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火車臥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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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玩家完成任務:鎮河羅剎,成功獲得任務勳章。系統正在為您跳轉中,請稍後——”

眼前破碎的畫面像粉末一般飄散開,等江緒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一座袤無邊際的廣場上。

這座廣場像是漂浮在亙古星河中的巨大方舟,不時有耀眼的星雲從頭頂深邃夜空中飄過。廣場上連座裝飾物都沒有,倒是林立著不少低矮的建築,幾乎每一所建築前都排滿攢動的人頭。

有三五成群的人從他的身後經過,吹噓著自己在上一個游戲裏的“豐功偉績”。也有面無表情,帶著一身肅殺之氣的獨行俠穿梭在人群裏。

江緒握了握手心,怔楞了一下,那裏剛剛還殘存著陳燈指尖的冰涼溫度,而現在,只剩下了一枚小小的勳章,仿佛剛剛經歷的那場驚心動魄,都是他的幻覺似的。

“江小兄弟,原來你在這裏啊!”齊胖子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江緒快速地轉過身去,果不其然,是齊胖子,杜十三和邱邱。

“咦,那個小妹妹呢?沒跟你走在一起?”齊胖子好奇地朝他身後張望了一下,沒看到陳燈的身影,撓了撓頭。

“大概人太多沖散了吧。”江緒含糊地應了一聲,卻瞥見邱邱緊抿著唇,神色不安地朝四周到處打量著。

“那不等她了,我們先去把任務交了,”齊胖子伸了個懶腰,“你別說,這個任務還算得上輕松,莫名其妙就完成了哈哈!獎勵還不少呢!”

說罷,他又神色警惕地瞪著江緒:“說好了啊,你可在我這裏拿走了不少好東西,待會兒你的額外獎勵,可都歸我了!”

“等一下,”江緒拽住他,“你之前賣給我的那個通訊器,要怎麽用?”

“那個啊,所有游戲裏都通用嘛,每個通訊器都有一個私人頻道,只要都在同一個世界裏,就能相互聯系得上。其他的話,還有好幾個通用公共頻道,你拿出來,我教你調頻道……”

那三個人已經去排上隊了,江緒拿著齊胖子的通訊器,嘗試著切換到自己給陳燈的那個私人頻道,然而除了“滋滋”的電磁聲,再無其他動靜從裏邊傳出來。

她跟自己,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在一個世界裏。

拿著那枚所謂的任務勳章,江緒換了200點累積點數。這些累積點數可以用來在交易所替換武器和物資,也可以用來跟玩家進行任務獎勵的交易。當然相比之下,交易所的商品簡單而又昂貴。

同樣是任務勳章,也是分等級的,根據在任務世界中的貢獻比例,勳章分為四個等級,最低等的只能兌換基礎點數,越往上,額外獎勵越豐厚。

而在這所巨大的廣場上,也有不上的休息站,但幾乎每個休息站都是需要消耗累積點數的,要想繼續活下去,就必須前往任務發布中心,不斷接領新的任務。

他拿剩餘的點數全部用來換了兩把槍和一些簡單的物資,退出交易所跟齊胖子一行匯合。

“江小兄弟,我們打算下一局繼續組隊,你什麽想法?”

江緒正準備回答,廣場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註意,註意,稽查隊執行任務中,請迅速避讓。”

喧囂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那些等待接領任務的玩家紛紛回過頭,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又是哪個違反規矩遭殃了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群緩緩出現的灰袍人手裏扣押著的,居然是個跟他們同樣裝扮的男人。

那群人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寂靜的廣場中央飄過,裏面的一個灰袍人沒有五官,面上凈是被火燒過留下的縱橫疤痕,正是之前襲擊了江緒的那一個。

江緒還沒有從陡然再見到罪魁禍首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在看清楚被像死狗一樣被拖著的那個男人的面孔時,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那個渾身是傷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才跟他們告別過的吳臨。

齊胖子幾人顯然也看清了那個即將被懲罰的人的面貌,等那些灰袍人消失了,他才松了口氣,面露困惑:“那個男人是稽查隊的啊?那他幹什麽幫我們?”

“也不對啊,如果是因為幫我們違反了規矩,那按理說也不會放過我們啊!”

他的話音剛落,杜十三就眼皮一跳,猛地給了他一巴掌:“亂說什麽,閉嘴!”

江緒面色凝重地打斷他們:“那些灰袍人是幹什麽的?”

“噓,”齊胖子神情緊張地往周圍瞥了幾眼,見沒人留意到他們,才松了口氣,小聲解釋道,“他們負責維護這個游戲的運行秩序。修補任務系統和玩家系統裏的各種bug。”

“他們會以玩家或者非任務相關NPC的身份匿藏在各個世界中,修正任務世界因為反覆輪回產生的偏差現象,把有覺醒意識的NPC及時進行程序重置。”

杜十三點點頭,補充道:“還有,玩家如果有人違反了規矩或者使用作弊手段,也會被他們立刻懲罰,之前。”

他頓了頓,瞥了眼邱邱,冷哼一聲:“之前的那個張雷就是違反了玩家不能主動攻擊任務NPC的規定,才會死於非命的。”

“註意!”警報聲再次響起,那群灰袍人在廣場的正中央停下,將吳臨押到了一座巨大的塔狀建築下。

巖漿一般的紅色液體正緩緩在塔中流動著,越往上溫度越高,時不時竄出的火花幾乎都成了白色。

他們拎起吳臨,沒等他做出多餘的反應,迅速扔進了塔器裏,與那些熔漿融為了一體。

冰冷的機械音適時地響起:“破壞游戲秩序,NPC與玩家同罪。”

“我靠!”齊胖子發出一聲驚嘆,“居然當眾懲罰,這麽狠啊!看來,這個稽查隊NPC負責的世界,秩序崩塌狠厲害啊!”

江緒沒有說話,只是握了握冰冷的手心,腦海中吳臨回頭的那抹蒼白又安然的微笑一直揮之不去。

他的眼底慢慢浮現陳燈的笑容,或慵懶,或皮笑肉不笑,或者偶爾賣蠢。

不會的,她那麽狡詐又胸有成竹,應該不會有事的。

“好了江小兄弟,我們一起去接任務吧!”

江緒定了定神,跟著他們重新回了任務接領中心。

齊胖子愛湊熱鬧,率先擠進圍觀人數最多的那一欄電子屏下——

“任務名稱:不日之城

任務類型:末世喪屍類

限制人數:200人

任務時間:30天

難度:普通”

“這個好啊!人多還能劃水,難度等級也不算太高!我喜歡!”

**

陳燈是在火車的臥鋪車廂裏醒過來的。

半夜三更的,車廂裏沒有開燈,黑黢黢的一片,只有模糊的夜景從濃黑的車窗外一閃而過,更顯得車廂內寂靜得有些過分了。

火車沿著軌道快速前行著,不斷傳出“哐當哐當”的顛簸聲,她翻身從鋪位上坐起來,提起自己的馬燈往車廂裏探了探——一整車的鋪位上似乎都睡滿了人。

這個世界裏正值夏天,濃郁的汗臭和著腳臭味充斥著整個車廂,陳燈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剛打算低頭抹平旗袍上的褶皺,下一秒,她卻突然神情一凜。

對面的車窗上,馬燈的光映出的那一小片明亮裏,隱隱勾勒出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從車廂的盡頭朝這邊走過來。

她屏住呼吸,不動聲色地重新躺回去,只留下一雙眼睛在黑暗裏緊盯住那個逐漸逼近的人影。

那個人穿著列車乘務的制服,帽沿壓得很低,除了步伐僵硬而凝滯外,看起來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然而那映在車窗上的影子,卻暴露了他高高聳起的,幾乎要撐破制服的後背。

隨著那個影子的靠近,那股難以言喻的臭味愈發濃郁,陳燈眉頭一蹙,慢慢繃直身體,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聞到的哪裏是什麽汗味,分明是腐肉的味道!

恰在此時,那個“人影”已經停在了她的旁邊,緩緩擡起頭露出帽沿下一張腐爛的臉。

他用空洞的白眼球對準她,血肉模糊的臉上隱隱看得見白骨,而那惡臭的涎水,正沿著它朝外長的牙齒緩緩淌下。

喪屍僵硬的面部慢慢浮現出疑惑的神情,像是搞不懂對床這個矮小沒幾兩肉的家夥,到底是不是她的同類似的。

陳燈屏住呼吸,轉過視線不與他對視,眼看那只喪屍就要轉身離開,她能蒙混過關時,腰間的通訊器中卻發出“沙沙”的電音。

“陳燈?”通訊器那頭傳來男人試探的聲音,帶幾分難以置信的欣喜,“你在哪?”

喑啞的男聲在寂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突兀,瞬間暴露了陳燈的位置。

那喪屍立刻察覺,扭過僵硬的腦袋,紅著眼睛,一步躍起,居高臨下地張嘴朝她咬過來。

她翻身從上鋪滾了下來,狼狽地在地面上踉蹌了一下,不過好在,那只喪屍智商不算高,動作也很機械,就那麽直直地咬上了陳燈剛剛躺的地方。

趁著那只喪屍的獠牙刺進床鋪中拔不出來,陳燈趕緊去推醒周圍沈睡中的人。

“餵,快起來……”

話音未落,她手下那個“人”扭頭迅速朝她的脖子啃去,陳燈反應的及時,險險避開後,立刻提過匕首釘入它的面上。

借著幽光,她終於看清楚被自己踹開的東西,同樣是一張只剩下腐肉的猙獰臉。

陳燈暗罵一聲,擡起頭望向人頭攢動的車廂,面色微凝,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的心底蔓生開——這車廂裏,該不會只有她一個活人了吧?

幾乎是同一時刻,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從車廂的四面八方傳過來,那些臥鋪位上的“人”紛紛像餓久了的狼群般,朝她搖搖晃晃地逼過來。

而陳燈是那個唯一的獵物。

無數森白的眼睛在黑暗裏閃爍著,沿著狹窄的走廊,從前後朝她逼近,陳燈捏住匕首柄,在上邊久久地摩挲著,似乎在考慮挑哪一只先下手。

沒等她決定好,身後離她最近的那幾只喪屍已經迫不及待地撲上來了,她矮身躲避開,一只血淋淋的爪子卻還是劃破了她的衣服下擺。

“陳燈,你沒事吧?”通訊器終於重新接通,那頭的江緒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了熟悉的嘶吼聲,他的音調陡然拔高,“你小心別被它們碰到,那些喪屍身上都是帶病毒的!”

正準備給迎面的喪屍一拳,徒手從這潮水般的喪屍群中撕開逃生之道的陳燈聞言,立刻轉攻為守:“它們的要害是哪裏?”

“脖子和頭,你把定位發過來……”話音未落,在“滋滋”的雜音裏,信號重新斷了。

她沒怎麽留意到,只是將手腕一提,把匕首換了個角度,穩準狠地直接插進喪屍的後頸裏。

果不其然,那些被她用匕首砍中頭和脖子的喪屍,立刻失去了攻擊力,癱在地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屍體。

陳燈松了口氣,知道要害就好。

她迅速將長發綁起,那只平平無奇的玄色匕首仿佛長在她掌心裏似的,跟著她的意志在喪屍的要害部位進進出出。如果有人在場就會詭異地發現,不管從什麽角度刺進去,陳燈的攻擊都是一擊中的。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喪屍卻如同源源不斷的潮流,一波倒下去,另一波很快湧上來。陳燈沒打算跟這些喪失理智,只知道一味撲上來的東西硬抗太久,在清理出一側的空間後,她攀住扶梯,猛地翻身鉆入行李架上。

這些肢體僵硬的物種並沒有那麽高的靈活度,落到地上後,就再也沒有重新爬回高處的能力。在失去共同目標後,它們只能伸長爪子在半空中亂揮,企圖把她從行李架上扯下來。

陳燈抓住行李架的邊緣,身子緊貼著車廂頂部匍匐前進,也不知道這樣的艱難移動了多久,終於,車廂連接處的那扇門遙遙在望了。

她踹開身下那幾只躍躍欲試的爪子,重新落回地面,用匕首迅速掃開面前的最後的幾只障礙,抓住門把手閃身進了隔間裏。

追上來的喪屍來不及剎住,一個接一個地貼到了玻璃上,瘋狂地擊打著車廂門,尖銳的爪子抓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對身後瘋狂的撞擊聲充耳不聞,陳燈舉起馬燈往前下一節車廂照了照,終於松了口氣。

幸好,這是一節餐車,由於這場病毒的爆發是在深夜裏,餐車中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她緊扣住車間車廂連接處的兩扇門,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空車廂。

陳燈一面舉著燈查看車廂裏的情況,一面甩了甩幾乎麻木得沒有知覺的手腕。她突然無比想念自己那把不中用的槍。因為之前小卷毛的嘲諷,她自覺吃了虧,這次只帶了趁手的武器,卻沒想到,被傳送到了這樣一個的地方。

說到小卷毛……她掀開沾滿紅白粘液的外套,嫌惡地扔遠了些,順便抽過毛巾擦幹凈手,這才取出那只黑不溜秋的四方匣子。

然而通訊器上邊的紅燈已經停止了閃動,不知道是不是壞了。

她稍微擺弄了一下,很快就放棄了。

“餵,我幫你擋了好幾爪子,你就這麽對我?”一道忿忿不平的稚童音從被她丟開的衣兜裏傳出來,隔著兩道玻璃門,那些喪屍好容易才消停了些,聽到聲響,又重新躁動起來。

陳燈將它從臟衣中拎出來,拒不承認自己已經把這個小家夥忘得一幹二凈了。

“小點聲,那些家夥視力不太好,聽覺可厲害著。”

小人偶被喪屍群發出的撞擊聲嚇得瑟瑟發抖,它緊緊攀在陳燈的手臂上,可憐兮兮地祈求道:“我們再往前走一節車廂吧,離他們遠一點。”

“再往前?”陳燈舉高了燈示意他往那頭看,“看見了嗎?下一節是座位車廂,被感染的人更多。”

碰巧有一只笨拙的喪屍蹣跚著從車門處一閃而過,似乎察覺到了這裏的動靜,咧開血肉模糊的嘴朝他們這邊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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