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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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20年

秋日罩著大地,顯得虛弱無力;秋風透過破高窗,侵入潮濕昏暗的大牢裏,亦顯得無力,裴了了斜倚

在草垛上,理了理公主式的白色蕾絲睡衣,定然自若。

除了知道自己是現代人,名字叫裴了了外一概不知。自然也包括自己為何來到古代、如何來到古代,亦是不知。

到這,如入大夢,一群穿著古裝的人見她奇裝異服,皆指指點點,並認她成了異邦人,偶得問一大娘才得知是明朝天啟帝時期,才理了理情緒,又來一幫官兵以‘疑是外邦異探,不利我大明安危’之罪抓她入了牢。

日落西山,夜幕臨上,從中午至今未盡點滴食水,又一夜擁潮濕入眠。晨夕,渾身無力、忽冷忽熱……這是發燒了。

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雖渾身難受,可她仍是一言不發地倚草垛發呆。

‘嘩嗒嗒’一陣開牢門鏈鎖的聲音響起,牢頭及幾個牢卒擁著一個身著藍色錦袍的少年走了進來。

裴了了緩擡頭,見一個與己年紀相仿的少年正溫柔地望著自己;呼吸滯了一刻,心好似也頓了一刻……仿佛被煙花擊中……與少年彼此相對,她心飄渺——緩緩垂下眼簾,她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少年看她見自己時面上的驚異只留了一瞬,便自覺此女不同,此女雖無傾城之姿,卻可見她眉目異於其他女子的風輕雲淡,令人不由得覺得,好像見了隔世之外的仙子。不禁,對著她出了神兒。

“王爺!”牢頭低頭擡目,小心地喚了一聲。

少年回神,望了一眼牢頭,“是她”應該只有她,才會令那個不喜女色的人久久思念的吧!不由自主的,又投目與她。

聽及,牢頭一幹人等齊齊然跪下,連求饒命。

裴了了頭腦燒的迷糊,又聽什麽王爺、什麽恕罪,轉略一思,反倒用腦過度,昏了過去。

少年擡手扶起牢頭,莞爾一笑,“你多慮了,此事本就與你無關。”

牢頭起身,眾人亦起身,都齊齊謝恩。

一直與病魔糾鬥,仿佛身至異界,模模糊糊間,可以看見一個男子的輪廓,只聽那男子柔聲道:“你不愛我,更不愛他,你愛的,從來就只是你自己罷了。”裴了了身形一頓,胸口如火刃刺入,疼得透不過氣,疼得心臟仿佛撕裂,疼得渾身都被牽引的疼,疼得仿佛陷入泥潭,任她怎麽掙紮,渾身上下,從外到裏都被粘泥擠壓的疼……正當她無力的停下掙紮,身子陷至半身是,一雙手伸來,她擡眸,卻發覺自己滿眸淚霧,她卻怎麽也看不清他,“別怕,有我在!”她沖他點點頭,意識漸入混沌。

眼前一亮,她半瞇起眼眸,卻看見之前在牢中見過的錦衣少年,他正用手探著自己的額頭,見她醒來,他緩縮回手,她的睫毛滑過他的手背,他手抖了一下,依舊拿回。

他沖她溫柔一笑。

她回眸,他換了一身月白錦袍,清如泉,雅如詩,潤如玉,美如畫,她兀地怔了,似乎有煙花綻放,開著的朵朵煙花,輕吻她的心臟。

“終於退燒了”

她一瞬又恢覆如初,平淡,“你是誰?”如此照顧自己的,應該不會是什麽惡人……昏迷間似乎聽見有人叫他王爺,這王爺又是哪個?

他不答,只道,“顧好身體”轉身,走到一邊丫環打扮的少女身邊,交代了什麽話,少女面帶緋色的答著且送他離去。

裴了了別回頭,目盯床頭。

身體好轉,也漸漸適應了這裏的日子。

後才聽他人講知,她所居之地,是信王府,那少年,是當朝皇帝的五弟信王朱由檢;裴了了知道朱由檢,是我國明朝最後一位皇帝,似乎結局不大好。

而當朝皇帝,是史上出了名的不愛江山不愛美人只愛木匠活兒的木匠皇帝朱由校,這皇帝日日變著花樣吃喝玩樂拉撒,不理朝政……朝政乃一國之根本,皇帝不管,自是有人管才不至於江山斷送。當朝掌政的,乃朱由校親自冊封的東廠廠主大宦官‘九千歲’魏忠賢;魏忠賢,不忠不賢,不僅奸而且貪。把政時,沒少禍害清士賢臣、籠絡財務……這也是明朝走向滅亡一個必不可缺的緣由。

然而,這朝政亂綱,似乎與這個身處庭外的裴了了沒什麽關系。

在府中的日子,朱由檢命人授她琴棋書畫及謹以周禮;她並不明其意,她不開口問,他也從不提。

兩年匆匆而過,府中人開始猜測他對她的意,大多下人從未見過朱由檢會留一個女子這麽久,又見他令人教她成為一個官家女兒……故皆猜測,朱由檢是想把她培養成他的王妃。

流言一直至今未止,且又插足了一個皇後張嫣的妹妹張嬋,張嬋一出現,一切仿佛多了什麽,又仿佛少了什麽。

公元162年七夕夜。

朱窗敞著,夏風拂過,過落地紗幔,過銅鏡粉盒,至裴了了身邊,環住了她的心煩氣躁,本只想扶一把琴,又因太用力,劃破了指尖,殷血滲出皮膚,滴的滿弦皆紅。

她盯著血溢,卻不覺得疼。混沌之間,她好像又看見朱由檢攜著張嬋的手,與她咬耳細語,惹得張嬋滿臉通紅。

她知張嬋,的確貌比西施,翩若驚鴻,與他甚配!

“姑娘~”侍女琉月不知何時為自己包了紮。

她回神,嘆了一口氣,“今夜是,七夕?”一如夜,她便聽見府外熱鬧之聲了。

琉月恰包好,收回雙手,“是啊”

裴了了看了眼琉月,斂衣起身,至敞著的窗旁,星辰本就耀眼,煙花又綻放,以致幕空如白晝時明亮。

兩年,她已經足有兩年沒有踏出過王府半步,似乎是自己想把自己關起來,拒絕去看這個時代的世界又似乎是自己太孤獨而至與外面的世界不相稱,或是似乎,自己忘記的自己應有的家而把這個有吃有喝的王府當成了自己不願離去的‘家’

琉月立在她身後,輕喚了聲。

“我們……出府吧。”琉月說得小心翼翼,雖是朱由檢的交代,可裴了了不喜歡別人擾她……如此,也有好幾個丫環因此被辭退了。

裴了了回望,靜靜望著琉月。

琉月看不出她的表情,“姑……姑娘……兩年都沒有出過王府了。”

過了良久,未得到她的回應;裴了了慢慢轉回了身;琉月正暗自叫糟了,兀地卻聽見一個極輕的‘好’字。

兩年間,她換過太多丫鬟,那些被她辭退的,不是諂媚奉承,就是心機重重……而琉月,擁有著十三歲孩子應有的天真無邪。的確,兩年了……她是該出去看看了……不論朱由檢是不是夜游意,也不管他與張嬋是何意。

聽見她應了,琉月一時呆了,好像出乎意料了……後回神,便歡喜地去準備了。

花燈四起,各有姿態;攤地滿街,紅線四環,民間俗玩多不勝數;少年少女齊肩同性,皆滿面喜色。

在琉月的陪同下,裴了了小步前行,雖一臉漠然,可眉宇間不再深鎖,一轉眸,於一小攤前中了一枚精雕細刻的白玉墜,擡手欲取,另一大手恰附上。

見之,那手連忙縮回,裴了了也縮回手,擡頭,撞見有著張英氣逼人的臉,棱角分明,五官立體的男子。

男子笑看著裴了了,“姑娘也看上了這玉墜?”

裴了了點點頭。

“可否讓給我”男子頓了一下,“啊,是這樣的,方才為小妹買了把匕首,巧與這玉墜相配……不知姑娘可否割愛?”

裴了了這才看見一個長著鵝蛋臉大眼睛的小女孩正握這把精巧的匕首,倚在男子身邊。

看著如玉瓷小娃兒的小女孩,情不自禁的勾了唇,一如朝陽初乍;一邊的琉月不禁看呆了。

裴了了取了玉墜,琉月付了錢;裴了了彎腰將玉墜系在匕首上,“是很相配。”

“這……”

漂亮直起腰版,“同識一物,本就是緣分;更何況,小女不會刀劍,玉墜與小女無用。”

那人爽快應下,“姓古名曌,姑娘芳名?”

“俗名罷了,有緣再逢留。”罷,行禮離去。

琉月忙隨之,初見姑娘笑,初聽她講這麽多話……王爺的確了解姑娘,此外行之狀,與王爺描述的很像。

兩人一前一後的穿梭在人海中,周圍燈光,天上煙光,將她二人映的格外明麗,不知不覺間,行至一手工木制品的攤邊,攤上板著各式木雕手工,有木丸子、迷你鏤空屏風、木雕山水扇……不禁引她止了

步子;又轉目,見一身著粗布麻衣的少年坐在攤邊用刀在刻著什麽;其身側另有兩個同樣衣著的少年。

近了攤位,才看清那坐著的少年實在雕一把木梳。

目至木梳,雖只有一半,可總覺得在哪見過。

見有客來,其中站著的少年,“姑娘要買些什麽?”

裴了了目不轉睛盯著雕梳少年,未聽見另一個少年的招呼;琉月見了,便連忙道,“看看再說。”

聽見有客來,少年擡頭,一雙眸子若剛被泉水滌過般清亮,雖然周外喧鬧,可靜下心來,又好像可以聽到他的呼吸聲,目一直他的下巴與薄唇……少年全身上下,總是透著似曾相識的尊氣。

少年與她對視,木光似庸似懶;唯半刻,便低回頭,繼續刻木梳。

正執木扇的琉月連忙將其放下;到裴了了身邊,小聲道:“姑娘,是王爺和……”

裴了了聽之回頭。

人海中,他一身冰藍錦蜀織袍,腳踏一雙月白明靴,一張俊顏如中秋之佳月,一頭束發素雅不失貴氣;此般若天人的男子,與身旁身著紫羅裙,青絲挽留,桃面桃唇之如仙子的女子相配,甚好!

幾乎人人回頭的頻率,女子望他,男子望她;女子羨她,男子羨他。裴了了胸口一澀,堵悶得難受;回頭望了眼少年,便擡腳向於人海天人相悖的方向走去。

琉月看了看人海中那對璧人,又紅著臉朝雕木少年行了個禮,匆匆尾隨至裴了了身邊。

後而,少年停下手中動作,緩緩擡頭,下巴如錐,俏鼻自立,劍眉鳳眸,眸如含清泉明亮;眼中似乎有喜色閃過,卻又略帶傷色,唇揚著,看著裴了了離去的方向,久未回神。

攤頭少年回頭,“公子……是王爺!”

“咦!王爺身邊的姑娘,不是……”雕木少年身邊的少年。

“臭小子!”少年低聲咒罵,可明眸中的笑意卻是更濃了;隨後又低下頭,看著手中半成品,發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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