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雪山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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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她常倚木門外,提著青燈一盞,等人歸來。

等不來,她回了屋。可夜漫長啊,挑燈的剪刀也冷了。

臘月已是下旬,在白傲雪離開後的第三天,金谷關就開始下雪。不知是天的緣故,還是自己的原因,儂兮覺得金谷關的冬天比東北城的冬天還冷。

他成親已經過去兩天了,會回來的吧?儂兮不知道,想起他的新人,她突然茫然,自己於他,算什麽?

在屋外的院子裏,有五個大大的泥竈,是為將士溫酒所用,平日裏還有兩個當地的婦女在幫忙。自屋內取了件深紅色的鬥篷披在身上,一邊系著帶子一邊囑咐還在燒酒的兩名婦女:“二位嬸嬸,我先去送酒,這兒就勞煩你們多看會兒。”

在燒火的婦女回頭,說:“易姑娘放心,這兒有我們呢。”

另一個才將冒翻的酒提離泥竈,放下之後,點頭說:“剛才魏王殿下囑咐,說是再煮一些給訓練的將士送去,我們再忙會兒。姑娘放心去。”

微微頷首致謝,而後提上一個大大的茶壺,裏面裝的是溫好的酒。她是提給站崗的士兵的,先登上城樓。為站崗的士兵一一斟酒,眾人爭相對酒,她只是在旁看著,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也想起那人曾舉杯豪飲。

值崗的士兵首領是最後喝酒的人,喝完之後。一邊擦拭著嘴角殘留的酒汁,一邊說:“易姑娘每天都親自送酒,大家口上雖然沒說,但是心裏都很感激易姑娘。”

接過站崗首領手中的碗,儂兮笑笑說:“這是齊王殿下派的任務,我不過是在執行任務罷了,豈敢居功自賞。”

“齊王殿下派的任務?”

點點頭,淺笑著,說:“齊王殿下想到軍中大多人都不習慣西城的高寒,特地寫信來囑咐,酒要溫過之後才更帶熱勁兒。他也命人在皇城集來炭,今天已經到了。在南邊的弄堂裏生了火堆,休息的時候就帶大家去那兒烤烤吧。然後再問問,看有沒凍傷的人,送到神公子那兒去。”

那首領應聲,感嘆道:“難怪齊王殿下所帶的兵個個都是驍勇善戰之輩,卑職終於明白是何緣故。戰場上,將是將,兵是兵;戰場下,將不是將,兵不是兵。”

事實上,儂兮從未收到過白傲雪的任何信。送酒也好,讓神羯治病也罷,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想的,目的只在於幫他贏得將士的心。

“我先去送酒。”儂兮禮節性地含笑。

那首領微微頷首,道聲謝後,回了自己的崗位。

去神羯那兒的時候,沒有看見儂兮,神羯讓他登上最高的山,說是在那兒就能找到她。朝著城外的金雲山而去。上山的路上積滿了雪,一步一個腳印,加之山上空氣極冷,呼吸起來也會覺得嗓子幹啞,讓白傲蘇有些適應不過來。可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看見佇立在山頂的人。

不管風吹雨打,每天的傍晚時候,她都會登上這座山,朝著那人所在的地方眺望,盼著他早日歸來。此刻的她正朝著皇城的方向出神,沒有發覺身後的人。

那一抹嬌小的倩影,披著深紅的鬥篷,佇立在一片茫茫的雪海裏。即便只是從背影看去,都孤寂到讓人忍不住去保護。在這之前,白傲蘇一直叫她六嫂,直到後來,從神羯口中得知,白傲雪與之並沒有成親,甚至沒有收房。因為年紀相仿,所以自那之後,他便直呼其名。

“儂兮。”

風從耳邊走過,攜來充滿誘惑力的話音,儂兮對這聲音熟悉,轉過身時也不看人,欠身致禮,道:“魏王殿下。”

對面的人盔甲穿戴齊整,因不敵高山上的寒冷,連鼻頭都泛紅了。含笑朝儂兮走去,說:“你果真在這裏。”

儂兮只是微微笑著,沒有回話。待到白傲蘇來到身邊之後,才問:“魏王殿下是從訓練場過來?”

“嗯。盡管加強訓練,但是軍中士兵凍傷太多,戰鬥力也損失太大,五皇叔正傷腦筋。聽說你常年生活在北城,讓我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麽法子。”白傲蘇說著,朝遠方望去,恰好可以看見金谷關出城的大道,難怪她每天都會消失,原來是來這兒守望。

“這是個人體質與環境的對抗,我也無能為力。想必常大成已經料到皇城軍中遇到這前所未有的大麻煩,正幸災樂禍。為今之計,越是困難,越是不能自亂陣腳,要給敵人一種我軍安然的假象。只盼著花使臣和沈都尉他們盡快回來才好。”

武王已經收到皇城疾馳而來的信件,當時白傲蘇也在,所以也知道那封信的內容。是皇帝寫給武王的信:朕知軍中遇上大麻煩,盼吾弟堅持。正月十五浮決公主與齊王成親,正月十六朕發東北城軍,由吾弟全權指揮。

武王看完後的第一反應,是叮囑白傲蘇,不可將這件事說出去,尤其是對儂兮更要緘口。而後又從神羯口中得知,儂兮每天都會登上金雲山守望,白傲蘇就越發為她感到不值。

“我是唯一沒有離開皇城的皇子,相對來說,與沈都尉的接觸也算是比較多。父皇器重他,不只是因為他忠心不二,更是因為他是個出色的人才。之前與西邊的聯盟各國之間,有很多分歧,後來花使臣帶著沈都尉過去和談。那一次不僅圓滿完成了任務,就連西聯盟各國可汗對他也讚賞有加,這次派他去西聯盟定會馬到功成。浮決國雖然比較難對付,但是花使臣也是身經百戰的。”

的確,沈轍的優秀毋庸置疑。雖然與之不過數面之緣,但是其言行舉止裏散發的淡定從容,主宰周遭的氣場,算得上是無人能敵。

“他曾救過我,初次相見的時候,只道他是個如玉的翩翩公子,卻不想,竟是個人中翹楚。”

“卓副都尉從小就接受鐵面軍的特殊訓練,再加上是安平公主的近身侍衛,護主有功,所有人都以為都尉之職非他莫屬。直至後來,沈都尉加入鐵面軍。只用短短五年的時間,就從一個普通的鐵面軍軍士晉升為都尉。盡管如此,沒有人表示不滿,包括卓副都尉也心服口服。”

關於沈轍,莫叔且他們只是說一些生活上的事,現在聽白傲蘇這番話,更加覺得那是個尤物。儂兮感嘆之餘,也在心底為遠在他鄉的七遙祈禱,期盼著他二人能攜手白頭。

“他不是一直待在鐵面軍中?”

“嗯。雖說父皇器重他,可當年被花使臣看中,一直被按照花使臣接班人來培養。十六歲出宮回東南城,歷練四年之後加入鐵面軍。在鐵面軍裏大展拳腳,最終擁有自己的天地。不過說也奇怪,在男子十六成家的南剎國,他到現在還沒有成家,每一次都是以先立業後成家為由,連父皇的話也違背過,好在父皇寵他,也沒怪罪。”

為等一個人,連皇帝之命都敢違背,的確是個情種。儂兮想起沈轍與七遙之間的坎坷,覺得他二人實在不易。心情有些低落,說:“或許他在等著一個住在心底的人呢,還沒到時候,怎麽會奇怪。”

白傲蘇點頭應承,說:“我也這麽想。因為他與六哥關系很好,又是一同長大,所以坊間也傳出他二人斷背之說,這樣的事一直到六哥成親後才漸漸消散。”

忽聞‘斷背故事’,儂兮一口氣沒上來,喉嚨一癢,咳個不停。白傲蘇見狀,忙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直咳得面紅耳赤之後,才緩緩消停下來。

山頂的疾風吹起儂兮露出的鬢發,胡亂地刮過面頰。白傲蘇只穿了厚重的盔甲,連件薄薄的披風也沒有,待這麽一會兒,也覺得冷不下去。想要叫儂兮下山的時候,卻發現她盯著遠方,想必又是在看那不知方向的人吧。

對於他二人之間的事,白傲蘇半知不解,也不知道怎麽勸說。思忖後,只得發揮無中生有的本事。突然懊惱地說:“怎麽辦怎麽辦?”

果真引起儂兮的註意,看向他,問:“怎麽了?”

白傲蘇嘆口氣,說:“你看你,這麽弱不禁風……”話才說到這裏,在儂兮半瞇著的眼睛中,他又改口,說:“好吧,你能在這高山之巔站那麽久,一定經得起大風。可就是因為這樣,我更不知道怎麽辦。想我堂堂七尺男兒,這時候都覺得冷,可是你依舊平靜得如一池秋水。實在讓人崇拜到五體投地啊。”

知道他又在變著法子逗自己開心,儂兮很是感動。想他白傲蘇是輕騎營統領,平時忙得團團轉,好不容易閑下來卻還得廢著腦筋逗人開心,也著實夠辛苦。儂兮知道自己之前忽視他不對,附和著笑起來。

“那就崇拜吧,我不介意。”儂兮顯得很大氣。

可是白傲蘇卻搖頭,說:“不可以不可以,再崇拜下去我喜歡上你怎麽辦?”在儂兮還在愕然的時候,他又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說:“我可是要一生忠誠於佛祖的,怎麽可以動凡心呢。不可以不可以。”

這招有效,儂兮被徹底逗樂,說:“得了,就你。現在都有一位王妃,四位夫人,你的虔誠早就無影無蹤了。放棄吧。”

“也是。那看來,我只能將這份虔誠放在心裏了。至於成為得道高僧的想法還是留到下輩子。對你的崇拜呢,還是當做小仙子好了。”說到此處,又用商量的口氣勸說儂兮:“這兒風大,下山去吧。”

他沒有戴鬥篷,連件披風也沒有。山巔上風大,想來是冷了。儂兮點頭說:“好。”

稍稍彎腰,恭敬地做個請的手勢,說:“小仙子請。”

儂兮樂於接受,率先移步。

兩人下山的途中,就之前的話題,儂兮只調侃著說了一句:“若他二人真有斷袖之癖,還不知有多少女子傷心。”

白傲蘇走在她的前面,嘿嘿一笑,說:“那倒是。不僅女人傷心,怕是連男人也會覺得可惜。”

之後二人說笑著談論其它的話題,下了山。才進城去,就看見裏面的人忙前忙後地順著糧倉裏的儲備糧。

白傲蘇叫住一個負責順糧食的士官,詢問:“為什麽將糧食都運走?”

“回魏王殿下的話,是神公子的命令。”

儂兮與白傲蘇相視一眼,一前一後,朝著神羯看病的地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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