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紅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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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怔住,儂兮也清醒許多,為掩飾心虛,也為把心裏的話說完,想起借酒壯膽。一把抱起白傲雪面前打開過的酒壇,咕咚咕咚地猛喝,到最後喝得過急被嗆到,對面呆住的人也沒想起幫她順順氣。

“我知道七遙是你的王妃,你對她好理所應當,名正言順。我也承認,答應和你回府,也是想利用你再次進宮去,後來以看沈都尉為由,跟著你們到處轉。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看到你對七遙好,看見你做什麽都惦記著她,我這心裏氣就不順。可是我有什麽資格生氣,我就是一個不務正業的樂工,連個丫鬟都不算。”

她越說越激動,一場眉飛色舞的心跡說明。他越聽越呆,一場慢時間的吸收。

再喝一口酒,豪爽地抹一把嘴角,一手抓著酒壇,一手捏拳繼續說:“與七遙相比,我沒家世,也不如她溫柔可人,我知道連做你侍妾都不夠格。你整天都在打擊我,所以我忍啊忍,告訴自己,我會遇到那個對我好的人,何必去喜歡惹自己生氣的人呢,可是後來忍無可忍。”

自己說這麽多,可是眼前的人依舊無動於衷,儂兮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糾結,還好像有小蟲子在心尖兒上爬啊,咬啊。順勢坐下,放下酒壇子,雙手捂住臉,杵在桌子上,腦海裏不停重覆著之前的話,更加讓她覺得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得了。

良久之後,終於聽到微弱的聲音:“儂兮。”

最緊張的時刻終於到來,儂兮豪氣地放下手,卻見眼前的人眉頭緊鎖,一臉惆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也猜到是什麽樣的結果,可是還是不死心地要問。

“餵,堂堂七尺男兒,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有什麽好猶豫的,給個痛快話吧。”聽上去像是無所謂,可是心裏早已七上八下,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緊張。

是,給個痛快話有什麽不好。白傲雪深吸一口氣,看著儂兮,認真地說:“我的生活不同常人,我給不起任何人承諾。”

“如果我等下去,你會不會接受我?”

“何苦呢?”白傲雪突然心疼起眼前這個執著的人,隱藏著內心的真實感覺,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命運,若是沒一個結果,豈不是白白浪費你的情深意重?”

“你只需要告訴我,如果等到那一天,你的心會不會在我這裏?”接二連三的拒絕言辭,讓儂兮心如刀絞,卻竭力忍著這股錐心之感,她只想要一個答案。

她想要一個答案,他卻給不起,相視看著,內心幾番糾結,苦苦思索之後,還是看著她的眼睛,給她一個承諾,也給自己一個承諾:“如果有那一天,你的心還在,我娶你。”

有些時候,只一句話,便可讓人心如山崩地裂,卻一點兒也不會覺得痛。

那一瞬,儂兮淚如山崩,卻難掩嘴角的笑意。

“好,我陪你走下去。到了那天,要是敢拋棄我,我一定殺了你。”儂兮皺著鼻頭,無心地威脅著。

他微笑著,輕輕地為她拭去眼淚,給了她期待已久的柔情:“好。”

儂兮皺著鼻頭,問:“你是害怕結果不盡人意,所以寧願從不開始?”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害怕了,怕這一場賭註敗北,怕到那一天儂兮會手足無措。他看重她,憐惜她,所以那些或許會傷她的東西,不容許存在。

在白傲雪點頭默認後,儂兮佯嗔道:“你這懦夫,想那麽多做什麽。”

他靜默,隨清風揚起的淺笑,那般安然幸福。

不求天長地久,但求曾經擁有,這在他的世界裏,是個謬論。承諾是百轉柔情,讓人滿心期許;承諾也是千斤巨石,讓人望而生畏。前妻逝去的這些年裏,他總是以給不起承諾,萬不負人為由,不曾談論婚嫁之事。這一次,正如她所說,痛痛快快給個答案,給她,也給自己。

在他心裏,早已下定決心:功成名就前,不會給她太多的承諾;若有萬劫不覆時,才可輕易推脫。這是護她的唯一的方式。

“以後心裏有事,不能再這麽喝酒,很不好。”

高興過頭的儂兮對白傲雪言聽計從,乖乖地點頭,一個勁兒地看著白傲雪傻笑。惹得白傲雪無可奈何,寵溺地輕叩一下她的額頭。

“再這麽笑下去就真傻了,到時候我可不會要。”

儂兮聽言,立即收住笑。她的舉動讓白傲雪忍俊不禁,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拿她沒辦法。就這麽直來直去的,沒什麽心機。

“我先送你回客棧,你就在屋裏待著,別到處跑。我去接七遙她們回來。”

“不是有叔且神羯他們嗎?”儂兮小聲嘟囔著。

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白傲雪笑著打趣:“又吃醋?”

“哪有?你要去就去。”

“我身邊會時常出現一些重視禮教的人;再者,婆婆是宮裏出來的,雖然依著我的話,不讓府上有那麽多規矩,但是一些常禮還是要學的,知道嗎?”

“知道了。”

“我可以跟你說,但是這件事你千萬不能說出去,因為這關系到很多人能否存活。”白傲雪決定對儂兮坦白,他相信她。可是面對他的坦白,儂兮卻擺手。

“還是算,我擔心一不小心就說出去,到時候萬劫不覆。”

“我相信你。是關於我和七遙的。”

“你和王妃?”儂兮詫異,睜大眼睛,萬分不解地看著白傲雪。

“還記得那個我與七遙的故事嗎?”

儂兮點點頭,她怎麽可能忘掉,那可是她十多年來聽過的最衷心的感情故事了。

“其實這並不是我和她的事,而是浮坦與她的經歷。”

“沈都尉和她的事?”

白傲雪點頭,將沈轍與李七遙的故事娓娓道來:

那天,七遙有事離開茶園,便把剛煮好的茶水放在石桌上,石桌不遠處,是一道圍墻,在圍墻的另一面,是一條小道。

當她回來的時候,桌上的茶水已經被喝了。在茶盞下,發現一枚火紅的楓葉,還有一行劃在泥地上的字:佳茗似佳人,不知是人醉茶還是茶醉人。

有時候,對一個人上心,往往是因為那人給自己留下過驚駭世俗。這句話,就是那打動七遙之心的驚駭世俗。

將此事告訴花婆婆,說想要知道那人是誰。花婆婆支招讓其再煮茶等候。五天之後,終於等來那人。

察覺到她到來,那人一把拿起擱在桌上的面具罩上臉。七遙急急地跑過去,卻見他一身黑盔甲,頭戴鐵黑面具。長在深閨的七遙不知道那是坊間傳奇人物鐵面軍。

到底是個深閨裏的大家閨秀,心兒急迫惹得面頰泛紅,只得微微頷首。而後羞怯地輕啟眼瞼,朝已經站起身的人看了一眼,柔聲問了句:“你是誰?”

“五小姐煮茶的手藝見長,比上次的還可口。”

果真是他。等了那麽多天,終於等來,而今那人就站在面前。七遙莞爾一笑,小心翼翼地上前,欲要靠近,想要看清楚一些,卻猶豫不決。那樣他會不會覺得自己不知禮數?他會怎樣看待自己?想到這些,七遙又止步不前了。問:“你為什麽要戴著面具呢?”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將一枚紅葉放在桌上,之後縱身一躍,翻上了圍墻。

“你還會再來嗎?”疾步上前去,問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唐突,忙解釋:“我是說,來這兒喝茶?因為……公子似乎也是懂得茶道之人,願向公子請教,所以才這麽問。”

圍墻上的黑衣人回答:“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來不了。待你成年後的第一個重陽,我來娶你。”

黑衣人的話,讓十三歲的七遙頓時羞紅了臉,但是她心裏卻樂滋滋的,並沒有責備黑衣人唐突的冒犯之語。

“不過聘禮只有一枚紅葉啊。”

黑衣人的話逗得七遙忍俊不禁,以手掩面輕笑。黑衣人也笑了,但是七遙看不見。黑衣人朝七遙揮手之後,跳下圍墻的另一面。

待黑衣人走後,七遙才想起,關於他,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忙朝著圍墻外喊上幾聲,沒有人回答。

就這樣,帶著那兩枚紅葉,七遙等了三個重陽,年滿十七,那人依舊沒來。坐上齊王的婚轎,今後,她再也等不來那枚紅葉。

“好一段蕩氣回腸的故事。”儂兮感嘆,又不解地問:“既然是這樣,你怎麽又要……”

“我本只想安身立命,可是裕王卻一直從中作梗。我去到封地之後,裕王就利用常大成派人去找我,希望我和他聯手對付太子,但是藩王的兵力哪能與皇城相比,我擔心遭到陷害,所以只好回到皇城,稱病為由辭去征北大將軍一職,遠離風口浪尖。我娶七遙,一則是向太子靠攏,二則是為降低父皇對我的疑心。從七遙進門那一天起,我就把她當做妹妹一樣愛護,等到我可以保全自己的時候,會讓她和浮坦在一起。”

“皇上和你是父子,對你也有疑心?”

“在帝王家,親情是癡心妄想的東西。從知事那天起,我就發誓要靠自己的能力站起來,卻不想樹大招風,再加上父皇偏愛裕王,對我產生了戒心。”

從來沒有聽過這些事,儂兮也不禁為白傲雪的命運感到唏噓,嘆道:“看來帝王之家的孩子過得也沒想象中那麽好。這些年你一直是一個人?”

“除了母親和真心待我的霧蘇婆婆,我身邊也就只有浮坦和叔且。可眼下,我自私自利,做出傷害浮坦的事。很擔心就這麽失去他,那種感覺很可怕。”

想起沈轍,白傲雪無限自責。沈轍和叔且,對於白傲雪來說,是過命之交,不管誰失去誰,都猶如被剜去了心。

“若他真心對你,會理解的。”儂兮勸道。

白傲雪強顏歡笑,說:“不說這些了。我們回去吧。”

因為誠心相待,所以無所畏懼。他相信她,所以願意將自己變得透明,呈現在她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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