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姑娘。”花婆婆才走進一宿院，就高聲喊起來。

見到花婆婆過來，儂兮停下來。

“花婆婆，有事找我？”

花婆婆笑靨如花，故作和善地邀請：“易姑娘，我家五小姐說，姑娘回來這麽久，還沒與姑娘好好敘敘，所以叫老身來，請姑娘過去共用晚膳。”

藍玉也走過來：“易姑娘，王妃邀請，不得拒絕。”

“那就去吧。”儂兮答應得很爽快。她覺得，李七遙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沒什麽可怕的。

事實上，藍玉勸儂兮過去，不是什麽禮節原由，乃是想去蹭吃蹭喝。見自己姑娘答應後，她又翹首以待，詢問：“王妃叫我過去沒？”

花婆婆抱歉地一笑，微微搖搖頭。藍玉有些傷心地垂頭。

“我那床頭櫃子裏有些碎銀子，拿著它去夜市玩玩兒吧，不用在這兒等我。”儂兮拍拍藍玉的肩頭。

藍玉嘿嘿一笑，點頭：“謝謝易姑娘。”

人雖然跟著走，但是心頭總覺得有些不安，儂兮也說不清到底為何。

走到中央水池的時候，花婆婆停下來，跟在她身後的儂兮納悶，問道：“花婆婆，怎麽不走了？”

花婆婆頷首，拿出一方印花白手帕，問：“剛才老身在一宿院撿到這手帕，可是姑娘的？”

接過手帕，忽覺一陣沁脾的清香襲來，似乎是那方手帕發出。湊得更近一些，猛地一聞，覺得有些頭暈，正想要問個清楚，恍惚間看見花婆婆的冷笑，覺得大事不好，可是眼下的她根本使不上力。

“花婆婆……這……”儂兮撫著頭，踉蹌步子，搖搖欲墜。

“哼，這些天你也得意夠了。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也敢與我家五小姐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去死。”

花婆婆冷笑一聲，猛推儂兮一把，無力反抗的人就這麽掉進水池裏，還來不及撲騰一下，就直直地沈下去。推人的花婆婆就站在池邊上，楞楞地看著，仿佛不相信自己真的下手推儂兮下水。

眼下正值天黑，四周也無人，沈在水裏儂兮無力浮水，也放棄了求生的念頭。在她意識還清楚的時候，她在心裏說了最後的話：“師父，儂兮命殞此地，報不了仇了。”

有急事找儂兮，沒有繞道，直接穿過中央水池過去找人，卻看見花婆婆木訥地站在水池邊上的時候，莫叔且心裏升起不好的感覺，慌忙跑過去，看見沈在水裏都不會掙紮的人時，毫不猶豫就跳下去。

撈起儂兮，雙手將她托舉推上岸，自己再爬上水池，伸手在儂兮鼻前一試，沒有呼吸，再一搭脈，覺察出有微弱的脈象。

看了看還在昏迷的儂兮，說了句：“易姑娘，冒犯了。”說罷，雙手疊十，往儂兮胸腔上一按，儂兮吐了口水。莫叔且伸手往儂兮鼻上再一試，依舊沒有呼吸，莫叔且皺皺眉，一狠心，覆上儂兮的唇，為她渡氣。

花婆婆還在一旁看著，沒有殺過人的她，在儂兮落水的那一刻，已經嚇得呆住。眼下看著莫叔且在救儂兮，才回過神來，慌忙往外跑去。

忙著救人的莫叔且，顧不上跑走的人。直到儂兮再次有呼吸，莫叔且才抱起還昏迷的她回一宿院。

九州司的人一直盯著，即便回來，白傲雪也深居簡出，忙著別的事，沒來得及備上醫官之類的人。藍玉是從西邊的存義門出府去的，一宿院沒有人在。將儂兮放在床上之後，拉了被子給她蓋上，才出門去找大夫。

打算去找個丫鬟給儂兮換衣裳，在一宿院外遇見來拿東西回北山的雁翎，莫叔且叫住她。

“雁翎，易姑娘落水，現在還昏迷著。藍玉不在，你先去幫她換身衣裳，我去找大夫來。”交代之後，不等雁翎說話，莫叔且就急急地離開。

才到存義內門，花婆婆已經帶著大夫趕來。也顧不上詢問，莫叔且拉上大夫就往一宿院去。

隔著垂下的紗帳，儂兮的手垂搭在脈枕上，大夫取了一方薄薄的絲巾搭在她的腕上，屏氣凝神一號，便知儂兮已無生命危險。

“姑娘無生命危險，只是身子太虛，加上之前所受的風寒未愈，需得好生調養。我開幾副藥，吃完之後，我再來為姑娘看看。”

莫叔且致謝後，說：“這會兒我走不開，再勞煩你去抓藥，送到這兒來，我會付雙倍的價。”

“這好說。”大夫答應，背上行醫的箱子離開了。

待大夫離去之後，莫叔且又囑咐雁翎：“這件事先不讓婆婆知道，夜路黑，不便下山來。”

雁翎點點頭，又問：“姑娘怎麽會掉在水裏？藍玉去哪兒了？”

“藍玉不知道去了哪裏，至於她落水的事，我會弄清楚。”

“要不要告知王爺？”

“王爺陪王妃去看茶會，還沒回府。你先回北山。”

“嗯。”

從小伺候的是一個善良的主，所以她並不是一個懂得害人的人。隔著紗帳，能夠想象此刻那個人有多可憐。花婆婆生了惻隱之心。

莫叔且走到她面前：“花婆婆你也先回去吧，一切都等易姑娘醒來再說。”

被嚇得不輕的人，顫顫巍巍地離開，目光依舊呆滯。

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回到一宿院，站在床邊，看著還沒醒過來的儂兮。

“你到底是誰？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

知道這會兒得不到回答，莫叔且便不再說話。偏在這時候看見儂兮緊鎖眉頭，看上去有些痛苦。莫叔且伸手去摸摸儂兮的額頭，發現有些燙手。去打些冷水，打濕帕子敷在她的額上降溫。

昏睡的人淚水從眼角滑落，黛眉緊鎖，似乎在經歷什麽及其痛苦的事。

這一幕幕看得莫叔且也不禁著急，自問：“夢見什麽了？這麽痛苦。”

夢中常出現的那座城，它的周邊滿布殺氣，她在夢裏就漂浮在煞氣之城的上空，見那裏火光淒厲，只聽聞萬物的悲鳴嘶吼，喊得她頭痛欲裂，撕心裂肺。

陡然驚醒，還未從噩夢裏回神，就那麽躺在那裏，微微啟開薄唇，眼神呆滯，任憑淚水滾落。

“易姑娘。”小心翼翼地呼喊一聲，可是床上的人似丟魂一般，完全忽視了他，唯一不同的是，在他一聲呼喚之後，儂兮的淚流得更厲害，像是決堤之洪，一發不可收拾。

她起先是無聲流淚，而後成了細聲啜泣，徒惹得人憐惜。莫叔且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為她拭淚。

他不知道，就是這輕輕一拭，成就他波瀾宿命。多少年後，他也依舊記得，在指尖上，有一個女人的淚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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