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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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黃瓦紅墻,雕欄玉砌,繞過羊腸環道,走過木橋花園,轉至懋德殿。

殿內,一身著太監服的小太監附在一個雕小木椅的青衫少年耳畔說了什麽。

少年吹去手上的木屑,直起腰,“行!去吧。”

小太監點點頭,應罷離去。

“臭木頭~”一聲女聲吼破天。

令另一正打瞌睡的小太監一哆嗦,戰戰兢兢看著青山少年,“萬……萬……萬歲爺”

朱由校也是一抖,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邊把木雕放回桌子上,邊吩咐小太監,“小鑿子……快!關門。”

小太監小鑿子手忙腳亂,恰走至門口,來人已至。

一名身材窈窕,模樣青純,身著拖地長裙的少女,挽著袖子,怒氣沖沖的闖了進來,又大吼道,“臭木頭!”

朱由校悻悻回頭,面帶笑意,“啊!是寶兒啊,有什麽事嗎?”

張寶兒氣勢洶洶,大踏一步,卻未嘗註意腳下,一下子踩在未系好的衣帶上,‘嗵’摔了個狗啃泥。

朱由校無奈扶了扶額頭,上前一步,彎腰將張寶兒扶起,滿面同情,“沒事吧。”

“你摔一下試試。”張寶兒看著他滿目憐惜,自覺是在嘲笑自己,便一把推開他,“我有事問你。”

朱由校抖了抖青衫上的塵,“說!”

“任容妃說,我身上這件衣裙,是用她做鞋餘下的料子做的……本來我還不信……今兒一大早見她,她還真有雙鞋和我衣服料子一模一樣。”

“額……”

朱由校故偽無辜地看向小鑿子,“怎麽回事?”

小鑿子眨巴眨巴眼睛,“奴才……不知。”

“本來滿心歡喜地穿上,萬萬想不到的是……”說著,張寶兒怒火沖頭,張牙舞爪向朱由校撲來。

朱由校一把將她接入懷中;他到底把為張寶兒做衣服的事情交給誰了,“小鑿子!”

“奴才在!”

“以後別再做這種衣服給寶兒了。”

“啊!”小鑿子憋屈無奈。

朱由校朝他使了使眼色,作為奴才的小鑿子只能認栽。

張寶兒看見朱由校與小鑿子的小動作,大眼睛一轉,突偽溫柔,伸手朝他,“咦!萬歲爺眼睛怎麽一直在眨,是不是風沙迷了眼睛……來,讓奴婢……”

未及她話了,朱由校渾身打冷戰,受不了地抽了身,任為站穩的張寶兒撲到。

千鈞一發之際,張寶兒手忙腳亂恰扶住桌子,也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木雕半成品,‘啪’,從桌子上掉到地上,粉身碎骨;聽此聲,見此狀,張寶兒呆若木雞。

小鑿子也呆一邊不敢說話,這可是為皇後腹中的小皇子做的,萬歲爺首次為父,有多在乎這個孩子,可是眾所皆知的事情……這雖只是個木雕……

朱由校半抑怒氣,“張寶兒你……“

此時,小木子進來,見狀也楞了一瞬,可立即附在朱由校耳邊說了什麽;朱由校才轉目至門口那抹月白,唯一刻,便回目,“衣服不喜歡便扔了,不要總因為屁豆兒大點的事煩朕。”

張寶兒自知此次無理,便也不再多言,轉身,見門口新人,楞了一下,後而提裙離去。

裴了了得到小木子的指示後,小心翼翼踏入了內殿。恭敬行了個禮。唇角輕揚,兩個太監是哪日賣木頭的人;而這個皇帝,果真是那個雕木頭的人。

朱由校未應,只是自顧自地拾起碎木,又得以膠重合。

小木子示意小鑿子退下,到裴了了身邊時,小聲提點道,“小心在旁邊伺候著。”罷,雙雙退下。

裴了了一怔,這小太監是故意留空間給二人……朱由檢把他們倆個疏通了?還是別的什麽……想著,又看向朱由校,心中莫名悸動。

“以後若無他人,便不必多禮。”朱由校聲音懶懶的,與方才同張裕妃爭吵的,判若兩人。

從張寶兒的舉止行為來看,應該就是史載的朱由校後宮中那位來自民間、滿身豪氣的張裕妃。只是關於史載的滿身豪氣俠義……似乎與這張寶兒有些出入;頂多是,硬式的向朱由校撒嬌。

裴了了起身;朱由校像是換了個人似得補救他的木頭;此刻眼前人,明明是一本正經,其間卻又多了幾分慵懶氣。

她趁他專註於木頭這個空檔,環視四周,仔仔細細把朱由校這個小作坊看了一個遍;細心地把什麽東西擺什麽位置也記了個七七八八。

“把小鋸子給我拿過來。“朱由校信口道。

裴了了聽見他的自稱後,不由感慨他一忙事便荒謬。

朱由校不見動靜,停了手上的動作,擡頭,“在後面桌子上的那個小木箱裏。”不多與她對視一刻,回頭,繼續做自己的。

裴了了見他回頭,也回了神,不發一言拿了小鋸子遞進他手中。

他拿了小鋸子,量量比比畫畫,鋸了一段又一段的小木頭,細致地將其拼合,手法嫻熟,工具至手如飛……如斯人才,若非生在帝王家,必可成為‘第二個魯班’。

“檢兒他,都讓你學了些什麽?”朱由校手上動作稍緩,與她閑聊起來。

裴了了輕聲細語,“宮中禮法規矩。”

“沒有別的?”

“有!”

“哦?”

裴了了低下頭,微含羞澀,“如何取悅皇上。”

“哈哈~”朱由校笑道,“不做作!不扭捏!正如檢兒所言一般。“

裴了了臉上羞澀仍存,笑了笑,自己過去太過於信任朱由檢,才令他這麽容易猜測到自己……轉目至朱由校,他時癲時庸,至今她都未看出這個皇帝是在真笑還是在假笑。

她不語,他收了笑,“以後,便在這作坊裏伺候著吧。”說著,他將雕好的小木椅放到桌子上,伸了個懶腰,不等她回應,“木梳可有收到?”

“收……收到了……”這個皇帝話題轉的太快,裴了了幾乎難以應對。

之後,朱由校又隨意問了幾句,又待他如客般在作坊中用過午膳,他才命小木子帶她回她房間收拾。

她的住所距小作坊不遠;一路都是小木子帶的;其間,小木子喋喋不休地把宮中妃嬪與她講了個遍,且,他著重強調有二,一是懷了龍嗣的皇後張嫣,二是皇上及其敬重的奶娘客印月;客印月居於後宮,權當皇太後,常與張嫣發生矛盾;張嫣性溫和善良,每事自都是客印月挑起的,於此時,朱由校兩不相助,便了之。

她居所在一個獨立的小宮苑中,進院便看見琉月從屋中走出,“姐姐~“

裴了了大略看了一下小院子,如現代老北京的四合院,不過主殿大,其他屋子都偏小……以前來故宮怎麽沒發現這個宮苑……是清進宮後毀了嗎?可是,為何沒有記載?

正當她若有所思,琉月已至跟前,“姐姐……見到皇上了嗎?皇上中意姐姐嗎?皇上封姐姐為妃了嗎?還有,皇上是七夕夜我們見得那個人嗎?我看著小木子公公和小鑿子公公面熟。”一連串問題像子彈般個個襲來,令她應接不暇。

裴了了隨著琉月步子來至屋中,只笑不語。

琉月這才看見小木子,忙行禮。

小木子見她天真浪漫,也是多了許多好感,“行了,在咱家這兒,同裴姑娘一般就好,哪裏來的繁文縟節。”

“多謝公公,”一轉身,再次屏蔽小木子,拉著裴了了,”姐姐~我剛才問你的,你還沒有回答呢。”

“容我慢慢答……”裴了了笑著,“皇上是見著了,但他並未封我什麽,只是說要我以後去小作坊裏伺候著。”

“啊!”琉月略顯失望,“怎地進了宮,姐姐就成了下人了呢?”

“琉月!別亂說話!”裴了了責怪道。

小木子接上話,“裴姑娘說得對,在這皇宮可不比信王府,若一句話沒說對被有心人留意了去,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琉月一驚,低頭,“琉月記住了。”小木子點點頭,轉身向著裴了了施禮,“該說的咱家都同姑娘說過了,往後在這宮裏的日子啊還得靠姑娘自己。”這皇上明明盼著姑娘來,如今這姑娘來了,皇上反倒不上心了、

裴了了端著身子回禮,“多謝公公提點。”

小木子連忙扶起她,這他可受不起啊“好了,時候不早了,咱家也是時候回去伺候皇上了。”罷,欲走。

裴了了叫住他,上前,從袖中掏出一個鼓鼓的荷包。

小木子驚拒之,“姑娘莫要如此,這都是王爺交代過了;再說了,咱家這是在為皇上辦事。”罷,又行禮,便離去了。

裴了了手握沈甸甸的荷包楞在原地,怎麽又是王爺又是皇上的,這小木子到底是信王的人還是皇上的人?

裴了了思緒一片混亂。

幸是琉月拉回她,看了看她手中的荷包,“我覺得,這個小木子公公人還挺好的。”

裴了了將荷包遞給她,“或許吧。”他不是清廉的不想收,只是貪生怕死的不敢收,他始終是不敢得罪信王的人,或許是皇帝他在乎的人。呵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他在乎自己的感覺……

“還有啊,姐姐,我今天見到了司禮秉筆太監,一個特別慈祥的老爺爺,可是我好像忘記他的名字了……”

司禮秉筆太監?這個時候的這個職位是誰在做?

“哦!是王安,見我來這個宮苑,拿了許多好吃的。”

王安……也是死於,客魏之手……

“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先是王安爺爺帶來的小點心,又有一個叫小鑿子的公公給我送來了飯……今天我算是大開眼界了……姐姐你知道嗎,那個……”

聽琉月獨自一人喋喋不休,倒是安心很多,至少她不是孤單一人。她一進宮就得到這麽多關照,不知是因為朱由檢還是因為朱由校……王安都特意來過……那客魏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自己進宮的消息了……唉~轉目至琉月,這丫頭只看皇宮金碧輝煌,卻不深探笑靨後的刀光劍影,自己偏好純潔無邪的丫頭,可皇宮似乎不容忍這樣的人存在,琉月她,會安穩陪她度過在這裏的日子嗎?

左顧右盼這個房間;故宮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條生命在此了結的;憶此處,不由脊梁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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