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回得了過去,回不了當初。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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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了!叫他怎能不高興,高興的他想叫,想喊,想大聲宣布!

他一把抱住她,聲音因為激烈的喘氣而顫抖起來:“我、我願意!”

都說女人如水,幺兒卻覺得花夢落比水還要清澈,柔軟。就像人們都親近水,認為它沒什麽傷害,卻不曉得它足以淹沒一切和打磨一切,而他也在犯同樣的錯誤。

那時的幺兒怎會知道,他愛上的花夢落,這個女人,是一棵致命的罌粟花。

而這棵罌粟花讓他用盡了一生的時間去澆灌,卻依舊還是一棵嗜命的毒花。

41花若罌粟。(回憶篇)

當晚,在給幺兒接風洗塵後,趁著月光晴朗,他們坐在房頂上看星星。

花夢落租住的地方是一所老舊的居民樓,樓層不高,向遠處眺望,卻依然能看到繁盛似錦的燈火,如鮮花盛放著燦爛。

他們並肩而坐,不去管人煙阜盛的微涼,幺兒只是覺得這一刻,他寂靜清淡的心,因為她,終於不再不動聲響的痛,不再流下叫囂的淚光,眼裏滿滿的,都是幸福的光。

故意忽略了他炙熱的目光,花夢落隨意看向一處黑暗,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幺兒薄薄的唇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笑著說:“呵呵,我也不知道,首先,先找一份工作吧。”

花夢落:“……”

幺兒問:“那你呢?學校還沒有放假嗎?”

花夢落用手壓著額頭,長發飛揚,像是無言的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笑得一臉開心的小男生,好半天,好半天……

她輕輕一笑,仿佛生硬地劃開一道道絕美的傷口,漸漸溢出憂傷……

她對他說:“我要出國留學,下個禮拜就走。”

話語未落,幺兒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一種窒息感如雨後的青草,瘋長,蔓延了他的整個身心。她要走?她要走!他們好不容易見了面,她卻要走了……

幺兒悶聲嗯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釘板一樣僵硬:“你……你還回來嗎?”

“……”花夢落臉上的表情不清晰,微擰的眉下是一雙清亮的眼睛,“……嗯,也許。”

幺兒說:“我等你。”

花夢落語塞:“……你?”

幺兒揚起一抹足以動搖這個世界的笑容:“花夢落,我等你回來。”

我們都在最沒能力給別人承諾的時候,遇見最想承諾的人,也在為了理想不得不前進的時候,遇到最想留住的人。

他多想抱住她,多想留下她,不可以,不可以就這樣離開……我還沒有告訴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花夢落……心裏卻清清楚楚,他沒有資格這樣說……

花夢落看著他,張揚的美麗,亮麗的眼光,似嫣紅的罌粟花。

面前這個深黑色短發的小男生,一張清俊的臉,顫抖而撅起的雙唇,微微開口:“花夢落,我喜歡你。我等你。”

夜特別靜謐,空洞的靈魂仿佛在那刻嘶啞的低唱,無盡的落寞。

花夢落的心順著他的笑容一點點地滑落,墜到地面格外的痛,這笑如光,一下子刺傷了她的眼,忙用手去遮擋,她的淚水就這樣從眼角滾落下來,喃喃道:“……笨蛋……”

“……江之郁,你真是個笨蛋……我不值得你這樣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噤了聲。

沒有人厭惡愛情,但所有人都厭倦等待,猜測,道歉和傷害,以及無法兌現的承諾。

我卻給你這樣的承諾,不是為別的,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愛你,不是說說而已。

我不知道我們會有怎樣的結局,但我的心是那樣的明明白白,它愛你,它深愛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如果你不相信,我願意用時間來證明一切。

我相信,人心都是相對的,以真換真。感情都是相互的,用心換心。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你。

等,簡簡單單一個字,裏面包含了多少深情?花夢落不知道,只是嘆息,疼痛,憤恨。為什麽?為什麽?在我最美好的時候,遇見的人,為什麽不是你?

接下來的日子,幺兒很珍惜和花夢落在一起的每一天,像是要把一生的時光都塞滿在這短短的一個星期裏,他有太多的話想告訴她,他有太多的事想和她一起做,一個星期怎麽夠?

淩晨3點,餐廳才打烊,幺兒拖著疲倦的身體返回租住屋。掏鑰匙,開鎖,然後開燈,明亮的光線一下子刺花了他的眼。

門後,花夢落面無表情的站著,像是一直在等著他,看到他回來,卻是不笑也不語。

幺兒的眼神裏閃過疑惑,靜靜地看過去,卻突然發現不大的屋子裏的一個角落處,放著一雙小小的童鞋,一個小小的卡通兔子書包,都是粉粉嫩嫩的。

他繼續疑惑,走向她,略有倦意的擡頭看她:“你明天不是要趕飛機,怎麽還不睡?”

花夢落忽然擡眸深深地看他的雙眼,從她的眼神裏一種無力的奇異之感,悄悄漫開,緩緩擴散至她全身每處神經的細微部落……

幺兒叫她:“小夢?”

花夢落閉上眼,胸口起伏了兩下,睜眼,眼裏有光,流光溢彩,她說:“江之郁,等我回來,我們結婚吧。”

幺兒怔在那裏:“……”

有那麽一瞬間,因為她的一句話,他像是過了一萬年。

幺兒有些迷醉了,他睜大了眼,微笑著上前一把抱住她,聲音激動而興奮:“你說真的嗎?你是說真的嗎?好!好!我等你回來!我等著你!”

在他懷裏的花夢落臉上卻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眼角的餘光一下子掃到了角落裏的小小童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著。

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從她的身邊呼嘯而過,風裏像是有細長的藤蔓,無聲無息的纏繞了她整個心底,陰暗,潮濕,汙濁,喘不上氣。

藍天下,看著白色的飛機越飛越遠。

幺兒站在外圍,被陽光照的臉有些模糊。他的身後,一個粉嫩精致的小女孩背著小兔子書包,兩只小小的手擰在一起,小小的眼怯生生地看著早就了無蹤影的飛機,奶聲奶氣的哭泣:“……嗚嗚……媽媽……”

“……媽媽……回來……”

“……媽媽……我害怕……”

“……媽媽……媽媽……媽媽……”

明明是八月的炎陽高照,幺兒卻覺得渾身上下如寒冬臘月一般的冷,他把雙手放在嘴邊,手心向上,手指微屈,哈氣,好冷!

他把手腕握的很疼,疼痛卻從手腕處一直蔓延到心底,心裏帶著一陣陣怒氣和悲憤。他重重的回過頭,踉踉蹌蹌地走到小女孩的身邊,小女孩被他的樣子嚇到了,又開始哇哇哇的大哭。

“花夢落!花夢落!”

幺兒急切而疼痛地呼喊著她的名字,緊咬的嘴唇上染著鮮紅的血,他狠命的向空蕩蕩的天空吼著:“花夢落!你為什麽要騙我?!”

42白色。(回憶篇)

看清了某些東西,卻不能隨意拆穿;明白了某些事情,卻不能輕易翻臉。只因為,我還愛著你,我還信著你給我的那個承諾。

我依舊希望,在某個晴朗的早晨,醒過來,你就會回到我的身邊。

心是我的,裏面卻裝滿了你。除了等你,我還能怎麽辦?

小小的出租屋裏,幺兒把低矮的折疊小方桌打開,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面條上面還有一個胖胖的荷包蛋,他對著小女孩說:“吃吧。”

小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荷包蛋,咽了咽口水,眼神膽怯,沒動。

幺兒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突然,他抓起小女孩的手強硬的要她握起筷子:“吃!”

小女孩的身子一顫,蠕動了一下,終於低頭慢慢地吃起來。

幺兒看著她和花夢落相似的眉眼,一瞬間,疼痛就從身體的深處湧上來,他的心裏一陣酸楚,沈悶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一驚,面湯濺了出來,擡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她拿衣袖慌忙去擦。

“臟!別動!”幺兒拿來抹布擦了一下,皺眉,這個小女孩好像膽子出奇的小,平緩了口氣,“我和你媽媽是好朋友,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小女孩默不作聲。

“不然,我先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再告訴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

“我叫江之郁,你叫什麽?”

“……”

“……”

好半天,小女孩才奶聲奶氣地說道:“……白、色。”

白色。寓意著公正、純潔、端莊、正直、少壯、超脫凡塵與世俗的情感。

白色。象征著無比的高潔、明亮,在森羅萬象中有其高遠的意境。

白色。一如我對你的情感。終成眷屬,白頭偕老。

幸福可以來的慢一些,我可以耐心等,只要它是真的,只要你是真的,只要你說我們會在一起。

已經是淩晨三點,夜色凝重。

餐廳裏,燈光昏暗的角落,一個小小弱弱的身子趴在桌子上睡得格外香甜,桌子上放著卡通小兔子書包和一些糖果,她的小身子上還蓋著寬大的外套。

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幺兒放下手裏的托盤,一眼掃過去就看到角落裏的小孩。靜夜如水,澄明的燈光下,小小的人兒,靜謐的,像午夜的精靈。

他微微側著頭看過去,空氣裏有淡淡的香氣,這香氣讓他想起,曾經在他身邊的她,身體裏也有這樣蠱惑人心的淺香。

她的女兒,果然像極了她。

店長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時尚男人,他走過來打趣:“阿郁,沒看出來,你女兒都這麽大了?”

幺兒臉上露出苦笑,沒有答話。

店長又問:“她媽媽呢?這麽小,沒有媽媽陪在身邊不好吧。”

幺兒一下子楞住了,好半天沒有反應:“……我不知道……”

“呃?你不知道她媽媽在哪兒嗎?”

幺兒回過頭去,心裏沈甸甸的想,我不知道,花夢落為什麽會丟下她?她不是她的女兒嗎?還是說,出國對她來說,比女兒還要重要?

也許,花夢落,她根本就是不要她……

幺兒不敢再想下去,因為不管是哪一個答案,他都不能接受,他相信花夢落,他相信她一定會回來,她會回來和他在一起,他們會結婚,他們會一起走遍大街小巷,吃遍各種美食,他會幫她帶好女兒,他會等她回來,他會一直愛著她。

可是,花夢落,她愛他嗎?

她明明才走了一個月,為什麽他會覺得像過了十年一樣?他難受,他痛苦,他好想她,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他想她!想得骨頭裏的血液都在沸騰!

昏黃的街燈下,午夜空曠的街道上,他輕慢的腳步聲出奇的清晰。他的懷裏,抱著還在夢鄉裏的小女孩。

頎長的人影逆風走著,純黑的襯衫開著,露出他胸前的一片肌膚,懷裏的小女孩睡得很不安穩,小小的雙手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服。

他望向懷中的人,淡淡地開口:“……白白不怕,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女孩還是被驚動了,慢慢睜大了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幺兒的臉上寵溺的微笑若有似無:“白白,你餓嗎?”

女孩的眼裏從清明無光到漸漸濕潤,哭聲綿綿如淋漓的小雨:“嗚嗚……哥哥,我想媽媽了……”

幺兒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

寂靜夜晚裏的哭聲,顯得格外的脆弱,讓人憐惜。

“嗚嗚……哥哥,媽媽為什麽不要我……”

“……”

“嗚嗚……哥哥,你會不會也不要我……”

“……”

幺兒一陣的嘴裏無言,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要用什麽語言來安慰她受傷的心靈,三歲的孩子,她真得什麽都懂……她走了一個月,一點音信都沒有,他其實早就明白了……

經歷了,看清了,才明白,原來誰也不是誰的誰,誰也成不了誰的誰。

如果我能回到從前,我會選擇不認識你,不是我後悔,是我不能面對現在的結局。

花夢落,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人,來丟掉你的女兒。

淚水毫無遮攔的流下來,浸濕了他的臉,也浸濕了他的心,他抱著小女孩,像抱著救命的稻草,心臟在咚咚咚強烈跳動著:“……白白,我會永遠陪著你!”

花夢落,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愛你,沒有什麽目的。只是愛你。一輩子,就做一次自己,就愛一個人。這一次,我想給你全世界。這一次,遍體鱗傷也沒關系。這一次,用盡所有的勇敢。這一次,可以什麽都不在乎。但只是這一次就夠了。因為生命再也承受不起這麽重的愛情。我願意為你丟棄自尊,放下矜持,不管值不值,不管愛得多卑微……

我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愛著你,但是多可惜,你從來不愛我……

感謝你贈我一場空歡喜,曾經我們有過的美好回憶,此刻讓淚水染得模糊不清了。偶爾想起,記憶猶新,就像當初,我愛你,沒有什麽目的,只是愛你。

兩年後。

深夜,小小的房裏一片寂靜,淡淡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鉆進來,屋子的角落塞滿了雜七雜八的物品,角落的最暗處,一張低矮的床上,小女孩臉蛋紅彤彤的睡著正香。

另一邊,燈火輝煌的餐廳裏,一身正裝的幺兒被幾個女客人纏著無法分身。

屋子裏,風把窗簾吹起了一角,更多月光灑進房間,女孩突然睜開了眼……

另一邊,幺兒的外衫被女客人扯開,推搡著,他無奈又禮貌的笑著:“不好意思,我女兒生病了,我趕著回去……”

屋子裏,女孩坐在床上,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楞楞地看著,滿眼落寞。忽然,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慌忙下了床,小小的身子向門口跑去,打開門,消失在門外。

女孩在深夜的街道赤著腳跑著,她剛做了一個惡夢,她夢到媽媽,夢到幺兒,夢到他們把她丟到風裏,頭也不回的走掉……

終於擺脫了女客人,幺兒萬分疲憊的回了家,看到的卻是空蕩蕩的屋子。

像是一個晴空霹靂,幺兒的全身都有些麻木,一個趔趄,他慌慌張張轉身四處尋找。

莫名其妙就下雨了,幺兒一身濕漉漉地跑著。他飛奔出巷子,轉了頭,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自己眼睛所看見的一切,屋檐下,女孩靠在陰暗的角落裏,眼神空洞,滿臉淚水。

幺兒趕忙上前,一把抱起她,把她小小虛弱的身體裹在外套裏,赤紅著雙眼:“白白……”

女孩終於制住淚水,鼓足勇氣擡起頭,聲音哀傷:“……哥哥,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對不對……媽媽不要我了對不對……”

幺兒死死握緊拳頭,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女孩說:“……哥哥,白白知道的,媽媽不愛我……媽媽討厭我……”

幺兒垂下頭,將哽咽吞進喉嚨……

幺兒淒然一笑,頭一沈,抱住懷裏的小人,突然就覺得累得要命,像是有一張巨大的網束縛著他,使他動彈不得……

“你媽媽也不愛我,沒關系,白白,我愛你,我要你。”

他的話音落下,小女孩望著眼前哭得一塌糊塗的男人,輕輕將小臉靠上去,她的睫毛很長,輕薄的嘴微張著,吐出的氣息讓幺兒一瞬間竟然失神了。

女孩說:“嗯,哥哥,我叫你爸爸吧,我有爸爸了,我就不要媽媽了……”

長長的沈默,幺兒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她小動物一樣依賴純潔的神情,心下一動,不自覺的把她的小臉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抱緊,含糊的聲音傳來:“好。”

愛情是一場美麗的意外,讓你在意料不到的時刻愛上一個意料不到的人。如果有一個人,你曾無數次想過要放手,卻最終仍是舍不得。這樣的感情,不要輕言放棄。但凡讓人割舍不下的,都會漸漸長成我們生命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割離。

花夢落,你最後留給我的,我會好好珍惜一輩子。

如果真的融化不了你,我也不想再固執下去了,身體內所剩溫暖不多了,我怕自己都要冰冷了……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想要你記住,花夢落,我愛你,這份愛,從來未變。

這份愛,上窮碧落,下黃泉。

43我到現在才知道…

愛情和情歌一樣,最高境界是餘音裊裊。最淒美的不是報仇雪恨,而是遺憾。最好的愛情,必然有遺憾。那遺憾化作餘音裊裊,長留心上。最淒美的愛,不必呼天搶地,只是相顧無言。失望,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因為有所期待,才會失望。

江之郁,你的愛情,我一直不懂。

你已經離去,也許,你已經不痛。我卻很悲痛,我之所以會覺得難受,大概是因為覺得你投入了大把時間和精力,到最後卻沒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想要的愛情,那一瞬間的失落灌滿心臟的墜毀感,讓我為你感到不值得。

江之郁,你的愛情,我一直不懂。

她既然不愛你,你又為什麽一定,一定,執著的等著,等著,等著她,到死。

等著她的愛,而不要我來愛你?

江之郁,你可知道,那年,在你笑容滿面地伸手向我展開懷抱的時候,我就已經愛上你。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到現在才明白,江之郁,我愛你,我真得愛你……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到現在才明白,江之郁,我愛著你,而你卻已經死了……

你為我燒了天堂,只剩下了地獄……

回到家,林夕不在,Sun不在,只有一只小白貓咪對著我,喵喵地叫著。

我蹲下身子,對著小白討好的笑著:“小白,你想我嗎?”

小白舔了舔前爪,不理我:“喵!”

我繼續說:“小白,告訴你一件事,到昨天我才知道,原來我心裏一直愛著一個人……”

小白擡起頭看我,寶藍色的貓眼炯炯有神:“喵?”

我忍笑忍得辛苦,委屈地揉揉手指,像是還沒恢覆神智的小孩一般:“可是知道了又怎麽樣?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如果還有來生,何不趁著那少得可憐的時光,續一續前生的未了緣?如果還有來生,何不給彼此一個機會,療一療幾生幾世的心痛?

如果還有來生,江之郁,讓我來愛你,可好?

這一季,我只願,花未謝,雨未消,你未離去。

我再也忍不住地哭出聲,小白一雙黑而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

如果時間的腳步能停一停,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如果你能活著……

我一下子痛得說不出話來,雙手死死地抓住衣袖,牙齒咬著嘴唇咬得有了血腥味……

江之郁,當我發現想你變得和呼吸同樣重要,請告訴我該如何忘記?當點點滴滴,拼湊出過往的回憶,請告訴我該如何忘記?當時間久了,你的樣子卻越來越清晰,請告訴我該如何忘記?

我們之中總有一個會先走,可那個人為什麽是你?

當“永遠在一起”成為了一個笑話,江之郁,你一走了之,我還活在笑話裏。江之郁,我活在你的回憶裏,出不去。

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片迷茫,我愜意地笑著,一瞬間仿佛看見一雙晶亮的眼睛,帶著盈盈的笑意閃閃發光,他輕吐的話語,好似天使的歌聲。

他說:“白白,我以後都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

失去了才有悔意,為時已晚。錯過了才懂珍惜,只剩遺憾。

遺憾的是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很愛你。

近在咫尺,遠在天涯。我的絕望穿越時空,但是我卻無能為力。

清晨,我盤腿坐在沙發上發著呆,不一會兒,就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空氣裏有一絲絲的香氣,我瞪著一雙眼對著來人笑了笑:“嗨!林少爺,我回來了!”

一片寂靜,似乎過了很長很長時間以後,林夕僵掉的身體才有了動靜,一股寒冷的氣流從他的周圍竄來,他白眼一翻,背過身,生著氣,不看我一眼。

我沈悶的笑著,無奈而痛苦:“夕夕,不要生氣嗎?我不告訴你,也只是不想你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林夕不說話,繼續用大脊背對著我。

把身子縮在沙發裏,我用手捂著臉,聲音低沈:“……有些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一直想找到答案……夕夕,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愛他,我真得愛他……”

林夕:“……”

我緊緊捂住眼睛,企圖抑制那些滾滾不斷的液體:“……可是,我明白了又怎樣?他不在了……早就不在了……夕夕,我真傻,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對他的愛……夕夕,我好難受……”

有沒有一個人,你想見,卻又見不到;有沒有一個人,你想愛,卻又不敢愛;有沒有一個人,你想忘,卻又不舍忘。

一直向前走,走不完距離。一直想後退,退不出回憶。

林夕回過頭,嘆氣,一步一步走來,蹲下身子把我抱在懷裏,他精致的臉擋住了我眼睛上方模糊的視線:“笨蛋,你和安一樣,都只是笨蛋……那個人有這麽好嗎?讓你們兩個深愛如此?”

我早已經分不清,我和江之郁,是親情,還是錯過的愛情。而這愛情,我一輩子都不能讓他知道。

被林夕抱著,我有些脫力,意識縹緲,像是一下子倒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裏,手卻緊緊攥住了林夕的衣角:“夕夕,我想安了,帶我去找他……帶我去找他……”

林夕讓我趴在他的肩頭,兩只手相互拍著,柔聲細語:“好好好,我們晚上就去加拿大。”

原來加拿大的秋天,也是這麽悲涼。

下了飛機,剛和蘇安見了面,林夕就迫不及待的嘰嘰喳喳囑咐了一大堆,滿心滿眼的不放心。

後知後覺的我,傻乎乎地問林夕:“夕夕,你要去哪兒?”

林夕回我:“我還要飛回去,老爺子那還有事沒有交待,要不是你哭得肝腸寸斷,我才不陪你來加拿大!”

我:“……”

林夕擡手順著額頭上的亂發一邊淡淡地說,聽不出情緒:“不過,有安照顧你,我也放心一點。笨蛋,老老實實的待在加拿大,等本少爺來接你!”

我笑了:“嗯,小的明白!”

蘇安的眼睛裏帶著笑意:“你自己也小心一點,要是太累,就在飛機上睡一會兒,反正有空姐。”

林夕說:“我知道,那我就走了哦。”

蘇安:“嗯。”

“……”林夕有些茫然若失,半天沒有動作,問蘇安,“那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蘇安沒說話。

我站在那兒,跟一個幾千瓦的大電燈泡一樣,眼睛發亮地看著眼前扭扭捏捏的兩個大男人。

林夕又問:“說你會想我!”

蘇安:“你到了以後,給我打個電話。”

林夕:“說你想我!”

蘇安:“你回家以後,好好跟你父親談談……”

林夕大叫:“蘇安,說你想我!”

蘇安憋了半天,紅著臉,無奈地低下頭小聲說:“嗯……我會想你。”

聽他說完,林少爺這才滿意的笑了起來,戴上墨鏡,一臉得意的向我們揮了揮手:“我走了!”

林少爺如此傲嬌,如此欲求不滿,如此死不要臉的……走掉了。

蘇安輕咳了一下,意圖明顯的轉移了話題,一本正經地問我:“白,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吧。”

我:“呵呵。”

44原來的原來…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喜歡胡思亂想,想一些有的沒的的東西,想來想去,卻發現,一切僅僅只是我的空想而已。

腦袋空空,卻自以為懂了世界上所有的真理,固步自封。

日子突然變得很慢,慢到我可以一點一點的去回想你的樣子,可當我終於有勇氣去回憶你的臉的時候,卻發現再也想不起你眉眼的樣子。

落了一地的歲月,卻撿不出個有你的曾經,都只是一些爛掉了的誓言。

江之郁,你可知道,我所認為最深沈的愛,就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樣子。

渥太華的秋季,寒冷無比,再加上綿綿小雨,讓人覺得十分的陰冷潮濕。

耳邊有不知名的樂曲從窗外飄揚而來,伴著細細的雨絲,本就蕭條的街道更顯蒼茫,只聽到寂寞在唱歌。

桌子上的雜志依然翻開在早上看的那一頁,手裏的咖啡早已經沒了熱氣,我懨懨懶懶的靠在椅背上,發著呆,腦海中的煩愁似海水一樣,壓抑的叫我喘不過氣來。

背後驀然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白。”

我抖了一下,沒有拿穩茶勺,茶勺掉落在咖啡杯裏,咖啡濺了一桌,有幾滴滴到了我的手上,收起悲傷,把視線轉到身後,我笑顏如花的說:“安,你回來了。”

蘇安看著我,眉頭深鎖,走過來,抽出面紙擦掉我手上的咖啡漬,輕輕地問:“你就這樣坐了一天?你吃飯了嗎?”

我一笑:“我忘了。”

蘇安沒有反應,看了看我的手指,聲音柔軟而溫柔:“白,我們去吃大餐吧?”

我的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好啊。”

雨依舊在下。

蘇安打著傘,把我安安全全的護在傘下,微笑著問我:“白,你想吃什麽?法國大餐還是英國小食?要不要去吃三文魚和壽司?”

沈吟片刻,我認認真真的對上蘇安的眼睛,笑著說:“安,我想吃川菜。”

蘇安:“……”

Feleena‘s餐廳裏,我和蘇安面對面坐著,放心的把點菜的任務交給蘇安,我百無聊賴的開始打量起這家餐廳的裝修。

餐廳裏都是讓人放松的黏土色調,還掛著幾張頗有墨西哥大師疊戈裏.維拉風格的壁畫,舒適而寧靜。

蘇安擡起頭,輕輕地問了一聲:“白,你還有什麽想吃的?”

我皺著細長的眉,慢慢看向他:“安安,我能喝酒嗎?”

蘇安看著我楞住了,看夠了,才轉了頭對侍者說:“Red-wine.(紅酒)”

侍者笑著退下了。

蘇安用著低柔的聲音對我說:“白,你……想回國嗎?”

見到蘇安探詢的目光,我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安安,你這是在趕我走嗎?”

蘇安看著我:“你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白,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一直陪著你。我只是覺得你這個樣子,也許有他陪在身邊比較好……”

我皺眉:“誰?”

“……”蘇安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表情有著些許不自然和異樣,“白,你需要的不是我……”

我:“……”

好久的時間,我和蘇安都沒有再說過一句。

侍者來上菜,香菜鮭魚,酸奶油玉米卷餅,楓糖煎三文魚……個個都是香味四溢。

蘇安笑著說:“吃飯吧。”

我閉上眼,再睜開,沈聲:“安,我不知道,你竟然也會被人收買。”

蘇安:“……”

我的聲音有些破碎:“……我以為,你會懂我的心情……”

蘇安:“……”

我說:“……安,你不是也愛著他……江之郁,你也愛他……”

蘇安:“白……”

我說:“……安,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忘記?要怎樣才能忘記他?”

蘇安看著我,眼神裏情緒暗湧。

我的眼睛明明睜著,卻滿溢了淚水:“……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樣才能不恨自己?安,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樣才能讓他知道,我愛他……原來我一直愛著他……”

蘇安:“……”

有一些東西錯過了,就一輩子錯過了。

我跟他有太多要做的事都沒做,連最後一場認真的道別都不曾做過,所以老天他懲罰我,一句我愛你,也不讓我跟他說。

讓我後知後覺,讓我在他死後,才讓我明白,我愛他,愛如生命。

這種遺憾絕望的疼痛,要怎樣才能釋懷?

像是被全世界背叛,我無法承受!無法面對!無法施救!

江之郁,江之郁,江之郁……我愛你,我愛你,你聽得到嗎?為什麽你聽不到我的吶喊?江之郁,你不是沒有人來愛,我愛你啊!

愛上你,並沒有花光我的全部的力氣。忘記你,卻讓我痛到無法呼吸。

愛情原來這麽痛,這麽澀。我好後悔,我好恨,我只能活在滿滿的回憶裏。

我要怎麽辦……江之郁……沒有你……我要怎麽辦……

飯後,下了幾天的細雨終於停了,我和蘇安慢慢的散步回家。

路燈昏黃,透亮的馬路,有夜風緩緩吹來,一身正裝的蘇安在我的前面走著,整個畫面如同過去老舊的底片,映著蘇安高瘦的背影,有了時光輪回的錯覺。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我有些醉了,不動聲色的停下腳步,擡頭看著風從梧桐樹的每個枝椏間撲下來,吹亂了我的發,我的視線,我的心。

蘇安停下來疑惑地回頭看我:“白?”

聽到他的呼喚,像是被風吹進了身體,無聲無息之間纏繞了我的整個心底:“安,你能告訴我,你和江之郁的事嗎?”

風從身邊呼嘯而過,我看不清蘇安的表情。

他輕輕靠近,他笑,他俯下身抱住我,深沈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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