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擅自行動┃“比你以為的,還要擔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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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

範總心底有光?

反正得摩斯沒遇見,他是摸黑下去,又摸黑上來,好不容易,才爬出深坑,並發誓,如果沒有必要,他絕對不會窺探這人第二回。

“你還真的挺特別。”

隨著得摩斯說出這句話,神殿裏凝固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

眾闖關者長舒口氣,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望。

慶幸的是,得摩斯照舊往下走流程,沒出現什麽不可控的、殃及池魚的危險局面。

失望的是,也沒有什麽守關者被反侵襲的驚喜。

範佩陽比得摩斯慢了一拍清醒。

視野清晰,就只看見說完話的得摩斯,和周圍一臉求知欲的闖關者。

“他說你還真的挺特別——”圍觀者裏,有熱心群眾進行前情提要,不為範佩陽,主要為他們繼續吃瓜。

什麽叫“特別”?

剛才那麽漫長的對視,又發生了什麽?

範佩陽倒是很配合,直截了當問得摩斯:“你看見了什麽?”

得摩斯說:“你的恐懼。”

範佩陽眉心輕微一蹙。

得摩斯現在看著他,就想安慰地拍拍肩,導致必須要克制心底的“同情濾鏡”,才能保持神情冷然:“我說過,人都有恐懼,你也不會例外。”

範佩陽真心好奇了:“那我的特別在哪裏?”

得摩斯以為他會因“自己竟然真的有恐懼”而受到打擊和挫折感,結果竟然更在意“特別”?

不過無所謂,他本來也是要說的:“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個恐懼深淵,大小深淺不一,裏面通常塞滿了眾多恐懼化身的怪物,要穿過這些怪物,深入淵底,才能找到最隱秘最恐懼的那個……”

得摩斯的解釋,讓闖關者們不約而同豎起耳朵。

雖然他們隱約可以想象得摩斯窺探恐懼的過程,但“深淵論”,卻是第一次被守關者明確提出。

“他的深淵是只有父母的家……”得摩斯先指向暈厥中的崔戰,而後依次又點到和尚、下山虎、叢越,“他是孤島教堂懸崖古堡;他的最無聊,就是死亡恐懼怪;他的場景算有特色,在水世界的[購物區]……”

範佩陽耐心等著自己的深淵。

眾闖關者也好奇死了。

“你這些都不是,”得摩斯攤手搖頭,“你是辦公區。”

眾闖關者:“……”

不愧是霸總,有特色。

範佩陽試著腦補一下,補不出來,更覺有趣:“具體呢,都有什麽陳設,什麽裝修風格?”

“一張黑色實木桌,一個臺鐘,幾張演算紙,一支鋼筆,還有一個書……”得摩斯突然止住話頭。

怎麽回事?他為什麽要跟著一個闖關者的節奏乖巧回答問題??

範佩陽:“書什麽?”

得摩斯:“……書架。”

守關者需要將窺探的恐懼告知闖關者本人。

守關者需要將窺探的恐懼告知闖關者本人。

默念兩遍工作規範,守關者情緒稍稍平覆。

“抱歉,”範佩陽象征性地客氣一下,“我可能還是要回到最原點的問題——我的恐懼,在哪裏?”

眾人在心裏瘋狂點頭,誰要聽什麽辦公區什麽破書架,重點是恐懼啊,能把提爾打暈的人,最深的恐懼到底是什麽……

“書架上的書,”得摩斯慷慨分享探秘成果,“每一本書,就是你的一個恐懼。我遇見過的所有闖關者,恐懼都是亂七八糟堆在深淵裏,無組織,無紀律,一有空隙,就踩著其他的恐懼爭著搶著往上爬……”

“只有你,”得摩斯的語氣很微妙,聽不出是肯定還是否定,“只有你把所有的恐懼都塞進了書架,整齊到我都看不出,哪個是你最害怕的,所以我才說,你挺特別。”

範佩陽現在,才終於勾勒出一點自己的恐懼輪廓:“那是特別好,還是特別不好?”

“特別——”得摩斯故意拖長音,末了一笑,“不好。”

他語調戲謔,像在玩笑。

可所有闖關者都清楚,這位守關人根本不屑於同他們開玩笑。

範佩陽依舊平靜:“怎麽個不好法,說來聽聽。”

得摩斯對眼前闖關者的命運,已有決定,故而不介意再多給些臨別贈言:“每個人對自己恐懼的認知程度,都是不同的,越亂,越代表他不清楚,像那個怕單身的光頭,甚至都沒意識到那是自己最大的恐懼……”

和尚:“……”

遠離戰火線,膝蓋也中箭。

得摩斯:“而恐懼這東西,理得越清楚,才越恐怖。換句話說,你越知道自己恐懼什麽,你的恐懼度反而越會升高。很不幸,你是我遇見過的自我恐懼認知最清醒的闖關者。”

範佩陽沈默下來。

唐凜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第一次意識到,清醒者,最疼。

“就聊到這裏吧,”得摩斯緩了語氣,罕見地帶了一點寬厚,“你說你沒怕過什麽,結果你對自己的恐懼,比誰都清楚。你欺騙我,但我不計較,我也不打算把你那麽多的恐懼,一個個攤開在這神廟裏……”

眾闖關者:“……”

就這麽通關了?到底什麽恐懼啊,竟然能打動冷血的得摩斯。

得摩斯:“你的恐懼很讓人心酸,所以死吧,死了什麽恐懼都沒了,也就不難受了。”

範佩陽:“……”

唐凜:“……”

眾闖關者:“……”

這是什麽魔鬼邏輯!

作者有話要說: 得摩斯:死了就解脫了,很科學啊~[攤手]

範總:你過來,我們再談談。

第98章 無懼者┃這些書簡直串起了一部年度虐心大劇,還是關卡世界實地取景的。

“你要殺我?”範佩陽對守關者神奇的腦回路,也有點意外,“確定了?”

他的語氣不重,可得摩斯莫名就有一種被質疑的不爽:“當然。我是守關者,可沒時間和你玩虛張聲勢的把戲。”

範佩陽不再說話,沈默著看他。

親眼見證過範總實力的全麥、和尚、五五分:“……”

完了,要打了,就是不知道這回誰能勝出。是範佩陽終於體驗到守關者的彪悍,還是守關者再次迎接霸道總裁的鐵拳?

得摩斯不喜歡範佩陽的眼神,盯得他很不舒服。

討厭。

很討厭。

得摩斯在心底哢哢哢地繼續蓋死亡黑戳,直到把範佩陽蓋成一塊黑板。

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就不應該和他說太多,一說多,就容易讓他生出“我果然是天選之子”的錯覺,進而得寸進尺,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按住,碾死,就完了。

幹脆利落的清凈。

一抹暗色倏地蒙上得摩斯的眼睛,他凝聚心神,直視範佩陽瞳孔,去捕獲對方全部的……

“不合格。”範佩陽輕輕搖頭,語氣很淡,否定態度卻堅決。

得摩斯一怔,操控中的能力隨即中斷。

這感覺就像法場上,你已經往刀身噴了酒,舉起胳膊準備砍了,受刑人突然回頭說,我覺得你不行。

不只擾亂劊子手的節奏,還影響劊子手的心情!

“你說誰不合格?”得摩斯的聲音很輕,像呢喃,卻蘊藏著巨大的危險。

“你不合格。”範佩陽的字典裏,就沒有“委婉”一詞,“如果你是我的員工,就你剛剛的表現而言,我會讓人事部門給你通報批評。”

得摩斯氣得想笑:“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我是守關者,這一關卡我說了算。為什麽這座神殿裏要放我的雕像,因為我——”他沈下聲音,一字一句,“就是這裏的神。”

範佩陽:“你想多了。”

眾闖關者:“……”

真是一點喘息時間不給,無縫懟啊。

“你只是一個守關人,”範佩陽平靜陳述,“像你這樣的,每一關都有,算下來人數至少十個,如果都是1/10的輪班制度,那總人數還要再乘以三,甚至更多。”

神性,消解。

範佩陽:“說白了,你們就是通關程序的執行者,既然負責執行,那麽請時刻謹記‘程序正確’這四個字。”

工作崗位,定性。

範佩陽:“如果守關人帶頭不遵守程序,不僅難以服眾,連關卡本身的權威性都會受到質疑,這會降低闖關者的參與熱情。而據我觀察,引導更多的闖關者進入關卡,才符合你們‘優中選優’的核心利益。”

精準打擊,絕殺。

眾闖關者:“……”

他們仿佛看見一間會議室,範總正把得摩斯按在談判桌上摩擦。

然而守關者不愧為守關者,千軍萬馬來襲,也能一瞬抓住重點。

得摩斯:“你在質疑我的‘守關流程’?”

範佩陽皺眉,那神情仿佛在說,這還不夠明顯麽:“你的守關流程,應該是窺探恐懼,並通過公布恐懼的方式來打擊闖關者,以其反應來判定是否通關。”

得摩斯有點聽懂了,繞了這麽半天,無非是不想死,他露出嘲諷笑容:“我承認你的反應比大多數闖關者都鎮定,但這並不影響我的判斷。你,不通過。”

範佩陽懷疑對面是個傻子:“我對你的判定結果不感興趣,我只需要你補上漏掉的環節。”

得摩斯:“……嗯?”

範佩陽:“公布你看到的所有恐懼,打擊我。”

得摩斯:“……”

眾闖關者這輩子都沒聽過這種要求,如果靈魂能實體化,現在保準一個個都拿著小手手捂胸口,太刺激了。

得摩斯也想捂,但為了一個守關者的尊嚴,他扛住了紋絲不動,除了不受控制上揚的語調:“你現在是要求我當眾公布你的每一個恐懼?”

“書架對吧,”範佩陽彬彬有禮,“從上個往下,從左往右,每一個,謝謝。”

得摩斯心口疼,隨著心跳,一下一下的。

但這回不是被虐的,是被氣的:“你清醒到可以把每一個恐懼打包整理塞進書架,還需要我再一本本說一遍?”

要麽範佩陽有自虐傾向。

要麽就是在耍他,故意拖延時間。

範佩陽平靜的臉上,終於劃過一絲不悅,雜糅著嫌棄和煩躁。

他轉頭看向唐凜:“我想直接動手。”

眾人瞪大眼睛。

闖關者主動掀桌已經是聞所未聞了,更不可思議的是範·霸道總裁·陽還會征求別人意見?

就因為剛剛那段“月光下訴衷腸”?

就因為唐凜說“你擅自行動,我也會擔心”?

這教育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不,範佩陽也太好馴服……不,這是愛情。

“駁回。”絲毫沒察覺周遭氣氛的唐凜,言簡意賅得像個沒感情的殺手。

範總繼續申訴:“他理解能力太差,溝通效率太低。”

“我懂。”唐凜說著,轉向得摩斯。

完全跟不上這見鬼的劇情節奏的守關者,又懵逼又茫然又來氣:“我理解力……”

“不差。”唐凜擡手,貼心安撫。

兩句話,四個字,唐凜就把戰場節奏牢牢把控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一瞬平緩。

眾闖關者:“……”

這嫻熟的控場技術是怎麽回事。

如果這時候有範唐公司的高管過來,就能給他們解惑了。

在無數個範總耐心耗盡、瀕臨暴走的可怕時刻,都是唐總過來和風細雨救他們於水火。

所以——

控場,唐總是專業的。

“還沒到需要你死我活的時候……”

唐凜私心希望範佩陽和得摩斯的“聊天”可以繼續順利地往下走。動手是最壞打算,繼續聊,才有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可能。

“他想要的很簡單。”唐凜看向得摩斯,幫範總提煉總結,“你說看見了他的恐懼,並且認為他對這些恐懼心知肚明,但他堅持自己沒害怕過任何東西。解決這一分歧的唯一手段,就是把這些恐懼一個個攤開來,既然是聊天,那就聊透,聊到他清醒明白,或者你糾偏改錯。”

得摩斯懷疑自己正在遭遇“拉偏架”:“我有什麽錯可改?”

唐凜微笑,難得的溫柔:“還沒聊,誰知道呢。”

得摩斯:“……”

不用懷疑了,就是偏架。

虧他之前還挺同情這倆人,果然可憐之人,必有作死之處。

“行,”得摩斯輕呼一口氣,視線鎖定範佩陽,“想聊透是吧,那就聊。”

範佩陽目送唐凜回到徽章陣營,先前心裏積蓄的那些煩躁都沒了,還有點鳥語花香,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鳥語,就花香,再坐下來心平氣和聊二十四小時都行。

得摩斯伸手在他面前晃一晃:“別看他了,看我。”

範佩陽終於轉過頭來:“說,第一本。”

得摩斯:“……”

眾闖關者:“……”

你狀態切換也太快了!

不過這是好事,眾闖關者都想聽聽,範佩陽的書架上到底有什麽,得摩斯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還能保持這麽自信的氣場。

“第一本,”得摩斯故意提高音量,聲音大得幾乎能傳遍整個廟宇,“《唐凜在關卡中的危險》——”

眾闖關者錯愕,書架不是在範佩陽心底嗎,第一本就“唐凜”開頭是什麽操作?

唐凜安靜著,心裏劃過一陣熱流。

範佩陽的恐懼裏有他,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自己被放在第一本。

得摩斯大聲說完,便愜意地看著範佩陽,見他不言語,笑意更甚:“聽完自己的第一個恐懼,作何感想?”

範佩陽擡眼,帶著一絲驚訝:“原來你真的可以潛入我的心裏。”

得摩斯:“……前面已經死掉五個、通關四個了,難不成還是我的騙術?!”

範佩陽罕見流露一絲歉意:“我沒想到自己心裏真的有座書架,很……奇妙。”

得摩斯磨牙:“那你應該自我懷疑,而不是懷疑我。”

範佩陽:“我從不自我懷疑。”

得摩斯:“……”

眾闖關者:“……”

這聊天風格,太窒息。

“我的確擔心唐凜在關卡中遇見危險,”範佩陽忽然主動攬過話題,“時刻都在擔心。”

這是事實,範佩陽從不回避。

得摩斯詫異挑眉:“你承認了?”

“我承認這件事在我心裏,但它不是恐懼,”範佩陽說,“它只是一個需要我全天候去解決的問題。”

得摩斯被他的天真逗樂了:“解決?你怎麽解決?”

範佩陽平靜認真:“在他身邊,擋掉所有可能的危險。”

得摩斯的笑真收不住了:“憑你?”

範佩陽點頭得極其自然:“憑我。抵擋危險無非兩種結果,擋掉了,我活,證明我有能力保護他,為什麽要恐懼?沒擋掉,我死,我都死了,還怎麽恐懼?”

操,好有道理。

眾人聽進去了,就是因為聽進去了,才更期待得摩斯接招。

得摩斯:“第二本,《唐凜偏低的風險防範意識》。”

眾闖關者:“……”

第一本就這麽過去了?!

範佩陽倒很歡迎這第二本,他甚至意味深長地看了唐凜一眼,才開始回答:“他沒經歷過地下城之前的關卡,所以還沒完全進入闖關節奏,有時仍會從現實角度出發去考慮關卡內的事情,這些都是他的風險漏洞,我要做的,就是讓他意識到這些漏洞。”

唐凜:“……”

感覺自己被指名道姓批評了。

得摩斯:“如果他還是意識不到呢,這才是你的恐懼吧。”

範佩陽:“他意識不到的部分,我會幫他補上,恐懼何來?”

得摩斯:“第三本,《唐凜絕癥覆發的可能性》!”

範佩陽:“我會花錢收購關卡裏所有能收來的治愈性文具。”

得摩斯:“錢買到的安心只是一時的。”

範佩陽:“所以我有很多錢。”

得摩斯:“……”

K.O.

三連。

和尚摸摸自己的光頭,單是圍觀,他就出了一腦袋汗,這battle太刺激了:“我站範佩陽,我現在相信他真沒怕過什麽了……”

五五分拿手指卷著一綹頭發擺弄,圍觀得太投入,頭發都扯掉好幾根:“我站得摩斯,一書架恐懼呢,這才哪兒到哪兒……”

下山虎眨巴眨巴眼睛,一腦門問號:“為什麽連著三本都是唐凜?”

叢越:“其他奇怪的感情我們先不談,就說最明顯的,唐凜是隊長啊,一起闖關到現在,哪個組織的兄弟不是把隊長放在心裏最重的位置上!”

祁樺:“……”

還鄉團兄弟:“……”

其他吃瓜群眾:“……”

叢越:“呃,你們聊,當我不存在就行。”

世上的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

可到了範佩陽這裏,第四本,還是唐凜。

“唐凜無意中撩到別人的概率及對方動心後的……處理措施?”得摩斯在深淵裏的時候只是粗略瀏覽,根本沒細看,如今玩味著最後四個字,總覺得這是一本殺人越貨的書。

範佩陽勢如破竹的氣場,在這個第一次牽扯到個人感情的“準恐懼”面前,停住了。

這是他的危機意識。

但他的確沒想到會排在第四位。

得摩斯其實有一件事沒說準。

他對於自己的內心很清醒,可一涉及到唐凜,這些事情的排序就會亂,除了唐凜的生命安全會雷打不動排在首位之外,其餘都在變。有時,他會先考慮這個,有時,他又會去考慮那個。

擔心唐凜無意識地招蜂引蝶,在他的預想裏,應該是書架中層,並且他判斷那個時候得摩斯已經累了,多半會開始跳過一些書籍……

算了,現在想這些都沒用。

既然來了,就是緣分,範佩陽坦然接受:“我計算過,唐凜無意中撩到別人的概率大致在100%,所以我的處理措施……”

“你給我等一下。”得摩斯必須阻止,“怎麽就100%了?”

範佩陽皺眉:“我剛說完,我計算過。”

得摩斯:“計算過程呢?”

範佩陽:“不重要,重要的是處理措施。”

得摩斯有點冷地攏了攏數道口子的晚禮服:“你想怎麽處理……”

範佩陽:“讓他消失。”

得摩斯點點頭。

眾闖關者也點點頭。

真的一點不意外呢。

唐凜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笑意漫上眼底。

範佩陽的“擔憂書架”上有“感情專區”,這是一定的。只是唐凜沒想到,當這一本被抖落出來的時候,自己的感覺既不是尷尬,也不是別扭,他甚至不覺得範佩陽這第四本書有多兇殘,相反,還有點……可愛。

他好像突然看見了範佩陽的另一面。

什麽“偏執”、“一意孤行”、“極端追求高效”、“你們必須聽我的”這些誰遇見都想打人特質,統統洗了個幹凈,只剩下一個時刻擔心被移情別戀的家夥。

哦對,這個家夥還莫名信任他這個失憶者的魅力。

怎麽就100%能撩到別人了?

唐凜回顧了一下自己的過往,行為很端正啊。

第五本……

第六本……

第十本……

第二十本……

每一本唐凜都是開頭。

每一本範總都有對策。

這些書簡直串起了一部年度虐心大劇,還是關卡世界實地取景的。

但越聽到後面,這些能讓人盡情吃瓜的感情曲折反而次要了,闖關者們漸漸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而這個,得摩斯察覺到的更早——

範佩陽是真的沒在怕。

他不是把深淵裏的所有恐懼打包塞進書架,單純給它們的存放換了一種形式,而是那些怪物在他的深淵裏一出生,就已經是書了,安安分分躺在書架裏,等待被抽取,被翻閱,被處理。

那個大到占據心底3/4的深淵裏,沒有“恐懼”,只有“事務”。

那張老板臺,就是範佩陽自己的。

那個辦公區,就是他對自己內心的絕對掌控。

這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無懼者。

“第二十一本?”範總來興致了,見得摩斯停在那兒,還貼心地cue一下。

得摩斯:“……”

他就不該和這個人聊,不聊,殺他一點沒問題,聊了,還聊得透透的,再殺就違規了。

怪誰?

怪自己心軟?怪範佩陽無懼?

都不是。

得摩斯幽幽地瞄向唐凜。

這才是萬惡之源。

從唐凜沖出來將他和範佩陽瀕臨崩盤的對峙節奏穩住開始,考核的走向就隨著唐凜的拉偏架,一路偏到不可收拾。

“不聊了。”得摩斯清了清略顯沙啞的嗓子,第一次正式給予一個闖關者結果,“我宣布,你,通過。”

範佩陽沒說話,滿眼意猶未盡。

得摩斯索性轉向剩下的人:“再和他聊下去,我會失聲,失聲了就不能再和你們聊,不能聊呢,我只好判你們全不通過。”

全體剩餘闖關者,刷地看向範佩陽,口號洪亮整齊:“範總,請凱旋——”

範佩陽沈吟片刻。

這個排面,可以。

範總欣然返回徽章陣營,得摩斯看著看著,還是有點不甘。

通過是必須給的,但臉可不是。

讓一個闖關者這麽瀟灑地通關,他會抑郁的。

“餵,”他喊住範佩陽的背影,“你知道你書架上最底層放著哪幾本嗎?”

範佩陽腳下一頓,轉過身來,直覺得摩斯不懷好意。

最底層。

按照日常的習慣,那裏會放他最不想看的書,如果深淵書架真是他內心的投射,那最下面的幾本……就是他最不想面對的問題。

得摩斯將範佩陽細微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心情漸漸愉悅,其實那個破書架的最後一層他沒看全,就草草掃了前面幾本,不過打擊不可一世的闖關者,殺傷足夠了。

“《永遠遺忘的時光》,《一輩子的朋友》,《讓我在你身邊》,《別喜歡上其他人》……”得摩斯行刑一般,抑揚頓挫地念出一個個名字,末了還頗為感慨地嘆了句,“我看到這裏的時候,都覺得心酸。”

範佩陽沈默下來。

如果一個人的氣場可以具象化成鎧甲,那麽現在,所有人都能看見,覆蓋在範佩陽身上的護甲正一塊一塊剝落,連同他的固若金湯,他的所向披靡。

這才是得摩斯最享受的瞬間。

雖然來遲了點,但好在,舒爽依舊。

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驕傲。

“範佩陽。”唐凜清澈的聲音,打破凝滯的空氣。

範佩陽轉頭看他,不明所以。

唐凜笑一下,帶了點認真,帶了點調侃:“《永遠遺忘的時光》,《一輩子的朋友》,《讓我在你身邊》,《別喜歡上其他人》?”

範佩陽:“……沒必要再念一遍。”

唐凜:“不念,怕你分不清我的態度。”

範佩陽怔住,所有的淡定一下子被擊碎了。

唐凜收斂笑意,沒了調侃,只剩認真:“你聽好了。一二四待定,第三個可以。”

“第四個也要待定?”範佩陽大腦還沒思考,聲音已經出去了。

唐凜微笑:“再討價還價,第三個都沒了。”

範佩陽:“待定可以。”

眾闖關者:“……”

先前那個把守關者按在談判桌上摩擦的範總,可能是幻覺。

唐凜滿意點頭,擡眼,發現得摩斯還站在那裏。

四目相對。

唐凜友善地朝他揮揮手。

得摩斯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內心感受——他被欺負了,兩個人欺負他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得摩斯:我太難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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