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新婚之夜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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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轍與李扶的婚禮是在李府辦的。大婚當日,一日喧囂,一日落寞。儂兮陪了李扶一整天,直到深夜,沈轍也沒有出現在婚房。

在大院裏,白傲雪正被一堆男人敬酒。儂兮正要上前,卻見莫叔且從屋裏出來。

繞過喧嘩的眾人,來到儂兮身邊。

儂兮問:“你看見沈都尉沒?”

“沒有。他還沒回去?”

儂兮搖頭,說:“還沒有回去,四小姐很擔心,讓我來看看。”

“我才從客棧過來接王爺回去。沈都尉不見蹤影,或許王爺知道,我去問問。”

盡管被一堆人敬酒,但是白傲雪為了保持清醒,並沒有喝多少。聽聞沈轍不知所蹤,便找了借口離開。讓儂兮回到婚房安撫李扶,他帶著莫叔且去後山茶園。

一片茶園,一方桌椅,一盞孤燈,一縷暗影,絕了浮世的寧靜。那個人摯愛的人在這裏沈澱了十幾年輪,而今卻流落他鄉再難返回。

悄聲前去,與他相對而坐,對面的人連頭也沒擡。

“浮坦……”白傲雪輕喚一聲,卻不知該說什麽。

久久的緘默,連呼嘯的夜風也靜止,越發攝人心魄。就在白傲雪和莫叔且以為世界靜止的時候,沈轍終於不再沈默。

孤燈焰火下,可以看見沈轍濕了眼眶。他喉間好像被什麽堵住一樣,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深知此刻的他痛苦不堪,卻又無能為力,唯有一句對不起。可恰恰是他自以為是的歉意,徹底激起沈轍壓抑已久的想法。在白傲雪話音落下之際,他豁然而起,兩大步走到白傲雪面前,一把抓起白傲雪的衣領,恨恨地瞪著他。

站在白傲雪身後的莫叔且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欲要上前制止,卻看見白傲雪擡起的手,示意他不必上前。

揪著衣領的手,因為憤怒而發抖,額上青筋暴跳,眼裏布滿恨意,咬牙切齒地說:“我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恨過一個人……”

早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心痛得無法呼吸。莫叔且從白傲雪攥緊的拳頭便知他的痛。莫叔且心裏很清楚,在白傲雪孤寂的歲月裏,或許沈轍比自己重要,而今聽到這樣的話,由不得他白傲雪不難過。

白傲雪也不反抗,說:“你消氣就好。”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言罷,一拳揮來,正中白傲雪右頰。這一拳打得太重,白傲雪嘴角滲出鮮血,沒有站穩,踉蹌著險些摔倒。重新站穩腳,腹部又被沈轍襲擊一拳,白傲雪重心未穩,跌倒在地。

見勢頭不對,莫叔且上前去拉住沈轍再次揚起的手腕。只是想要阻止,沒想到沈轍力氣之大,將之往後一甩,莫叔且也踉蹌兩步。許是莫叔且的阻止喚醒了沈轍的一些意識,本要繼續打人,卻在看見白傲雪嘴角的血跡和滿懷愧疚的眼神時,收住了高高擡起的手。

“你說會照顧好她,我相信你;你說會讓她回來,我就等著;可現在又是怎樣?給人希望,又親手毀掉,天底下再沒有人比你白傲雪更狠心。”

不想再動手,卻又不知該怎麽辦,只好聲嘶力竭地咆哮,仿佛這樣才能宣洩心中的繁雜。多希望對方做辯解,亦或是陪自己打一場。可是,事與願違,白傲雪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讓沈轍沒轍。轉過身,背對白傲雪,高高地揚起頭,卻止不住地淚流。就算再怎麽恨,再怎麽地不甘,面對一起長大的二人,沈轍是不會掩飾什麽的。

無聲的哽咽隨著莫叔且的拍肩寬慰變成的細碎的抽噎。

“我等她……可是我……要娶別人。這心啊,痛死了。”

沒有人接得上這句悲情的話,被無可奈何浸染得透不過氣。

被自責愧疚緊緊纏繞的白傲雪,在接到莫叔且投來的目光後,黯然離去。似行屍走肉般去往婚房,儂兮正巧出門來。還不待儂兮說話,白傲雪就幾大步上前,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不知他有何意圖,儂兮也沒問。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任由他牽著,能夠真切地感受到他緊握,埋頭往前,這讓儂兮有些擔心。去往馬廄,與儂兮共乘一騎出城。因為沈轍與李扶的婚禮是全城矚目的,這一天皇城破例將關城門的時候延遲到子時。

夜風遠比白日裏更刺骨,馬兒又急速奔馳,迎面襲來的風如刀子在臉上肆意刮著,疼得儂兮咬牙皺眉,卻什麽話也沒有說。

跑出好遠,當白傲雪勒住韁繩的時候,在馬背上靜坐好一會兒才把儂兮扶下馬。回頭看去,忽隱忽現的燈火在遙遠的地方,星星點點。正想要問為什麽要出來,看見白傲雪徑自往前走了幾步。

“啊……啊……啊……”接連幾聲的仰天大吼,那架勢,似乎要將心中所有的憋屈痛苦都吼出來。

他從來都是淡定自若,平日裏說話從未高聲過,連發脾氣也似聊家常,哪裏有過這樣的舉動。從未見過他這樣的儂兮,膽戰心驚又心疼不已。他大可叫莫叔且去找沈轍,可他卻偏偏放不下,硬要親自去一趟,一定在那兒受氣了吧。

隱隱月光下,那吼過的男人仰著頭,緊緊閉著眼睛,周遭的冰冷更襯得他孤寂無依。儂兮悄聲去到他的身邊,輕輕拉拉他的袖子。他低頭時,碰上儂兮投以的目光。那裏盛滿了溫情,盛滿了理解,讓白傲雪有種淚流的沖動。

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他輕聲問:“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似孩童的夢囈,讓儂兮難過,她回答說:“嗯,不會。”

她已經說了不會離開,該是可以安心,可是白傲雪卻升起一股子的擔憂。曾幾何時,晨曦宮內,年幼的三人許下承諾,這一輩子不離不棄。

他沒有說自己心中的不安,只要給了承諾,他寧願相信。

回到客棧,直到白傲雪沈沈睡去,莫叔且也還沒有回來。儂兮便悄悄前往李府。還沒有進大門,遠遠地就看見莫叔且從那兒出來。

走在回去的路上,儂兮也不禁問:“叔且,沈都尉真的很恨王爺嗎?”

“他恨的不是王爺,是他這輩子都將被禁錮在朝堂。”

“他在朝堂上的功績有目共睹,他會不喜歡?”

“對於這個問題,我曾經也和你一樣的看法,可是在今晚促膝長談之後,我才真正看懂他。他為什麽對李五小姐執著至此,並非五小姐如何的特別,而是初次相見的時候,五小姐讓他有種強烈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離心中的想法更近。”

“他心中的想法?”

“一鋤一田共話桑麻,沒有爾虞我詐。可他有一個急功近利的父親,這些都是一廂情願的幻想。”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在這喧囂的黑夜,儂兮只徒剩感傷。

送走客人,沈沖夫婦也安寧片刻,相偎坐在庭院中。只有在這無人的時候,沈沖才敢告知夫人兒子的心事。

要迎娶李扶的消息是沈沖親自告知兒子的,在知道的那一剎那,向來淡定的兒子二話不說地就給跪下。

“父親,我還在等人,不能娶扶兒。”

自己的兒子年過二十五,未曾論及婚配,沈沖當然知道他在等人。只是沈轍從未向他說起,以至於在聽到皇帝的話時都找不出話來搪塞。

不忍地扶起兒子,沈沖無奈嘆氣,說:“皇上的意思你應該知道,如何能違逆。”

“只要聖旨沒下,總有轉機。要沈李兩家聯姻,讓哥哥們來迎娶就行。這些年,兒子對您言聽計從,可知子莫如父,您知道我不喜歡朝堂的生活。只要是那個人在身邊,無論父親讓我做什麽,我絕不說半個不字。”

是啊,知子莫如父。沈沖軟和下態度,問:“要讓我去勸,總得讓我知道你等的人是誰吧?”

知道一旦說出那個人的名諱,必定會惹來一場風雨。沈轍踟躕著,從嘴裏擠出三個字:“李七遙。”

果然,話音落下,沈沖便暴跳如雷,大罵:“荒唐,糊塗。”

“只要找到她,齊王殿下就會把休書給她,我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求父親成全。”

沈沖覺得自己的兒子真是瘋了,可這瘋狂勁兒,他也能感同身受,像極當年他與沈轍生母之間的情況。

只是到最後,也只能給上一句:“皇命不可違。”以此斷了兒子所以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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