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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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燈滿意地點點頭,沒有聽出他語氣裏打趣兒的意味,繼續嚴肅地教育他:“還有,什麽你高祖母的,小卷毛你記好了,這燈本來就是我的!”

“嗯,你的。”江緒瞇了瞇眼,也不惱,嘴角含笑地跟著她的腳步慢悠悠地走。

直到前邊那群人的身影已經徹底沒入了黑暗裏,他才不經意地開口:“河裏那怪物,我看見了。”

他像是隨口提及一般,沒有多做糾纏,拍拍陳燈的肩膀,沖她客氣地一笑:“你腿短,跟不上就跑起來,別被那怪物半路叼走了。”

成功報了那句“小卷毛”之仇的江教授,在陳燈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重新加快腳步,很快追上了齊胖子一行人。

陳燈望著他的背影黑了臉,恨不得把手裏的馬燈砸到那顆布滿濃密卷毛的後腦勺上。

陳蘊之平生最講究長幼秩序的,後輩怎麽是這麽個目無尊長的狗東西!

**

等他們跟著老婦人在那棟巨大的圓形土樓前停下腳步時,太陽已經要收起最後一縷光芒了。

高聳的土樓跟村裏的其他建築絲毫不肖似,上邊也是青瓦,卻壘著一圈密不透風的厚重圍墻,跟堡壘似的。

整幢圓形建築向外沒有窗,朱紅的正門也緊閉著,只開了側方的一扇狹窄的矮門。

老婦人領著他們進去,指著圍樓的上方笑著:“剛好第四層空了三間房,你們住上邊吧。”

江緒擡頭望著黑漆漆的圓樓,一輪冷清的鉤月掛在正上方,仿佛一只讓人無處遁形的眼角。“這麽大棟樓,晚上都不點燈?”

眼鏡男嗤笑一聲:“人家都說人都出去了,點什麽燈?”

老婦人提著燈籠,慢慢回頭,給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紅色的燈光半映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瘆人:“你們夜裏不可隨意走動,記住兩句話。”

“不要相信陌生人。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開門。”

六個人心頭一震,再望向老婦人時,她已經挑著燈籠,扶著樓梯慢慢往樓上走了。

他們沿著狹窄的木梯爬上四樓,老婦人點亮走廊裏的燈籠,打開三扇緊鎖的木門後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齊胖子倚著木欄桿伸了個懶腰,很有經濟頭腦地開口:“你別說,這地方詭異歸詭異,要是在現實裏,早就被開發成旅游熱點了,這免費民宿住起來的感覺還真不錯!”

“就怕你沒這個命享受,”張雷冷笑著推開一間門,打著電筒進去環視了一圈,回頭瞪著邱邱,“還不過來”

邱邱猶豫地望向陳燈,怯懦的雙眼裏有著隱約的祈求:“我跟你住,陳燈會不方便吧,要不我還是……”

“快點!再不過來你知道什麽後果!”張雷沒了耐心,單腳踩在門檻上吼了她一句。

邱邱難以自抑地瑟縮了一下,立刻從陳燈身上拔回視線,低著頭壓抑著渾身的顫意,跟著張雷進了屋。

眾目睽睽只下,那扇木門就這樣“嘭”地一聲重重地合上了。

齊胖子朝那扇緊閉的木門撇撇嘴:“傻逼玩意兒一個,裝什麽大神。”

江緒琢磨著小姑娘進屋時眼角隱隱的水光,蹙了蹙眉:“他們兩個,不是情侶吧?”

眼鏡男嗤笑一聲:“管他們是不是情侶,總歸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唄。”

齊胖子聞言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湊到江緒耳邊:“你還不知道這游戲裏也是分職業地位的吧?只要你夠強,不愁沒有漂亮姑娘湊上來跟你做交易。”

說罷,胖子搖頭晃腦地嘆了口氣:“邱邱這姑娘眼神真不咋地啊。”

“走吧小卷毛,別同情心泛濫了,”陳燈懶洋洋地開口,沒等江緒反應過來就扯著他推開了另一間門。

“我跟江一一間,你們隨意。”

眼鏡男跟齊胖子站在樓梯道裏望神情古怪地盯著那扇門,面面相覷。

**

房間裏沒什麽擺設,只有張舊式的掛著帷帳的木床和一個上了鎖的大衣櫃,朝窗的位置倒是放了一臺立式梳妝臺。

窗戶是向外開的,不斷有徐徐的冷風刮進來,江緒走過去合攏扣好,轉頭就發現陳燈已經率先躺到了唯一的木床上。

“我睡哪兒”

陳燈把她那雙纖細的手合攏來,好讓那盞馬燈再亮一些,聞言,她頭都沒有擡,理所當然地開口:“你們英國人不是最講究紳士風度了嗎?而且我可是你長輩。”

燈終於重新冒出旺盛的火苗,她心情舒暢地站起來掛到床頭,然後舒舒服服地窩進了被子裏。

江緒挑挑眉,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正睜著眼睛在床上醞釀睡意的陳燈突然從陰冷潮濕的空氣裏捕捉到一絲甜膩的氣息。

她猛地從床上翻身起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叼走了江緒手裏拆了一半的巧克力。

陳燈用靈敏的鼻子嗅了嗅,佯裝淡定地辨認完包裝紙上的英文字母後,就著包巧克力的白錫紙就準備咬一口。

江緒眼疾手快地搶救過來,把那層紙剝下:“這是紙,不能吃!”

陳燈茫然擡起頭:“不是糯米紙嗎?”

她鎮定地為自己辯解道:“百貨公司裏賣的巧克力都是裹了糯米紙的,能吃!”

江緒的表情有些覆雜,他微微一笑:“嗯。”

陳燈低頭直接上嘴咬了一口,雙眼一亮,她很快吃完那塊巧克力,抿著嘴評價:“太甜了,有點膩。”

丟下這句話,她重新鉆進了被窩裏。

江緒望著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團,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陳燈究竟是什麽來歷?

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怎麽會跟自己年過期頤的高祖母有交集?

這場所謂的游戲到底又是怎麽一回事?

**

拋開這些無解的問題,江緒躺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正盯著漆黑的房梁醞釀睡意時,寂靜的空氣裏卻突然傳來模糊而壓抑的哭聲。

他翻身起來,凝神聽了聽,勉強辨認出是那個叫“邱邱”的女生。

“小卷毛,這是你今晚第五次翻身。”不知道何時醒來的陳燈低氣壓地坐起來,靠著床柱幽幽地開口。

向來追求嚴謹的江教授下意識地糾正她:“你少數了一次。”

陳燈的目光瞬間幽怨堪比那盞馬燈。

空氣裏,喑啞的哭聲似乎就在耳畔隱隱約約著,她盯著動了惻隱之心的江緒良久,突然表情嚴肅地叫了他的本名:“江緒。”

“能進這游戲的不是窮兇惡極就是將死之人,能有重活一次的機會,走什麽路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要活下去,就收起你那些多餘的同情心。”

江緒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以後,當陳燈都要重新睡過去時,他兀然地開口:“不是邱邱。”

“我們住的這間,左邊靠樓梯口,右邊是齊胖子他們,張雷跟邱邱在最裏邊。我根據這房子的材料算了一下,它的隔音效果,差不到這個地步。這不是邱邱的聲音。”

話音剛落,那模糊的嚶嚀聲驟然消失了,緊接著,走廊外響起了微不可查的敲門聲。

本來就緊張的空氣驟然凝滯幾分。

陳燈比了個噤聲的姿勢,靈巧地跳下床。

輕微的敲門聲慢慢變重,繼而又極有節奏感起來。

“咚,咚,咚。”

先是慢三聲,很快又變得急促,最後幹脆像是什麽動物在用爪子撓門,留下怪異而又刺耳的拉長音,讓人不寒而栗。

老婦人的告誡猶然在耳,江緒從刀鞘裏拔出短刀,剛做好防禦的姿勢,就看見一雙纖細蒼白的手覆蓋在了門的插銷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拉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了。

他手疾眼快地按住陳燈蠢蠢欲動的手,她卻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將手從他掌心裏抽出,眼神裏迸發出冰冷的殺意。

江緒還沈浸在那異於常人的冰冷觸感中,腰間卻被一個重物狠狠地抵住了。

陳燈不知何時奪去了他的短刀,緊緊地抵住在他的側腰,朝他做口型:“開門!”

江緒沒有應言去開門,臉上也絲毫沒有慌張的意味,他微微一笑,將身子往下壓了壓,單手撐在門板上。

“小姑娘,你怕我看出什麽來?”

這個姿勢反倒是她變成了處於弱勢的哪一方,灼熱的氣息噴在耳邊,她的喉嚨緊了緊,手裏的槍依然抵在原來的位置,眼底卻下意識地劃過一絲戒備。

手往男人勁瘦地腰間送了送,她拉開保險絲:“少廢話。”

江緒揚揚眉,猛地箍住她的手指,似要從她手裏奪過那把“箭在弦上”的槍。

陳燈毫不費力就讓槍牢牢鎖在了自己的掌心裏,對他揚眉嗤笑,似乎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熟料江緒根本就沒有從她手裏奪走槍的打算,而是就著她的手迅速攀上槍身,在她沒有反應過來前,已經卸下了全部子彈。

江教授抵在搖搖欲墜的木門上,掂了掂掌心的子彈,嘴角是一抹風輕雲淡的微笑:“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學射擊的時候,摸的就是這個型號的槍,你不說清楚,開門是別想了。”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吐槽了一句:“這破游戲,就只舍得賣這種市面上淘汰了的槍型?”

少女的眼中平靜無波,然而從她那起伏的反常呼吸中卻能明顯看出她氣得不輕。

陳燈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被人威脅的滋味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江卷毛,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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