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相約屋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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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的南國,流轉於迷蒙的山水間,赤河蜿蜒著穿過東南城,緩緩流淌去向看不見邊的遠方。河岸鱗次櫛比的古木樓,細訴屬於這片土地的傳說。油紙傘下的女子低眉,淺笑醉了古樓;烏篷船的男子,揮揮手,道盡東南男兒豪情萬丈。

一路上兜兜轉轉,到東南城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初。依舊像以前一樣,住在南門的‘途旅客棧’,緊鄰河岸。那是一家小客棧,僅有兩層,好在有一個後院,因為要常住幾日,所以白傲雪等人選擇那兒,既避人耳目,又安靜。

一到東南城,才放下東西,還沒歇上片刻,白招瑞就拉著卓崖不知去向。七遙有些累,早早地便歇下了。眼下莫叔且也不見蹤影。無聊至極的儂兮只好找尋白傲雪的身影,可是找遍客棧裏裏外外都找不著。

嘟囔著從外面回後院,只有燭火在肆意地搖曳,河間繁雜,顯得後院越發冷清。院中有一張藤制的圓木桌子,旁邊放著一把搖椅。八月的東南城,熱火還未褪去,這靜夜之下,躺在搖椅上,一把蒲扇輕搖,倒別有一番風味。

“這人都到哪兒去了?一個個都不在。”

話音才落,只聽得一聲石子落地的聲音。儂兮驚起,警惕地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

“日子無聊到都出現幻聽了?”儂兮嘟囔著,回了藤椅上坐下。

“誒。”

儂兮對白傲雪的聲音產生了直覺反應,似乎是從頭頂傳來的。轉身,擡頭,果然看見坐在房頂的白傲雪。

環顧四周,不見梯子之類的東西,儂兮不禁納悶。

房頂上的白傲雪俯身問:“要上來嗎?”

儂兮說:“沒有梯子。”

白傲雪丟給她一條有掛鉤的繩子,指了一下不遠處的圍墻,說:“從那兒上來。”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圍墻,足足有兩個儂兮那麽高。儂兮撿起繩子,走過去,將倒鉤一丟,順利地掛在圍墻上。想來爬繩子不算難事,但是從未實踐過的儂兮,經過三次的失敗後,終於肯低頭。

“你沒爬過房頂?”

擡頭一看,白傲雪已經到了這邊,蹙眉問了句。

“我……”儂兮一時語塞,靈機一動,解釋說:“規規矩矩的小女子,爬墻上樹當然沒做過。”

這些日子的相處,儂兮已經總結出來,白傲雪見慣了對他恭恭敬敬的人,貌似對於自己的粗魯一點兒也不反感,反倒是有些享受。她看準這一點,便不再掩飾本性。

白傲雪聽後,只是一笑,沒有與她爭辯什麽,跳到圍墻上,又從圍墻上跳下來。驚得儂兮目瞪口呆。

“這麽高,你……就這麽跳下來?”

“不然呢?像你一樣用繩子下來?”不等儂兮發火,白傲雪又叮囑:“待在這兒,我去找梯子。”

沒一會兒,搬來一條長長的竹梯,足夠爬上屋頂。白傲雪自己先上去,再喊在下面猶豫不決的儂兮。

“這會兒總不會有困難吧?”

嘿嘿笑笑,搖搖頭,慢慢地順著梯子往上爬,爬的時候倒不覺得,但是到了屋頂往下一看,把她嚇得半死,死死地趴在瓦楞間不敢再動一步。

已經走到瓦瓴邊上的白傲雪回頭,見她趴在瓦楞間瑟瑟發抖,微微蹙眉。

他很不自然,看到這樣的一幕,居然很想保護她。從瓦瓴來到儂兮身邊,向她伸出手。

“儂兮。”

埋頭瑟縮著發抖的儂兮聽到溫婉如玉的聲音,擡起頭,看見白傲雪向自己伸著手。小心翼翼地將手伸上去。

他第一次正式地緊握她的手,那小手傳來的冰冷,讓他心一驚,不自覺地再握緊一些。

見他在屋頂上如履平地,心中的不安漸漸散去。他的手厚實有力,自那手傳來的溫暖,促動儂兮心底最後的防線。跟他待這麽久,漸漸忘卻最初目的:獨占他的心,利用他報仇。

當視線越過屋瓴的時候,儂兮被眼前的一切怔住:滿城燈火明亮,點綴著古樸的樓宇;街道上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人或駐足閑聊或匆匆而行;茶樓裏說書人熱情洋溢,聽書人意猶未盡;大小店鋪亦如白日繁盛;小小的烏篷船掛了夜燈,或停靠在岸,或載客漂泊於泛光的河面;青石板鋪就的碼頭,三兩人在招呼船家;河中央隱約的月光,讓儂兮忍不住擡頭一看,正是皓月當空時。

她沈浸在東南美景裏,他沈浸在身旁的美景裏。

儂兮一回頭,白傲雪目光還未收回,二人都一怔,稍縱即逝,都迅速躲開了尷尬的目光。

“王爺一直躲在這兒看風景?”儂兮先開口。

白傲雪點頭:“嗯。傍晚時候,日落晚霞,從這兒看去,很美。”

儂兮幹巴巴地咧咧嘴,說:“難怪才去前面吃點東西,回來就不見人。還以為王爺和叔且一起。”

“沒有。他是出去辦事。”白傲雪回一句,頓片刻又問:“你找他?”

對莫叔且本就不是那種心思,儂兮便直接否認:“沒有。”

白傲雪應一聲,便就此沈默。許是之前的眼神,沒有說話的時候,立刻覺得尷尬異常。為此不得不再問:“你還記得沈都尉嗎?”

“叔且告訴王爺的?”

白傲雪微微楞了一下,才想起那時候自己沒有出現,所以順著儂兮的話,點點頭。

以手托著腮幫子,儂兮想起那個像清泉一樣的男人,回憶著說:“當然記得,叔且說你們是摯友。”

“那兒,很亮的燈籠,他家就在那兒。”白傲雪說著,指了指遠處燈光尤為耀眼的地方。

“真的?”儂兮顯然很興奮,滿懷期待地祈求白傲雪:“去那兒看看他?”

“他沒有回來。過幾天就是夫子的生辰,若是沒事,他會來。”

“他是鐵面軍都尉,在皇城當值?”儂兮想起了莫叔且說的話,但是到現在還處在懷疑當中。

白傲雪點點頭,微微皺著眉頭,看向遠處,卻找不到鎖住視線的事物。

看著白傲雪空洞的眼神,微皺的眉頭,像是心中藏有萬般心事不得解。儂兮心生疑惑,卻覺得不便問。

伸了食指,輕輕掠過他的眉宇。白傲雪也被她大膽的舉動怔住,連眼睛都忘了眨。他見她微微蹙眉,眼裏卻是柔情四溢。

“舒展的眉頭更好看,為什麽要皺著呢?”

見身邊的人微微鼓著腮幫,瞪著水靈的眼眸,像是一個問先生問題的學生。萬般惹人憐愛的神情,讓白傲雪心底蔓延起熱意,世人所謂的幸福,該是這樣的感覺吧?

這會兒,他笑了,連眉梢都漾著幸福的笑。

片刻的靜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隨二人的心事一切沈溺在了赤河裏。

“還記得那個賽馬的賭約嗎?”白傲雪突然打破那份靜謐。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不想讓人說自己不守承諾,所以儂兮點頭,準備好說,白傲雪又開口。

“我能與你要這個作為賭約,自然知道關於你的事,只是想聽你親口說。至於你不想人知的事,會為你保守秘密。”

見他說得認真,儂兮有些詫異,又有些畏懼,小心翼翼地問:“王爺的要求是什麽?”

“你的身世?為何來到王府?為何要刺殺太子?為何安葬鴻天師父的時候,要瞞著我去拜祭程文將軍?”

原來莫叔且真的給他說了那件事。為何他一直沒說?儂兮不解。

見旁邊的人沈默著不言不語,白傲雪知她是心裏忐忑,便說:“我若真要告發你,早在你預謀刺殺太子的時候就拿你去邀功了,何須等到現在?”

也是,說得也有道理。若是告知後,他會幫自己報仇嗎?儂兮願意去賭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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