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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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擦。”相機的閃光燈突然將昏暗的洗手間照得亮如白晝,冬楠從門後的角落裏站起來,沖眾人揚了揚手機。

“看看這是什麽?”

只見手機屏幕上,實心木門的角落處,屍體頭朝向的位置,清晰地顯示著幾道淩亂的凹槽,像是被什麽重物砸擊出來的。

陳燈瞥了眼白床單下的宅男的屍體,右手僵硬地半伸出來,緊緊攥成拳狀,像是至死前掌心裏都握著什麽東西,然而他們剛剛已經把洗手間翻找了好幾圈了,並沒有發現類似這樣的東西。

冬楠握著手機,在屋裏踱步,模擬宅男死前的情形。

“如果我是張小宅,要在這個位置被壁櫃砸中,有兩個可能,”她站到門口,做了個推門的手勢,“第一,推開門時,壁櫃倒了下來,把我砸在了下邊。”

“問題是,如果是意外,這個門為什麽會從裏面反鎖了?”她意味深長地掃了一圈屋裏面色各異的眾人,緩緩道,“除非,除了當時在游戲屋裏的八個人外,還有一個人藏在洗手間裏。”

“那另一種可能呢?”冉冉始終不太相信山莊裏還其他人。

冬楠說:“另一種可能,宅男自己反鎖了門,在上完洗手間後,不幸滑倒,撞到了本來就不牢固的壁櫃上。”

冉冉松了口氣:“那這樣就是真的意外了。”

“不,”她的男朋友阿良突然開口,“事實上,這兩種解釋都不能說明門上的凹槽從何而來,以及這他為什麽是這個動作。”

阿良模仿了一下屍體右手握成拳的動作。

“根據我多年經驗來看,很大幾率這是兇手的障眼法,沒有第十個人,兇手很可能就存在於我們這幾個人之間。”

“利用某種機關殺人,再讓眾人誤以為這是一個密室,然後,以目擊人的身份進入兇殺現場,進行機關和兇器的回收,”冬楠犀利的視線突然朝陳燈投過來,笑容盡失,“我說得對不對,第一個進入兇殺現場的小火兄弟?”

“不會吧……”冉冉恐懼地捂住嘴,往男朋友懷裏退了退,其他幾個NPC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陳燈。

“一開始就不該讓這兩個可疑的人進來。”

“我就說他怎麽一直不摘帽子……”

“分析對了一半。”陳燈慢慢擡起頭,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們的竊竊私語。

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要不是江緒寸步不離地護著她,幾個男性NPC早過來把陳燈壓制住了。

冬楠的眼底跳躍著兩簇名為興奮的火焰:“果然是你!忘了向大家介紹,我是個職業推理小說家……”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被陳燈打斷了。

“那你這水平,恐怕真沒幾個讀者,”陳燈嗤笑一聲,“我說分析對一半的意思是,兇手確實利用了什麽機關把現場布置成密室。”

“但是,第一個敲這扇門的人不是我,就連從樓上第一個跳下來,也是你們提議的,我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她涼涼地掀開眼皮,掃了眼屋裏的眾NPC。

“小火跳進屋子裏前,不是先在窗臺上拍了幾張現場的照片嗎?”冉冉遲疑地開口,“確實跟我們進來時一樣,照片還在我的手機裏呢。”

冬楠的推測被駁回,臉色很不好看,冷著臉望向陳燈:“關鍵證據一定還在兇手身上,你敢讓我們搜身嗎?”

江緒將陳燈往自己懷裏攬了攬,眼鏡下的雙眸中已經溢滿了寒冰:“禮尚往來,我先搜搜你如何?”

“好了,”花哨男抱著胳膊不耐煩地開口,“別吵了,什麽證據不證據的,這些都是警察的事情,等明天天亮了,我們出去找找信號,別猜忌過去猜忌過來了。”

眾人紛紛松了口氣,七嘴八舌地開始勸和,相比於屋裏還有第十個人,顯然兇手就在他們中間更讓人生畏。

“那我們鎖上門,屍體就先放在這裏吧?”等大家的情緒平覆了,林辰才提議道。

阿良率先同意:“好,大家一起再在山莊裏搜尋一圈,查看有沒有異常之處,然後盡快回房間休息,你們覺得怎麽樣?”

“先說好,我身份不一般,不跟誰合住,”花哨男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頂層那間我要了,我一個人住,剛剛好。”

這大言不慚的,讓所有人都無語片刻,不過由於那間屋子的落地窗跟這間死過人的洗手間正對著,屋裏的布置再豪華,倒也沒有其他人要跟他搶。

他們兵分幾路,挨個房間地把公館裏搜尋了一遍,果不其然沒有發現任何關於“第十個人”的蹤跡。

眼看外邊的暴風雪越來越大,吹得門窗框框作響,大家按照之前的約定,分配好了房間,紛紛回去鎖門休息。

江緒選了間靠近煙囪,狹小保暖的屋子。這間屋子像是書房改造的,雖然不大,卻有一扇能看清楚前庭情況的窗戶。

這一點,時陳燈要求的。

離開諸多NPC的視線,陳燈緊繃的背立刻松懈下來,那些蝕骨的痛楚似乎已經傳到了頭部,支配著她的中樞神經,令她險些沒踩穩,倒栽在屋裏的羊毛毯上。

江緒心口一跳,連忙扶住她,把人塞進厚實的被單裏埋好,只留出一雙迷蒙的眼睛在外邊。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緊緊握住陳燈如寒冰的手,卻半天都不見有回暖的跡象。

他的眉心越來越凝重,終於,江緒站起來,轉身從背包裏翻出醫藥箱,尋出幾粒藥片,攤在手心裏:“沒有熱水了,能將就著這麽服下去嗎?”

看清楚男人眼底難掩的擔憂,陳燈突然笑了一下。

江緒莫名其妙:“笑什麽?”

她瞇著眼睛,忍痛坐起來,費力地想看清楚江緒被燭光鍍了層虛影的臉。

“我有種錯覺,”陳燈啞聲開口,僵硬無情的臉龐上難得一絲沈溺的笑意,“好像自己站在深淵裏,在仰望一束本來不該有的光。”

江緒的心口微微一刺,極度不喜這樣的說法,他面無表情地把她的帽子和假發擼下來,彈了彈她的額頭:“痛糊塗了?”

少女的烏發瞬間如流瀉的瀑布,散落在清光裏,襯得她的臉愈發病態的慘白。

“我殺過人,”她聲音沈穩,雙眼卻盛滿迷茫,“很多很多。”

“你不是說了嗎?游戲裏的一切都是虛擬的。”

“如果不只是在游戲裏呢?”陳燈執拗地盯著他,像是透過他在看其他什麽東西,最終,沒等到男人回答,她又煩躁地把頭發揉得亂糟糟的。

“真的是腦子痛出毛病了,跟你說這些……”

“他們該死嗎?”江緒打斷她的自嘲,一邊輕輕替她的傷口上藥,一邊問。

陳燈的腦海裏走馬觀花地閃過那些魑魅魍魎般的人影,沈默半晌,點頭:“該死。”

“有光必有影,深淵是他們,你只是要擺脫那些影子而已,錯不在你。”

說罷,江緒突然扔開手裏的藥水,俯身緊緊抱住她的肩膀,語氣裏居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天那個女NPC指控你是兇手的時候,我真的怕你為了快點引出真兇,鋌而走險就承認了。”

陳燈還沒從他那句暗藏深意的話裏回過神來,聞言,楞了一下:“我又不是傻。”

她低聲嘟囔:“好不容易逃離了稽查隊的眼線,我巴不得在這裏多呆幾天。”

“對了,”那陣痛過去,陳燈終於想起了正事,“你到底做了什麽讓中轉站的廣場大亂?齊胖子他們,還好嗎?”

“放心吧,他們肯定沒事的。我仔細研究過游戲的系統設定和規則了,”江緒嗓音清冽,緩緩解釋道,“在沒有明確證據下,稽查隊的人無權傷害玩家,否則會受到懲罰。”

“證據?”

“對,他們找不到任何證據的,”他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話題一轉,“精神這麽好,不痛了?”

“那,小人偶呢?!”陳燈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見江緒半天不回話,不由得心臟直直地墜了下去。

她一直以為,在自己被抓後就銷聲匿跡的小人偶,以它貪生怕死的性格,一定是趁亂溜走了。

“是,它幫了很大的忙。”見話題轉移失敗,江緒終於開口,倒是沒有再瞞她。

“我不知道它現在在哪裏,在它偷聽了我們的計劃,提出要自己上,被我拒絕以後,就徹底消失了,”見陳燈好容易被自己哄得紅潤點的臉色再度灰暗下去,他忙快速補充到,“你別擔心,那家夥一直跟著吳臨,活的歲數跟你差不多,平時只是扮豬吃老虎而已,其實厲害著。”

“押解中心的混亂是它制造的,那場爆炸和系統錯亂,多半也是它幹的。”

他的解釋裏,陳燈的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的冰冷,簡直能把人寒到骨子裏去了。

她連那個小家夥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欠了這麽大一筆債,憑什麽?

江緒正要開口安撫幾句,門外卻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兩個人驟然回神。

“你鉆進被窩裏躺好,我去看看。”江緒拔出槍,慢慢朝門口走出。

他的手搭在門鎖上,朗聲沖外邊問道:“誰啊?”

“是我。”是冬楠的聲音。

江緒瞇了瞇眼,將槍隱在陰影裏,快速拉開門:“有什麽事嗎?”

冬楠還穿著白天的那身衣服,神采奕奕的,絲毫沒有被之前的事情嚇到的神情。

她倚在門上,不經意地往屋裏瞥了一眼:“你那個小男友呢?”

江緒的臉上沒有笑意,罕見的不耐煩:“廢話少說。”

“我猜,兇手今晚說不準會回到現場,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守株待兔?”她端著杯紅酒,輕微搖晃著,沖他挑眉勾唇。

“不用了。”江緒說完這句話,就砰地一聲合上了門。

陳燈的身體還沒有恢覆,他並不想為了這樣一個不穩定的可能性而冒險,更何況,所有NPC都可能是兇手,冬楠也不一定就真的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辜。

他回到床邊,掀開被子,卻發現陳燈已經睡著了,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疼痛,她的身體顫抖著蜷縮成一團,反常地露出幾分弱氣。

見慣了她萬事無所畏懼的模樣,這樣軟的時候倒是難得。

像極了末世在南城的那一晚,她被解毒劑灌得迷迷糊糊的模樣。

他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不輕不重地彈撥了一下,嘆了口氣,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江緒剛準備收回手,就被陳燈緊緊地攥住了。

她不知道是睡過去了說胡話,還是只是單純地閉著眼睛,模模糊糊地開口:“別擔心,我身體抗逆能力好,最多明天早上就能恢覆了。”

“好,小祖宗,你還冷嗎?”江緒試探著問到。

回答他的是一室的寂靜。

黑暗裏,江教授緩緩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然後挪開陳燈壓在被子上的手,躺進被窩裏,把這塊捂不熱的寒冰緊緊抱住。

冷得像如墜冰窟,他卻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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