裏博蘭多

王的面子上自是頗不好看,面色倒是變得挺好看--青紅白灰,輪

番上陣。

掙紮了好一陣,終於殘酷的現實還是淩駕於自尊心和怒火之上。伊

裏博蘭多王認為確實如羅炎所說,現在已經不可能修覆與其他國家

的關系,依附凱曼才是保住自己地位的唯一出路了。國王向不用正

眼看他的羅炎勉強擠出了笑容。

「請轉告尊貴的凱曼帝王,巴蘭願……」

伊裏博蘭多王的答覆未及說完,便被人截斷了。吉肯賽爾親王向幾

個大臣暗使眼色,一起站出眾臣之列,跪伏於地求懇道:「此事關

系我巴蘭萬千子民的生命,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你們……」巴蘭國王有些措手不及。

吉肯賽爾親王抓緊時機進言:「誰也不能保證凱曼達成他們的目的

後,不會為了掌握住整個南部而背信棄義對巴蘭下手。到那時候,

我們便後悔不及了!索美維秘道是南方各國抵禦凱曼侵犯的重要

關口,現在順從凱曼的要求引他們進入南部,等於是折斷自己的武

器!王兄,上次巴蘭已犯過一次錯,招來了這麽嚴峻的後果,這一

次,我們不能再選錯路了啊!」

吉肯賽爾王弟以充滿敵意的淩厲眼神望向羅炎。但對凱曼或是巴蘭

的命運全不關心的羅炎來說,只當是清風拂體,全不當回事。

「可是……」氣勢低落的伊裏博蘭多王試圖分辯:「南方現在的情

況怎樣,大家也都知道。不站到凱曼一邊的話,我們怎麽能抵擋住

各國對我們的壓力和攻擊?恐怕還捱不到凱曼背信棄義的時刻,我

們就被推上斷頭臺了!」

「臣以為……」另一個大臣站出來為吉肯賽爾親王幫腔:「如果我

們向其他各國道歉悔過,宣告今後的立場,並交出凱曼使臣證明我

們的誠意,巴蘭與其他國家的關系並不是不可修覆的!畢竟凱曼是

我們共同的敵人!」

「不錯!」

「陛下請作出明智的決斷!」

更多大臣跪伏在地,支持吉肯賽爾親王的主張。越來越盛的敵意指

向立於殿堂一角的羅炎。

伊裏博蘭多王額上見汗,心中又是著惱又是惶恐。惱的是吉肯賽爾

王弟和那些附和他的大臣。他心中暗道,你們又不是國王,說得當

然輕巧!要致歉、要悔過,都是要我這國王來承擔責任。就算是解

救了巴蘭的困境,我也難以再在王位上坐得穩當……也許吉肯賽爾

到時便會篡權奪位……哼,吉肯賽爾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嗎?

而宮殿中的氣氛對使臣和凱曼都十分不友好,伊裏博蘭多王深恐凱

曼使臣被激怒,事情鬧至無法挽回的程度。半是安撫,半是求援,

他望向羅炎:「羅炎使官……」他希望使者能說些什麽來反駁眾多

大臣的進言。

自宣示過仁明王的要求後,羅炎便無聊地研究起殿堂石柱上的浮

雕。朝堂中的暗流激蕩,他根本就過耳不入,不關心巴蘭的處境會

變得如何,也不在意群臣對自己的敵意。

聽伊裏博蘭多王叫得淒涼,他總算側回頭把註意力放回朝堂之上。

不過隨後說出的話,卻更叫巴蘭國王吐血。

「看來貴國一時還不會有決定,請恕我長途跋涉,疲累得很,先行

告退去休息了。各位繼續商量你們的吧!」

將朝堂上眾人視作無物,他坦然自若地走向殿外,看來根本就不在

意巴蘭是否會同意凱曼的要求。

「不在意」尚是保守的說法,明白點說的話,根本就是帶著些許幸

災樂禍的心態看巴蘭人的內訌。

力主拿凱曼使臣證明巴蘭改過誠意的大臣們見他要走,以為他是掩

飾著害怕想藉機逃離,緊張地喝令殿外侍衛攔下他。伊裏博蘭多王

唯恐事情鬧得太僵得罪了凱曼,而眾多大臣的反對又令他難以立刻

同意使臣的要求,左右為難,又憂又急,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在侍衛來到羅炎身前時,他及時想出了緩兵之計。

出言阻止侍衛對那冷笑不已的使臣無禮,國王命令侍衛們小心接待

使臣,護送他到宮外閑置的府邸暫住。

待羅炎離開,他又回頭安撫群臣:「各位可以放心,我會安排最精

銳的戰士監守使臣的住所,他是沒辦法離開拉雅達的。所以,該如

何回覆凱曼之事,盡可從長計議。且待我細細考慮過後再說吧。」

見國王如此說,群臣也不好立刻逼迫他作下決斷。這件事,一時總

算敷衍過去了。

伊裏博蘭多王暫且籲了口長氣,遣散眾臣,回到後宮享受令他沈迷

不已的王位所帶來的權勢富貴的滋味。不多時後,他已浸泡在灑滿

鮮艷花瓣,馨香四溢的浴池中。

年過五旬已不再年輕的身軀旁,不相稱地環伺著五位衣著清涼的美

姬。嫩蔥般白皙柔美的手指靈活地舞動著,為他凈身按摩,捧酒送

食。滿室皆春,好一派香艷風光。

往常這時候伊裏博蘭多王已經開始恣意作樂,不過這次他只是心不

在焉地想著心事,微微耷拉的眼皮下時而閃出冷光。

他知道如果任由王弟在朝中活動,鼓動對抗凱曼的風潮,也許眼前

這一切很快就不再屬於自己了。必須做些什麽來阻止!

不過從今天的情形來看,朝中已經有不少臣子讚同王弟。要在短期

內把這些人的想法扭轉過來,並非易事。可現在巴蘭的局勢不等

人,容不得慢慢來啊……

伊裏博蘭多王腦中走馬燈般不斷轉著種種念頭,思量著保住他權位

的計策。

手中澄澈的上等酒液散發出清冽的酒香,然而流入喉中的感覺,卻

比想像中淡薄。一人獨坐窗邊自斟自飲,許久後,羅炎終於發現問

題不在於酒,而在於自己。

他暫居的是巴蘭國用來安置貴賓的豪宅,裝璜自是舒適奢華,卻稍

嫌欠缺個性。不過,這並不是影響到他飲酒興致的原因。

被酒意熏染得有些模糊了的視線投向窗外。南方的冬日,天空多半

是一徑的沈暗,不會有白雪落下令世界變得明亮些。看了半晌,腦

中忽地掠過一段往日的回憶。

明晰的笑容,毫無矯飾地在潤紅的唇上綻放:「還是冬天喝酒最舒

服啊!特別是這樣下雪的時候。滿天滿地的白羽絨把什麽都包裹

住,幸好有屋頂和暖爐隔出這個溫暖乾凈的空間。看著飄雪喝酒,

最能感受酒水入喉時的暖意和綿甜,雪花的清冽氣味似乎也化在酒

裏了。呵,真是幸福啊!」

「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嗎?」

「幸福感有很多種啦,你以後自己會發現更多的……餵,我也不希

望你變成酒鬼啊,別喝那麽急!哇,都被你喝光了~~」

似真似假的嬌嗔,鏡花水月般消散。搖晃著杯中據說是巴蘭窖藏的

酒中上品,喝下去卻淡薄無味的酒液,血色瞳孔茫然地映著依舊青

灰的天空,似乎也被蒙上一層灰色。

令酒變得無味的,究竟是因為沒有雪,還是……別的什麽?

屋外不知何時響起了壓抑的私語聲。雖沒有刻意去聽,靈敏的知覺

還是自動將其收入耳中,也截斷了羅炎的思緒。他有些慶幸這聲音

的出現。

「這人這幾日都還老實嗎?」

「這些天來每天只看他從早喝酒到晚,沒做什麽正事或有什麽不軌

的行動。整天也醉醺醺的,沒和別人接觸過。」

「都在喝酒?哼!」不屑的笑聲後,這人又道:「先前我還以為是

個厲害角色,原來不過是個自甘墮落的醉鬼啊。」

「這人確實很強。不過大人說得不錯,酒能傷身,照他這樣的喝法,

再厲害的人物要不了幾年也得被消磨成廢物一個。」

羅炎漠然聽著,手中沒停下送酒入口的動作,只在監視者說到酒能

傷身時微微苦笑。

如果真能傷得了自己的身體就好了!他在人界根本就找不到力量

勝過或是接近自己的敵手,而且就算以再強的力量自毀,也會在瞬

間痊癒。被薩拉司坦那幫傢夥強行覆活的身體是以血冥幻晶的魔力

作為力量來源的,魔力未耗盡,自己便永生於世,就算求死亦不可

得。

擁有一副不死之軀,或許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對他而言卻是一

場夢魘。

已經無意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卻偏偏不得就死。縱然力量再

強,卻連自己的生死也無法由自己來決定,這種痛苦,有誰能真正

體會得了?如果真能有傷害得了自己的法子,他倒是求之不得了。

外頭壓低聲音交談的人聲中的一個,盡管只於前幾日在殿上聽過一

次,羅炎仍分辨出這聲音是個站在吉肯賽爾王弟一方,進言回絕凱

曼要求的大臣的。看來是受命於王弟,來向手下查問情況的。

自入住這個宮院羅炎便發現,這裏服侍的仆役全都是受命監視看守

自己的人。宅院四周,還有許多人在暗中埋伏,隨時註意著自己是

否有潛逃的意圖。這豪華的住所,實則與牢籠無異。

一般人若是處身這種環境,必是周身都不自在。不過對羅炎來說,

處境再糟糕也無妨。至多不過是殺身之禍罷了,果真能殺得了自己

的話,他歡迎還來不及呢!如果死亡已經成為可望而不可及的目

標,還有什麽值得顧忌?

因而羅炎心中雖將監視者們的技倆看得通透,卻採取了完全無視的

態度。

有不少次,他的視線正正捕捉住「仆人」們窺探的目光。在對方尷

尬不安的時候,他卻視若無睹地移開目光放過了他們。

又有幾次,羅炎以肉眼難及的速度疾掠出門,瞬間就不知所蹤。監

視他的人顧不得掩藏行跡,驚惶失措地沖出來分頭搜尋,卻被在不

遠處的河畔或園林間發怔的羅炎撞個正著。

監視者們搜腸刮肚想找出藉口解釋,他只是冷冷瞥了他們一眼便轉

頭繼續沈思,無意質詢他們的行為。

這些失誤既然沒有引來什麽嚴重後果,監視者們自是把糗事壓下

了,沒有呈報給上級。在發號施令的高層人物看來,使臣是完全在

其部屬的監控之下,無法有任何妄動;而對下層實際負責監守的人

來說,滋味卻絕不好受。

被他們監視的人雖沒有任何不軌行動,但所有的監視者都覺得,使

臣之所以至今還算安份,不過是因為他不打算行動而已。真正的主

動權一直都掌握在羅炎手中,他們完全被那男人操控於股掌之上。

多監視使臣一日,這股無法向上司啟齒的不安感便膨脹一分。

羅炎以獨特的方式,淩虐著監視者的神經。

不過,縱然漠不關心,羅炎還是能從這些監視者中察覺出一些王宮

內鬥的端倪。

這些監視者是由巴蘭國王派來的,應該都是國王的手下才對。然

而,其中卻有人是暗地在為吉肯賽爾王弟效力的。由此看來,以這

次凱曼的事為中心,吉肯賽爾王弟與伊裏博蘭多王的鬥爭已經日益

激烈。

伊裏博蘭多王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希望依附凱曼的力量;而吉肯

賽爾,也許是為了國家,也許是為了趁勢奪得王座,必定堅持巴蘭

不應一錯再錯,接受凱曼的要求。

現在宮廷中的這兩方勢力,或許已經鬥得天翻地覆了。

哪一方能得勝,將決定巴蘭今後的立場。這麽說來,一心想進入南

方的凱曼王那老兒,應也不會坐視旁觀。大概再過不了多久,他又

要送命令過來了……

厭煩地半闔眼簾,收斂起眼中的銳利光芒,羅炎只將視線集中於酒

杯中。他懶得再去多想了。

反正人界的糾葛,跟自己本來就沒有關系。無論怎樣,自己的狀況

都不會有任何改變,還是得這麽死不死活不活地過下去,繼續聽從

凱曼王那低賤之人的差遣。在收到那老兒的命令之前,就繼續這樣

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管地過著吧……

……究竟還要等多久,結束這一切的人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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