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沈沈，寒風冷冽，瑤兒坐在屋外的藤椅上，置身無邊黑暗之中，冷的瑟瑟發抖，卻不願動一動。

起雲默默走來為她披上厚重的大麾，站在邊上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

“起雲，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瑤兒輕聲開口，“不用擔心我，我在外面坐一會，清醒清醒，你先進去吧。”

“小姐，”起雲愁眉苦臉的看著她，“會凍著的。”

“無妨。”

“小姐……”

“起雲，你進去吧，”青琴站在廊檐下說道。

瑤兒埋著頭，沒有看她，聽見她的腳步聲到了身邊，良久沈默。

時間仿佛靜止了般。

“師妹，”終究是她忍不住先開了口，“其實你們第一次來姑瑤山我便清楚他的身份，可是我不清楚他待在你身邊有何意圖，我怕說了他反而會傷害你，而且那時你對我也很是陌生，我心念的是如何讓你信任我，回到我身邊，而不是懷疑我。”

青琴頓了頓，“我讓他帶你回去，因你是姑瑤山瑤草托生，我便利用山上陣法每日感知你的境況，確保他不會傷害與你。長久以來，我感受到了你對他情感的點滴變化，也慢慢相信了他對你並無害心。”

瑤兒擡起頭看向她。

“在姑瑤山那幾日，我本想對你坦言，可看你對他日思夜想、難以入眠，反而更加難以開口，我不忍心打破他在你心裏的形象，更擔心他在東夷的真正意圖會傷害到你……”

“所以你選擇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任由發展？”

青琴著急的蹲到她身邊，“瑤兒，我會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或許是她眼裏的急切太過明顯，或許是她不安的神色顯少見到，瑤兒心裏對她微小的介懷突然消失。

瑤兒看著她，這個時時刻刻將她放在第一位的女子，這個為了她願意不斷妥協的女子，讓她如何能怨的起來，她所做的也是為了她，她又有何理由去怨怪她。

“師姐，”瑤兒慢慢握住她的手，“是我糊塗了，只想著自己，未曾想過你比我辛苦的多，我……”

“不辛苦，不辛苦，”青琴打斷她，露出笑容，“你不生我氣便好。”

瑤兒微笑著搖搖頭。

青琴放下心來，在她身邊坐下，“那你對他，還喜歡嗎？”

瑤兒垂下頭，想了半晌，嘆息道：“我不知道，其實他是什麽身份我並不在意，我只是介懷於他對我的隱瞞，我到今日都不明白，他為何要隱瞞身份待在我身邊，他的意圖……”

瑤兒聲音頓住，猛地轉過頭看著青琴，艱難開口，“金天氏是他一手策劃，他早在剛來時便已開始動作，他的目標一直都是東夷。”

瑤兒神情激動，滿臉不敢置信，青琴擔憂的看著她，不知作何言語。

“是我將他帶來東夷，”瑤兒痛聲道：“是我引狼入室，害了東夷。”

青琴並不認同的搖頭：“有熊氏勢力壯大早已超過神農王族，一統大荒是他們的唯一目的，即便不是你將少昊帶來，他自己也會想出計策混入東夷。其實並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為他行了次方便，並不關乎結果。不是我小看東夷，就算沒有中少昊這一計策，戰場上拼殺，東夷也絕不是有熊的對手，被吞並只是早晚而已。”

“真的嗎？”瑤兒有些不相信。

“絕無虛言，”青琴笑著寬慰她，“你也別再自責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有師姐幫你撐著，不要怕。”

青琴的話讓她心裏踏實許多，雖還有諸多疑慮，卻是不願再想，瑤兒溫順的點點頭，進了屋子。

看著她屋裏的燈暗下來，青琴站起身來，一個輕旋，躍上旁邊樹梢。

“你來做什麽？”盯著前方端立樹梢的白衣男子，青琴眼裏全是戒備。

“她可還好？”

“你既隱瞞於她，便早該想到會有今日，”青琴冷嘲道。

少昊沒有吭聲，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利用了她，等她整顆心都依賴你時，卻狠狠將她拋開，現在又何必再來看她笑話。”

少昊自嘲的笑了聲，“可我並未覺得做錯，更未覺得是利用了她。”

青琴擰眉。

“不瞞你說，她還是神農帝姬時我便對她動了情，奈何造化弄人，情深緣淺，她與龍王定親，一步錯步步錯，我親眼看著她一步步走上絕路，卻是什麽也未做，甚至親手將她身後路斬斷，”少昊沈聲說道：“我未想到還會與她相遇，我不想再次錯過，我要留在她身邊，只能隱瞞，即使你認為我錯了，我也並無後悔。”

青琴不知道還有這麽一段，一時間有些懵，半晌未吭聲。

“我確是要收了東夷，但這與瑤兒無關，即使不曾跟著她來，那些事我仍然可以做到，甚至，還要更快一些，”少昊又接著說道：“青琴，我對瑤兒的心並無半分虛假，更不會拋開她，她對你來說是至親的親人，對我亦是。”

青琴緊緊盯著他，神色緩下來，“我相信你說的，但話雖如此，在瑤兒眼裏，你終究是隱瞞了她，利用了她，東夷敗了，她心裏的愧疚便難以消弭，對你，怕也是再難有以往的信任。”

少昊微微皺眉，這也是他所擔憂的，瑤兒肩上的責任、身份給她帶來的使命，其實一直未變。

“而且……”青琴又說道：“不管怎麽說，瑤兒的真實身份是神農帝姬，即使重生，她仍舊是姜瑤姬，哪怕我們都不願意也無法改變，隨著她靈力的恢覆遲早有一日會想起來，所以你該清楚，她應是龍王的妻子……”

少昊身子一僵，神情變幻莫測。

看他的樣子，不知在想什麽，青琴再無可說，翩然躍下樹梢。

一夜無眠。

陽光灑向大地，驅散暗夜留下的陰霾，將明亮希望帶給天地萬物。

起雲推開門著急跑進來，“小姐小姐，族長醒了，要見你。”

瑤兒“蹭”的從榻上坐起，穿上木屐跑了出去。

遠遠看到東夷族長的院子裏圍了很多人，瑤兒放慢腳步，一步步走過去。

侍衛早已候在院外，一看見她便將她領了進去。

院子裏所有人都向她看來，全部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瑤兒有些驚惶，微微垂了頭。

屋子外面，兩位夫人一左一右站著，瑤兒上前幾步，認真行禮，“大夫人，娘。”

兩人都未吭聲，瑤兒看向她們，正好與大夫人四目相對。

她似乎在奮力壓抑著憤怒，眼裏的恨意如刀鋒般淩厲。

瑤兒不明白發生了何事，侍衛在旁邊催促，“小姐，快些進去吧，族長還在等著。”

瑤兒收回目光，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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