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打馬出城，朝谷雨寨而去。走過的路，儂兮記得，但是卻不解來這兒做什麽。

放慢馬的步子，儂兮問身邊的白傲雪：“這是去谷雨寨的路，去那兒看鬼影嗎？”

“到時候就知道了。”白傲雪丟下這麽一句，往馬背上狠狠來上一鞭，疾馳向前。

谷雨寨的入口，早已被三排身著戰甲的士兵擋住，在三排士兵前面，是弓箭手和盾牌手；山腰上的谷雨寨，站滿了士兵；在那個與儂兮待過的廢院子裏，橫七豎八地都是死傷的人，常安洛的人只剩下十多個，正與身著盔甲的士兵廝殺。

當這一幕呈現在儂兮眼中的時候，她一個勁兒地想要沖上去救人，卻被白傲雪緊緊地拉住手腕。

“快去救人，拉我做什麽？”儂兮萬分焦急，朝白傲雪怒吼，卻見他神色淡然，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峻。

“他是常大成最看重的兒子，你們有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白傲雪不急不緩地說出這句話。

如驚天霹靂，儂兮霎時怔住，只覺大腦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搖頭，顫顫地說：“你騙我。”

另一邊的莫叔且正色說：“是真的。”

他從來沒有騙過儂兮，所以對於他的話，儂兮是相信的，可是此刻，儂兮茫然無措。怔怔地看向那邊還在奮力廝殺的白衣人，那一塵不染的白衣，此刻已被鮮血浸染，沒了往日的柔和，多了一分刺眼，使得儂兮的眼睛發酸，熱淚滾落下來。

她不可置信，那他呢？看見那個讓自己傾心的人，騎在馬背上，與那個要殺自己的人並肩，那是怎樣的感覺？那種心痛的感覺，比身上的傷更讓常安洛難受。

當最後的幫手倒下，受傷的常安洛早已搖搖欲墜，靠著手中的劍撐在地上，不讓自己倒下。

“住手。”白傲雪一聲喊，那邊正朝常安洛揮劍的人忙打住。

這邊也讓出一條道，白傲雪騎馬去到常安洛面前，居高臨下俯視一番，斜挑眉角滿目冷傲。

“你不是一直在找本王嗎，現在見到了。”白傲雪嘴角噙笑，卻比寒冰更加刺骨。

“白己？白傲雪。”常安洛一陣大笑，也顧不上嘴角流出的血。

“看在你是功臣之子的份兒上，本王提醒過你。天幹地支，己意為六，聰明如你，自己沒有想到。是你愧對於常將軍的器重，還是他的實力只有如此？”

面對他的冷嘲，常安洛不輸陣地冷笑：“哼，利用女人來達到目的，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今天落在你手裏，是我命中有此一劫，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人這一輩子哪能沒有點兒磕磕碰碰，不能太消極，好好地活著，會看到很多好戲的。”白傲雪一字一句地說完，吩咐道：“綁起來。”言罷，扭轉馬頭，轉身離去。

楞在馬背上的人，眼角的淚不知是為了家人還是為了那個曾經的救命恩人。白傲雪騎馬從她的身邊走過，沒敢看失神的她，哪怕一眼也不曾有，他不敢。

從常安洛漠然的神色裏，儂兮清醒過來，大喊一聲：“王爺。”

前面的白傲雪本來就走得慢，在這一聲喊裏，勒住韁繩。儂兮打馬來到他的身邊。見她面上還有淚痕，白傲雪微微蹙眉。

“他救過我的命，求求你放過他好不好？”近乎乞求的口吻。

白傲雪不近人情地回一句：“他是你的仇人。”

“那不是他做的。”那麽善解人意的翩翩公子，那般溫文儒雅，又怎麽會是常大成的兒子？儂兮不肯說服自己。

“這是事實。”白傲雪不留情面，只是不想儂兮在常安洛的世界裏沈淪。

與常安洛在一起時的一幕幕浮現在儂兮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初次相見時的驚艷，再次相見時的驚喜，還有奮不顧身的相救。可是，同樣在儂兮腦海回旋的，還有九年前的那一幕。兩股勢力糾纏，讓儂兮難以抉擇，一氣之下，拔出匕首，準備往自己身上刺去，想要清醒一些。力使出去了，可是匕首卻不見落下。定睛一看，匕首刃被白傲雪緊緊地握著，鮮血不停地從他的指縫間滲出。

這一幕，驚呆在場的人。儂兮不知如何面對，打馬狂奔離開。見白傲雪沒有任何舉動，莫叔且立即追過去。

一路飛馳，也不知到了哪裏，只是不願再走下去的時候，伴隨著一聲長長的馬嘶，儂兮勒住韁繩。這是一片闊地，翻身下馬，佇立在那裏，望著不知名的遠方。

隨後趕來的莫叔且也下馬，走到她的身邊，與之並肩而立，看了她一眼，也望向遠方，什麽話也沒有說，他知道，此刻的她應該冷靜。

兩人在一片沈默中，站足一個多時辰。

兩眼無神，楞楞地問身邊的人呢：“這是在做夢嗎？”

“不是。”

“他在利用我。”這一切，原來是這樣。儂兮知道自己遇到過什麽，可是又如何相信，那個在意的人，利用自己去除掉對手。

莫叔且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可是私心決定，不願為白傲雪辯解什麽。

“我將我的救命恩人推進死亡的深淵，可是我卻在猶豫要不要救他……”

看著她兩眼無神地碎碎念，莫叔且心生惻隱，說：“那是他們之間的爭鬥，即便沒有你，常安洛也難逃一劫。”

知道那是寬慰的話，但是想到之前常安洛淡漠的神情，儂兮覺得很難過，再聽這麽一句勸說，眼中的淚水溢出來，悠悠地說：“可我終究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你不是。”莫叔且肯定地說，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還有一個人在身邊，還不至於太淒涼。

“他會把常安洛怎樣？”

“常安洛眼下不會有性命之憂。”

聽聞常安洛不會有事，儂兮才稍稍放下心，問：“會把常安洛留在東南城嗎？”

“嗯。”

他常安洛是沒事，可儂兮卻鬧心。此時的她腦海一片混亂，喃喃自語：“當初對王爺說，到這兒來，是為了看沈都尉。眼下人也看了，找不到理由再跟著。”

知道她已經迷失在交叉路口，莫叔且不失時宜地提醒：“常大成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沒有王爺相助，你報仇無門。說句不近人情的話，你應該慶幸你有被利用的價值。如果你沒有一點兒可利用的地方，又沒有得到王爺的心，那麽你根本不可能得到留在王府。況且，你不也同樣是因為想利用王爺幫你報仇才留下來的嗎？彼此利用，談不上誰虧欠誰，更不必感情用事。”

話是無情，卻也在理，儂兮不是不明白。從最開始她活得戰戰兢兢，到後來的莫叔且指點迷津，故作獨特引起白傲雪的註意，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利用他。

“現在呢？我已經沒有可利用的價值。”

“可你引起了王爺的註意。還有，王爺向來聽霧蘇婆婆的話，如果不把你帶回去，也沒法向婆婆交代。”

這麽說來，事情還有轉機？儂兮更加不知道該喜該悲，猶豫著，顯得有些痛苦，說：“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只要看到他，就會想到常安洛的眼神……”說到此處，儂兮又忍不住眼淚橫飛。

“一切都會過去的。”

不用再面對常安洛，不用再看見那讓人難過的淡漠。只是什麽時候才會從那一份忘恩負義裏掙脫，儂兮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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