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跟在皇帝身邊，認識他白傲雪二十幾年，從沒聽他對任何一個人說過承諾的話，突然聽到這麽惡毒的誓言，由不得沈轍不動搖。

白傲雪繼續說：“裕王把我逼得無路可退，只有太子幫得了我。李尚書是皇上和太子最信任的人，只有與他聯姻，才能降低皇上對我的疑心。李家的女兒，個個是人傑，唯有七遙與世無爭。”

聽著他的冠冕堂皇的解釋，沈轍苦笑，自嘲道：“王爺是皇子，沈轍是臣子，哪能左右王爺的決定，王爺也沒必要解釋。”猛喝一口酒，掩飾心中的難過與糾結。

以前都是你我相稱，現在卻一口一個王爺。白傲雪深知他這是在怪自己，但還是覺得像是被人挖掉了心一樣。

“我只告訴你，在我白傲雪的心裏，你和叔且，都是過命的兄弟。這件事是我的錯，但我不得不這麽做。我會竭盡全力守護七遙，等到有能力自保的時候，會讓她回到你身邊。”

他不說倒好，這麽一講徹底點燃沈轍心中掩藏的怒火，狠戾地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質問：“竭盡全力保護她？讓她受傷，留她一個人在客棧，就是你保護她的方式？你有問過她為什麽不願出去嗎？”

白傲雪啞口無言，等著沈轍的怒罵。

“臉上的傷對她來說，就是匕首，一刀一刀地往她心上割。就算是這樣，她也不願讓人知道。你又知道她為什麽喜歡煮茶嗎？”沈轍問，不等白傲雪說話，他又自顧自地說：“她不是喜歡煮茶，而是將一輩子都融在茶水裏，那就是她的依托，她的命。只有面對幹凈的茶水，她才會覺得一切都是美好的。她那樣淡到極致的人，你怎麽忍心把她拉到朝黨之爭的黑暗裏？”

對七遙的了解，沈轍當仁不讓的排在首位，即便七遙什麽都不說，他也能將她看得透徹。這，讓白傲雪望塵莫及。

“對不起。”除了這句，白傲雪別無他話，沈默了一下，想起凝露面膏的事兒，問：“七遙說，你帶凝露面膏過來，那東西也只有西南城的深山巫族才會有，極難得到，你不是在皇城嗎？如何在這短短的兩月內拿來？”

“我用了烽火道。”沈轍說得淡然，仿佛不是什麽大事。白傲雪卻很是擔心。

“烽火道是用來傳遞緊急軍情的，你用來辦私事，不怕……”

“那又怎樣？”他深知她的個性，所有的苦都不會表現在外人的眼中，正是這樣，才會擔心。不願再說那樣沈重的話題，改口問：“你說等到可以自保，什麽意思？”

知道沈轍的立場，但是白傲雪對他完全信任，也毫不掩飾什麽，直言：“沒有人能威脅我的時候。”

說得這麽清楚，即便是傻子也能聽出其中意思。沈轍早就看出來他白傲雪不是個甘為人臣的主，一直在護著勸著，此時此刻那人卻毫不避諱地宣示，實在讓沈轍無可奈何。

故作冷冷地說：“你是怎樣的心，我當做不知，今天的話我也算沒聽到。若真到了那個時候，只要皇上一聲令下，我也不會手軟。”

他就是這麽死心眼兒，讓白傲雪束手無策，痛心地問：“同樣是嫡皇子，我比他們差到哪兒？太子那樣優柔寡斷的人，以後登基能壓制住裕王嗎？”

“優柔寡斷？”沈轍冷哼一聲，說：“一個可以與裕王殿下分庭抗禮的人，會有多優柔寡斷？太子殿下一個人可以抗衡，再加一個皇上，倘若裕王殿下不安分，被除掉是遲早的事。你不聽我的話，那就等等，看看有不臣之心的人是什麽下場，到時候再決定。到那時候，你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第一個和你對決的人，是我沈轍。”

第一個對決的人，是他沈轍？可他沈轍就猜中了白傲雪不會對他拔劍，才這麽篤定。對於皇帝、對於太子，他沈轍比白傲雪更了解，他不想白傲雪走向那條路。

一席話堵得白傲雪詞窮，猛地灌幾口酒。

一旦是沈轍認定的，是不會改變的，白傲雪深知這一點，所以只好暫時放下，想著以後找個合適的理由去說服他。

悶聲沈默一陣子，白傲雪又問沈轍什麽時候回皇城，得到的回答是兩天之後。原本打算再好好思量著一個法子來借兵，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回去，為此，白傲雪只得直接道明。

“我得到消息，常大成有一支百人的先遣隊，扮成普通百姓待在東南城外，常安洛帶領，這是一個好的時機，可是我沒有軍隊。”

分管著情報系統九州司的沈轍，當然對常大成也調查過，只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來到沈家的地盤。縝密的辦事風格又讓他忍不住再次確認：“常將軍的二公子常安洛？”

“是。”

隱約覺得這是個麻煩，沈轍不禁蹙眉，想不通地自問：“他的人怎麽會在這裏？”

見他心有所動，白傲雪接著說：“我想應該是打探情況，想要控制東南城的先遣軍。”

常大成狂傲跋扈是人盡皆知的事，卻一直謹慎，沒讓人抓著謀逆的蛛絲馬跡。眼下又聽白傲雪這麽說，便問他打算怎麽做。

白傲雪分析：“他的勢力在西城，這是一支孤軍，即便知道被殲滅，也不敢說話。我打算將他引到城外的谷雨寨，鏟除之後，對外稱他們是海上流寇，侵入東南城欲要作亂，以此上報朝廷。這是你們家的勢力範圍，沒有人敢說什麽。”

“這也是個周詳的計劃，主動出擊，也讓他知道，東南城不是好來的。兵力之事我會像我父親說明，到時候由王爺全權指揮。”

“不。這不是我的勢力範圍，不可喧賓奪主。指揮權還是令尊所有，我只幫襯就行。”

“聽王爺吩咐。”沈轍面無表情地回話，而後自己顧著喝酒，也不再說話。

借兵之事，只要沈轍出面，等於成功了。白傲雪松了口氣，眼下就等著看儂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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