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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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兵的將軍姓九名幽,還有一個名字叫旱魃,”澹臺淵把手裏的那本《志怪集》往地上一扔,“就是逐鹿之戰中,力挑幾大魔神的那個女旱魃。”

說到自己感興趣的領域,那張無欲無求的臉上滿是愜意,他笑瞇瞇地回過頭,望著陳燈:“雖然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我平生沒什麽愛好,研究那些繁冗的歷史,本來就是圖找點樂子。”

陳燈打斷他的興致勃勃,面無表情地掀開眼皮:“所以,為了滿足你自己的愛好,你就把靈魂交給了那個人,構建了這樣一個虛擬的玄幻世界?”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哂笑一聲:“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你就當我走火入魔,剛好被他們逮住機會了。”

陳燈嗤之以鼻:“我不管你怎麽恢覆自我意識的。但是,你可知道,每一個世界裏,都有稽查隊的人,一旦發現他們發現NPC有覺醒的跡象,你就完了。”

“這不專門尋了個機會,只是告訴你了嗎?”澹臺淵聽著樓下的動靜,回頭朝她粲然一笑,“在找到脫離這個世界的方法前,我還不至於暴露自己。”

所以說,他之前的那些行為,是為了維護“澹臺淵”這個既定的NPC設定,也是順著千篇一律的劇情在走,難怪那些稽查隊的沒有發現這麽大的bug,相比之下,陳燈主動把自己暴露出來的行為,顯得愚蠢多了。

澹臺淵擡起頭,瀲灩的眸光中掩著冷意:“你呢,小姑娘,你又是怎麽逃出來的?”

陳燈望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不問反答:“你到底是誰?”

“你居然忘了?你跟陳家大小姐一起來燕大時,我可沒少招待你,”男人的臉上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釋然了,“也是,這都多久的事了。”

“蘊之呢?沒跟你一道?”

陳燈終於確定眼前這個人地身份了,這人,就是陳蘊之當年的未婚夫,燕大歷史系的教授,周淵。

然而她記憶中的周淵,向來是戴著斯斯文文的眼鏡,一副古板無害的模樣,任誰都沒有想到,他會有朝一日構建個鬼怪橫行的世界,自己還在裏邊當名譽天下、被君王嫉恨而慘遭貶謫的“澹臺公子”。

陳燈垂下眼眸,翻了翻那本《志怪集》:“她當年就逃出去了。”

“那她倒是幸運,”澹臺淵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在北陵城時沒認出你來,要不是在那桃林中夢見了些往事,我可就要錯過這麽位舊友了,只可惜這破地方,也沒酒請你喝。”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挺滿意自己創造的這個世界的。我知道每一個劇情走向,那些外來人把這裏當‘游戲’,我反倒能回去不著痕跡地捉弄他們,不是也挺有意思的的嗎?”

陳燈默默看了他一眼。

你可知道,你眼下想捉弄的那位,是你前未婚妻的孫子?

她蹲在角落裏,對著馬燈的暗光重新綁好散開的廣袖:“我有辦法帶你出去,你別為難他們。”

澹臺淵,也就是周淵,無所謂地攤攤手,饒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那也好。”

“對了,”陳燈忍不住提出自己困惑已久的事情,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那個名冊的用處了吧?”陳燈站起身,把衣衫上影響行動的繁冗綴擺撕扯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你對那小子倒是情深意重的,也不怕人家嫌你大他近百歲。可惜啊,這點將冊,只有我能用。”

陳燈用削鐵如泥的匕首,斬斷他身上的重重枷鎖,面無表情地把刀刃往他脖子上壓了壓:“少廢話,我幫他也是事出有因”

澹臺淵隨意地把那些桎梏扔開,抖抖素白長衫上的灰塵,對陳燈的解釋恍若未聞:“走吧,去幫幫你那位‘小卷毛’。”

自己給江緒取的昵稱不知何時居然被這家夥偷聽去了,陳燈握匕首的手微僵,目光覆雜地瞪著他。

莫名,覺得有些臉疼。

兩人的背影從陰暗的地下室裏消失後,一道傾長的人影緩緩從屋內的陰影裏走出。

他盯著地上那一堆鐵鎖鏈,帽兜下冰冷僵硬的面孔慢慢變得森冷。

“嘖,真是不聽話。”

**

樓下的賭局已經結束了,江緒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成了最後的贏家。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上臺去領所謂的“彩頭”,就被那些眼紅的NPC們重重圍住了。

“大人,這家夥看起來古怪得很,我建議別把生魂給他。”

“對啊!你什麽人啊!面具摘下來!”

“該不會是混進城中的敵軍吧?”

……

有已經恢覆獸形的NPC,往江緒面前一站,就跟座山似的堵住他的去路,它將血盆大口在江緒頭頂緩緩張開,口中綠瑩瑩的涎水眼看就要滴到他身上了。

江緒猛地往旁邊一躲,帶出些微的風。

不知道是不是陳燈往他身上抹的東西時間長了,即將失效的緣故,那些躁動的“人群”紛紛循著他的蹤跡,貪婪地呼吸起來。

“我怎麽聞著,有股生魂的味道?”

陳燈臉色微變,險些不管不顧地就要沖進人群裏把江緒解救出來了,卻見他從容不迫地往前邁了幾步,躍到戲臺子上。

江緒面具下的雙眸緩緩掃過臺下暴露野怪本性的眾人,本來溫和無害的氣質陡變。

“諸位好歹還披著長人皮,就為了那麽個生魂,不擇手段地想置我於死地?”他沒有摘面具,只是背著手,悠悠地開口,“賭局靠的是運氣和智力,諸位兩樣東西都不如我,要真拼著蠻力,那我也只能認栽。”

陳燈站在二樓階梯處,望著他的側影,手臂緊繃,衣袖下的匕首早已被她換成了攻擊的姿勢。

澹臺淵拍了拍她的肩膀,輕飄飄地笑道:“放心看著吧,你護著的這位,本事大得很,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要你說?”陳燈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揮開,神情裏的警惕卻依舊沒有放松。

“不過,在下倒是有個問題,想請教諸位,”江緒文縐縐地問,“不知道,你們要了我的性命後,那生魂又要分給誰?”

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自然是給第二名。”

然而他的意見卻沒有得到其他人的認可。

江緒掃了圈齊齊沈默的人群,微微一笑:“與其這樣,不如我把生魂均分給大家如何?”

聽到自己也能分一杯羹,眾人先是一楞,繼而興奮地連連點頭。

“這主意不錯!”

就連那個看似精明的青面男也忍不住點點頭。

見狀,陳燈把匕首重新收回去,嘴角卻是沒忍住抽搐了一下。

她望向屏障後關著邱邱的籠子,忍不住為她默哀,親耳聽著這麽多人把她當作食物,要一人分一塊,也不知道這心理素質差的小姑娘有沒有嚇暈過去。

“狂妄小兒!”突然,一道紅色的影子從二樓的勾欄上落下,穩穩地立在戲臺子中央。

紅衣女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戎裝,一桿銀槍挑在江緒面前,要不是他躲避的及時,早就被她掀翻到河裏去了。

紅衣女欺身上去,江緒雖然身形敏捷,還是沒抵住,被她挑了面具,露出一張清雋得格格不入的臉。

“多年不打仗,你們的腦子是都銹掉了?”她用銀槍抵著江緒的胸膛,回頭銳利地掃射眾人,沙啞的嗓音中滿是憤怒,“就憑人家糊弄?”

那些被誘惑急紅了眼的眾人,紛紛醒悟過來,囁嚅著垂下腦袋:“九……九將軍,我們……”

女子冷聲打斷他們,朝身後的青面男頭也不回道:“莫翳,自己下去領罪!”

有老人擦拭著眼淚,跪倒在她面前,唉聲嘆氣道:“九將軍,我們被下了詛咒,只有人形而再難恢覆到獸形。白日裏要幸苦耕作,日落後還要以凡身□□抵禦屠戮。”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地重覆著被兵器穿膛破肚的滋味,誰不渴望恢覆以往的力量啊!”

少數幾個恢覆了獸身的鬼兵,也紛紛護著青面男:“要不是莫翳小將軍千方百計地搜羅了各種古籍,尋得了回魂草的種植方法,我們連這唯一恢覆獸身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永遠等著單方面被戮殺!”

一個持闊斧的牛頭怪恨恨地砍了一刀虛空,怒吼道:“要是找到了當初那個布置陣法,折磨我們的歹人,我不把他剁成肉醬決不甘心!”

“哦?”澹臺淵突然冷笑一聲,從木樓上緩步下來,“那你們當初,單方面屠殺梁安百姓時,可曾想過有如今這一日?”

他的身形一顯露出來,就被無頭人團團包圍住了。

澹臺淵被刀架在脖子上,周身的氣度卻絲毫未損,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當初布下這陣法,乃是順應天意,是想要你們在日夜煎熬中體悟梁安無辜百姓的不易,為自己贖罪。”

“不過,看來效益甚微,”他冷笑一聲,朗潤的面龐上滿是不屑,“幾百年也沒認識到自己罪孽深重,毫無懺悔之心。鬼怪就是鬼怪,貪欲至上,永遠也變不成人!”

“澹臺淵!”戲臺子上的九幽將軍忍無可忍地沖過來,掐住他的脖子。

她的眼底堆積著層層寒意,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果然是你!”

良久,在澹臺淵恍惚的目光中,她放下手臂,漠然地轉過身,望向平靜的河面:“我是將軍,屠城的命令是我下的。要贖罪,也是我一個人贖。”

正在此時,風平浪靜的水面突然像被燒開了似的,急劇地沸騰起來,一道猩紅的裂縫在河底撕開,迸濺出灼熱的巖漿,迅速把河水烤幹。

就在河面開始冒白煙的同一時刻,浩浩蕩蕩的馬蹄聲從城門外傳進來,以摧枯拉朽之勢不斷撞擊著搖搖欲墜的城門。

“快逃!要破城了!快!”

畫舫上的人顯然是無數次經歷過了這樣的場景,驚慌失措地往岸邊逃竄,有慌不擇路的,沒能一步飛躍上岸,縱身就跳進了水裏,被滾燙的河水燒得淒厲尖叫。

畫舫的簾子已經被火星燎到,開始燃燒起來。

青面人咬咬牙,跪在九幽面前:“九將軍,要破城了,快離開吧!”

“這場面,何其相似……”披著一身戰甲的女人凝視著眾生惶恐不安的面孔,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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