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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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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是鐵面軍交接班的時辰,那時候也早下了早朝。特意穿得單薄,在那個點兒上進宮。走到宮中大廣場的時候,迎面碰上兩個擡著擔架行色匆匆的太監,擔架上是一個從頭到腳蓋上白布的人。與白傲雪僅三丈之隔的時候,那兩個太監向之頷首,算是問了禮。

本來就有些心煩意亂的白傲雪,才進宮來救碰上這樣的事兒,不管是不是真心所想,都會覺得有些晦氣。凝眉問:“這是?”

一個太監回話說:“今早有人在禦花園的湖裏發現呈祥公公,太醫查過,說是昨晚人就已經走了。皇上命奴才們送呈祥公公出宮去安葬。”

昨天中午傳的聖旨,昨天晚上就溺水身亡。這是巧合還是預謀?呈祥的死與他的那一句提醒有關嗎?想到這兒,白傲雪覺得心頭一咯噔,二話不說,徑直往偏殿而去。顧著埋頭而上,加之沈轍此時是鐵面軍值崗時候的裝扮,白傲雪並沒有看見他。

一早的朝堂之上,有人提出白傲雪在諸王中勢力本就是最大的,如今又增調三萬大軍歸他,恐造成又一個‘西城之亂’,然而也有人反對說他立功無數,得到賞賜是理所應當。對於這事,皇帝只是聽著,沒有表態。不管是哪一派,哪一種觀點,對於這時候的白傲雪來說,都不利,他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而今又見白傲雪往著宮裏來,讓沈轍為之捏了把汗。

擦肩而過的時候,沈轍輕聲說了句:“這兒風大。”不及白傲雪反應,他已經走到了臺階下。

沒有回頭,只是頓足片刻,白傲雪繼續往上。若是呈祥的死讓白傲雪有了退一步的念頭,那沈轍的話便讓他徹底下定決心。

本該是其樂融融的父子,卻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彼此猜忌,到最後竟近乎絕了僅有的溫情。皇帝早猜到白傲雪會過來,為不讓他生疑,一切與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在征得同意之後,白傲雪頷首進屋,叩首而拜:“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沈聲道:“免禮。賜座。”

“謝父皇。”白傲雪坐定之後,方才說:“藩王不宜頻頻入宮,兒臣自知有罪。只是今日兒臣過來,是有事請求父皇,實屬不得已,還望父皇恕罪。”說罷,微微頷首。

承福與韓酥此時也識趣地退下,順帶關上門。

皇帝看著坐在對面的人,不怒自威地微闔龍目,正色說:“朕所有的兒子中,唯有你最懂大局識大體。你只道,你是何事非與朕說不可?”

唯有自己最懂大局識大體,言外之意不是說自己城府最深嗎?再深一點,豈不是變著法子說自己有圖謀不軌之心?白傲雪撲騰跪下,叩首請罪:“兒臣惶恐。兒臣不孝,不能常侍父皇左右,但是兒臣一刻也不敢忘記父皇的教誨。唯有謹遵規矩,才不讓父皇鬧心。”

皇帝註視跪在地上的人,片刻後過去扶起他,語重心長地致歉:“上次誤會你,是朕不對。都是朕的兒子,不管是誰,朕都不想用劍指著你們,況且你是朕最得意的兒子。你可知道,當朕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心裏是有多氣憤?好在你不像你三哥那樣,否則朕真不知道該如何決斷了。”

言辭懇切,不得不讓白傲雪詫異。鼓足勇氣擡頭看時,那儼然慈父的眼神,不像是假。畢竟,他追逐那一份父愛二十多年,他對父愛的渴求近乎瘋狂,所以才會在被親生父親那一句關入國獄打得心如死灰。一直以為被無情拋棄而要絕地奮起的時候,突然被告知他是皇帝最得意的兒子,這如何讓他不慌神。

深深吸一口氣,阻止越發熱起來的眼眶。扯扯嘴角,說:“兒臣能夠明白。在西城之事上,三哥的做法雖有不當,但他實無不臣之心,奈何需給朝臣一個說法,父皇才不得不將之扣押。父皇是父,也是君,也只能默默地承受這一份苦楚。”

“這些年朕明裏是向著你二哥,可朕心裏清楚,他實乃莽夫。你三哥生性懦弱,遇事畏縮不前,不堪重任。可太子病重,大家夥兒都說,如今南剎國處於特別的時候,倘若太子有所不測,嫡皇孫年幼,恐難當大任。朕思忖一番,覺得朝臣們說得對,儲君人選關系到南剎國的未來,斷不可草草了事。如今你進宮來,朕想聽聽你的意思。”

有機會繼任的人都被排除了,連嫡皇孫也被說成年幼難當大任,只有他白傲雪沒被念叨,意思已經很明顯。白傲雪頷首,說:“兒臣以為,祖宗之法自有其用意,斷不可破壞。嫡皇孫雖年幼,但是可以輔以佐臣,一樣可安定朝綱。兒臣今日來找父皇,也與此事有些許關聯。為國戍邊乃是每個南剎國子民應盡的義務,兒臣能為國效力,是無上榮幸,不敢居功邀賞。父皇賞賜,是皇恩浩蕩。理論上,兒臣該接下三萬大軍,奈何兒臣久病未愈,加之西城寒氣使得兒臣腿疾加重,若接下大軍,恐誤國事。所以,兒臣此番想請父皇收回成命,肯請父皇成全。”

“你說得這麽在理,朕無言以對。只是朕已經發出聖旨,要賞賜你軍士,若是朕隨你意,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朕言而無信嗎?”皇帝假裝拒絕,一邊說著一邊等待白傲雪的話。

一切都按著白傲雪的計劃在走,他很是欣喜,卻不想,他正走在皇帝設計好的路上。或許是他父子二人太心有靈犀,也或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兒臣怎能只顧著自己,不顧父皇聲譽。今有一拙計,僅供父皇斟酌。兒臣帶著煞氣來到皇城,才讓太子殿下病重,只要遠離,便可攜走煞氣。這樣的理由,一來兒臣可遂心中所願,二來也可救招瑞一命。招瑞是個惹人疼的丫頭,雖說有時候嬌蠻了些,但是心腸不壞,也懂得人心,兒臣實在不願意看她就這麽去了。”

皇帝也知道白招瑞與白傲雪關系最為要好,因為白傲雪犧牲自己保全妹妹之心,讓皇帝對他的態度稍稍改觀了一些。之前都是做戲,這會兒已經有所悸動了。

“這樣一來,豈不是委屈你了你?帶著這樣的帽子離開,日後恐怕就難以回來。”

白傲雪抿著嘴唇,微微搖頭,說:“若能救回招瑞一命,就算一輩子不回皇城,兒臣也絕不後悔。”

這些話,皇帝很是讚同。似找到知音一般,拍拍白傲雪的肩膀,釋然地點頭,沒有再說話。

天元君規定,鐵面軍每日派四名軍士為城禦史,統領城中巡城軍,鎮守東西南北四方市坊。

從自己的人口中得到具體的時間地址,白傲雪於寅時二刻時候就在西宮門守著。

換崗的時候,看見燈光外的人,便朝他走去。同行的人都只是普通的巡城軍,不敢多管鐵面軍的事,大家只是看看,沒有詢問。

“王爺在這兒做什麽?”

“等你。”白傲雪回了句。面前的人戴著鐵面具,看不清面具下是什麽樣的神色,但是白傲雪想,或許是詫異,但是他錯了。卓崖淡定到一句話也不說,白傲雪便繼續:“本王做了該做的,你也該履行承諾。你應該知道不守信諾的後果。”

“如今所有的事都沒個定論,王爺說這樣的話,讓人如何相信?”

“本王只是想告訴你,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本王期待與你共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以護送神羯為由,探清楚暗夜組織的動向,怎麽做你自己決定,本王只要結果。”

這齊王當真是在馬革裹屍裏混跡多年的人,年紀輕輕,心思卻深沈得很。一招引蛇出洞,既探清楚卓崖的心,又可以引出暗夜。

翌日,一旨令下,皇城的人都知道:齊王身帶煞氣,理應酬天,但念其功勳卓越,為國鞠躬盡瘁,令其回到自己的封地,此生不得再返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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