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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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葉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這種說法, 跟學渣向學霸請教學習秘訣時, 學霸說多玩游戲就能考滿分有什麽區別?

他頓時就不想理會大公了。

德特裏還渾然不覺,重葉即使背過身去, 以他的角度, 還是能夠輕易地看到他臉上的情。

看到小家夥打了一個哈欠,一副極為困倦的模樣,德特裏便伸出手, 像給小動物順毛一樣撫摸著他的脊背, 直到重葉闔上眼睛, 倚靠在他的手臂上沈沈睡去,他才停下動作。

夜半時分,重葉被一陣若有似無的聲響吵醒了。

那聲音好像近在咫尺,不依不饒地鉆進他的耳朵, 將他從美夢中吵醒。重葉的大腦還一片混沌, 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那聲音像是猛獸壓抑的悶吼, 從他的頭頂傳來, 重葉一擡頭,便看到了大公凸起的喉結。聲音便是從大公的喉嚨裏傳出來的。

大公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

看他的狀態, 確實有些不妙。借著照明星的一點灑落光芒, 重葉看到大公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眉頭緊蹙, 嘴唇緊緊地抿著,像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明明昨晚還好好的, 沒有一絲預兆,大公是突發急病麽?

重葉著急地起身,去探大公的額頭。手一貼上去,便被那熱度嚇了一跳。不僅是額頭,就連大公的手臂,裸露出的肌膚相接觸時,也能感覺到滾滾的熱意。

但是看大公的臉色,卻是看不出血色的蒼白。一看病情就很嚴重,重葉第一反應就是去找醫生。不知怎麽臥室中的感應燈一直沒亮,重葉依憑著窗外透來的一點光亮,摸索著向著床邊移動。

這張大床對於他來說實在太不友好,重葉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卻突然有一只手斜伸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腕!

“啊――”

簡直像是恐怖片中的場景,重葉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驚魂未定地低下頭,便看到了一只熟悉的手。

――是大公的手。

這個認知讓他暫時安下心來,重葉拍了拍胸口,緊貼在腳腕上的手掌燙得驚人,皮膚好像要被灼傷一樣。

更重要的是……

“這樣我怎麽下床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公,那人的眼睛還緊緊閉著,看不出清醒的跡象。只是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即將遠離,所以下意識地伸出手捉住意圖要逃跑的小動物罷了。

重葉對此渾然不知,他頗有些無奈地喃喃道:“真是,生病了也不安生……”

他俯下身,想要拉開大公的手。大公的手握的並不是很緊,他以為能夠輕易拉開,沒想到真正動手時卻發現根沒有那麽簡單。

“唔……”他一開始還只是輕輕地動作,根沒有用力,害怕驚擾了生病的大公,沒想到德特裏察覺到他要掙脫自己的掌控,反而收攏了手掌,一把便把重葉拉了回去!

――一朝努力盡付東流。

回到原點,重葉斜歪在枕頭上,滿心無奈。

“德特裏?大公?”他推了推大公的側臉,想要將對方喚醒。

剛才一番折騰之後,大公的手掌從的腳腕轉移到了他的小腿,甚至還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重葉忍著癢意繼續喚他:“大公……大公?”

對方卻恍若未聞,喉嚨裏仍然發出悶悶的低吼聲。

――這場景,好像有些熟悉。重葉有些恍惚地想著。

在地下庭院時,他跟巨龍待在一起,巨龍正值褪鱗期,新生的鱗片刺破皮膚生長出來,疼痛與傷口結痂愈合的癢意交織在一起,每每都讓它夜不成眠。困倦又使它更加暴躁,控制不住地想要大肆破壞。

而且它那時並不願意讓人近身,只有重葉能夠被允許靠近,後來萊頓送來了特制的藥劑,噴在傷口處可以緩解疼痛,上藥的重擔自然也落在了重葉身上。

上藥之後,巨龍的狀況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也不再無法入眠。只是半夢半醒之間,重葉總是會聽到巨龍壓抑的低吼聲,在睡夢之中它才控制不住情緒,不可避免地顯露出幾分脆弱來。

此時巨龍的低吼聲好像與大公發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讓重葉難以分辨。

“確實很像啊……”他俯下身,貼在大公的脖頸處細聽,“一點都不像是大公平時會發出的聲音。”

他的內心不免生出幾分疑惑來,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醫生來為大公看病。

他暫時壓下疑惑,再次推了大公幾下,這次多用了幾分力道,但大公還是沒有要清醒的跡象。而且不知是碰到了哪裏,重葉的指尖突然摸到了一片滑溜溜的東西。

重葉:“!!!”

他嚇了一跳,片刻之後才回過來,那觸感好像是――

“巨龍的鱗片?!”

但是龍鱗怎麽可能會出現在大公的身上?重葉只感覺腦海中亂糟糟的,謎團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然而卻有一絲線索,牽引著他去發現真相。

重葉預感到自己可能會發現一個驚人的秘密。

他定了定心,然而並不起作用。心臟仍然“砰砰砰”地快速跳動著,耳膜也隨之鼓噪起來。

他伸出手,循著記憶摸索過去,果然在大公的鎖骨下再次摸到了那片滑溜溜的東西。他繼續摸索著,將那片疑似龍鱗的東西整整摸了個透。發現無論是形狀,還是觸感,都與龍鱗無比地相似。

重葉輕輕拽了拽那片“鱗片”,它果然與大公的皮肉貼合,毫無疑問是生長在皮膚上的。

這樣一來,連龍鱗是偶然掉落在大公身上的假設都不成立了。

重葉:“……”

“不是吧?”他現在心情覆雜極了。

過往的諸多細節爭先恐後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曾經在大公的脖頸處看到的一抹銀色,大公與巨龍從來沒有一同出現過的事實,大公與巨龍一模一樣的金眸,還有他說要騎龍時大公古怪的色……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大公居然是龍?!

重葉啪嘰地倒在枕頭上,滿眼茫然:他需要時間來好好消化這一事實……

然而大公的病情卻是不等人的,重葉聽著陣陣的低吼聲,忍不住再次坐起身來。

男人的手掌緊緊箍著他的小腿,重葉喚不醒他,只能再次嘗試掰開他的手,但兩人的力量是難以相抗衡的,重葉不僅沒有掰開,大公的手掌卻是抓的越發緊了――

仿佛是被所有物三番兩次地想要掙紮逃跑的舉動觸怒了,原怎麽都喚不醒的大公倏然睜開眼睛,直直地看了過來,發出沙啞的聲音:“重葉。”

“嗯?”重葉猛地轉頭,頗為驚喜地開口,“你終於醒了!”

大公卻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那眼看的他一陣心慌,重葉強自鎮定下來,說道:“你知道你生病了嗎?我們去找南茜醫生給你看病好不好?你先放開手……”

說著示意般動了動小腿。

德特裏的目光也看了過去,半晌眸色沈沈道:“不好。”

重葉:“……”

他又補充道:“我沒有生病。”

“但是你的體溫很高……”重葉遲疑著說道。

對上大公篤定的眼,他反而變得不確定了。或許這對於巨龍來說是正常現象?

但這也很奇怪,如果大公是巨龍的話,鱗片不是褪了嗎,為什麽還會像出現像之前那樣的狀況呢?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德特裏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在成熟。”

“……”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是果實嗎?重葉腹誹道。

“真的沒有關系嗎?”他擔憂地問道。

“沒有關系。”只是他身體內的兩股力量在做最後的鬥爭罷了。

大公那麽篤定,重葉暫時放下心來,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抓住的小腿,猶豫著開口:“那,你先放開我……”

“不。”德特裏一口拒絕了。

“啊?”重葉詫異地看著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公剛才那句“不好”,好像指的並不是去看醫生啊。

“我需要一點安慰。”德特裏平靜地說道。

好像生病的人總會多出幾分任性,他雖然沒有生病,卻與那狀況相差無幾。

重葉:“……”

雖說如此,那也沒必要抓著他的腿吧?

“那我的手給你,好嗎?”重葉好脾氣地問道,面對疑似“病人”的大公,他不自覺地便會遷就他幾分。

他把手伸了過去,德特裏才慢慢松開抓住他小腿的手掌,還仿佛有些不舍似的摩挲了幾下,惹得重葉一陣發癢。

被大公捉住了手,重葉才松了一口氣。

這樣才像是合格的給“病人”陪床的姿勢啊,被抓住小腿什麽的也太滑稽了吧?

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重葉的腿上的癢癢肉要比手上更多一些,兩害相權取其輕嘛。

這時他才想起他剛剛發現的,讓他無比震驚的事實來:“你是龍?”

德特裏微一挑眉,像是疑惑他為什麽如此驚訝:“嗯,我是龍。”

“那錄像裏的小龍崽……”

“是我。”

“褪鱗的巨龍?”

“也是我。”

雖然早猜測到這一事實,但是聽到大公親口承認,重葉還是一陣恍惚。

就好像――“哇!這裏有一條活生生的、能變成人的巨龍,就躺在我身邊啊!”這種感覺吧。

但是……

“我之前問你‘龍飛走了’,你還點頭……”重葉控訴道。

那時在地下庭院中,他醒來時詢問大公巨龍的下落,大公便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在他看來,這不就是存心欺瞞嗎?

“有嗎?”德特裏一副若有所思的情,“我忘記了。”

那時的記憶確實有些模糊不清了。

重葉:“……”

這聽上去真的像是一個借口啊。

他緊緊盯著大公,像是要從對方那平靜無波的情中看出什麽,德特裏也坦然地回視,灼灼的金眸與烏黑的眼瞳對視,最終,還是重葉率先敗下陣來。

“那我之前說要騎龍,你怎麽不告訴我?”他換了一個問題。

“告訴你,你就不會提這種要求了吧?”德特裏居然笑了起來,金眸像是初起波瀾的湖泊,一圈一圈蕩開了漣漪。

“那也不一定。”重葉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我的膽子可是很大的。”

就算知道巨龍就是大公,他可能、大概、也許……還是控制不住想要皮一下的心情吧?

再說,在巨龍的身上滑滑梯的時候,大公也沒覺得被冒犯啊,反而更像是樂在其中。

“是嗎?”德特裏不置可否地一笑。

“對啊。”重葉毫不猶豫地點頭,“因為你的脾氣很好嘛。”

這句話如果讓德特裏的對手,或是戰場上的敵人聽到,恐怕會翻一個大大的白眼,懷疑重葉的眼光出了什麽問題。

而唯一聽到這話的大公也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緩聲說道:“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評價我。”

聽到他這麽說,重葉便想起了外界的傳聞:“那是因為他們跟你接觸不多,不了解你。如果他們跟你相處久了,就不會相信傳聞了。”

就像他沒有認識大公之前,不也是對傳聞半信半疑嗎?大公果真是風評被害。

“我並不需要別人了解我。”德特裏渾不在意地說道。

大公真是個特立獨行的冷酷boy。

重葉如此想著,大公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況且,我並不是對誰,脾氣都那麽好的。”

大公的語氣沈緩而有力,從這話語中,重葉好像品出了一點莫名的滋味,他無端地有些慌亂:“是,是嗎?我好榮幸啊……”

小藍星人好像害怕與他對視似的側過了頭,德特裏好笑地看著他發紅的耳尖,慢慢地將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地按在了唇上。

氣流拂過手背,帶來一陣難言的癢意,大公的聲音如有實質般刺穿他的皮膚,傳到他的耳中,略微有些失真:“是的,你是特別的。”

重葉:“……”

他的腦海中竄出一個荒謬的猜測,如何也止不住自己發散的思維。但是……不可能吧?物種不同怎麽談戀愛?!

他突然想起臨睡前,他詢問大公如何鍛煉腹肌和人魚線時,大公的回答――“多吃,多睡,少運動。”

#論物種的差異性#

重葉:冷漠.jpg

“哦。”他臉也不燙,耳朵也不紅了,漠然地說道,“謝謝大公的厚愛。”

德特裏:“……”

然而還沒等他再說些什麽,一陣熱流突然貫穿全身。蛻變期最後的時刻到來了。

重葉被他護在身下,眼睜睜地目睹了大公是如何變成巨龍的全過程。真像是奇跡一般,他看著鱗片布滿男人的全身,龍角從額頭上探出,龍首、龍身、龍尾、龍翼依次出現,整個過程充滿了一種野性的美感。

幸好大公的臥室空間足夠大,不過許多家具也被擠到一旁,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重葉被龍尾纏住,放在了龍首之上,他抓住龍角,感覺身下的龍首高昂,吻部裂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吼――”巨龍的吼聲頓時傳出去好遠,聲紋緩緩蕩開,向其他龍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重葉的胸腔震蕩,突然也生出一陣難言的豪氣來。巨龍不愧是傳說中的生物,它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令人心折的魅力與感染力。

巨龍微微回頭,重葉與那雙灼灼的金眸對上,彎起眼睛笑了起來:“好厲害啊。”

德特裏一陣心激蕩,他靜靜地註視著他的小藍星人,對方好像從他的眼中讀懂了他的意圖,突然驚慌起來:“不,等等――”

下一刻,糟糕的預感成真了。

大公恢覆人身,纏在腰上的龍尾和手中的龍角一齊消失,無所依憑的重葉止不住下落的趨勢,慌亂地、無所適從地――一把薅住了大公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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