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趁著自己伺候的姑娘熟睡的時候去玩玩兒，沒想到回來的時候人已不見，急得藍玉焦頭爛額。打聽之後才知道儂兮是去了北山，那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時辰已經很晚，依然不見儂兮回來。藍玉一直坐在臺階上等著，後來趴在石階上睡著了。

回到一宿院，看見睡著的藍玉，由衷地一笑，其實她很喜歡藍玉。沒有心機，幹幹凈凈，像在祥雲庵的自己。而今，已經越發地看不清自己心中所想，看不見當初的自己。

悄聲走到她身邊，輕輕地喚了一聲：“藍玉。”

藍玉醒來，揉揉朦朧的睡眼，確定不是夢境，不禁欣喜，問：“姑娘，你終於回來了。”

儂兮微微蹙眉，擔憂地嗔怪：“外面這麽冷，怎麽不回屋裏睡，染上風寒又自己受罪。”

她掏心，藍玉也領情，笑著解釋：“擔心姑娘回來的時候，這兒黑燈瞎火的，會不方便。”

聽後，儂兮幹脆就坐在藍玉身邊，與藍玉嘮嗑起來：“你以後就叫我姐姐，別叫我姑娘。”

“在王爺成婚的第二天你消失，第三天王爺也消失，今天，你們一起出現。這還不能說明什麽？”

“那是因……”儂兮還想用對付七遙的那個理由來糊弄藍玉，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藍玉打斷。

“不用解釋，府裏的人都知道。”藍玉嘟嘴，又皺眉：“不過也奇怪，王爺消失這麽久，可是王妃看上去並不緊張，每天除了上北山給婆婆請安，就是待在東廂，偶爾也煮煮茶。”原本皺眉思索，又頃刻間興奮起來：“不過，王妃煮茶的手藝真好。”

本來還在納悶七遙的舉動，又不得不趕緊跟上跳躍的思想。

“真的？”儂兮配合地興奮。

有得話題聊，藍玉不住地點頭，說：“嗯，我吃過好兩次，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吃到這麽好的茶，那滋味一輩子都不會忘。”

儂兮說：“那我得去嘗嘗看，飽飽口服才行。”

藍玉忙推薦：“一定得去嘗嘗。王妃人很隨意，對我們這些下人很好，一點兒官家小姐的架子都沒有。”

“嗯，的確如此。她是我見過的人中，氣質最好的。”

“這點我倒沒發覺，不過我就是覺得她給我的感覺很好。聽說，王妃還沒滿十七呢。”

儂兮回道：“聽王爺說過，王妃的生辰是重陽之後的第四天，今年的那個時候，王妃才滿十七。”

“才比我大兩歲，就嫁給我家王爺了，一年之後，我到王妃的年紀……應該還在這府裏吧。”藍玉嘟囔著。

儂兮忍俊不禁，調侃道：“我們藍玉恨嫁了。”

“哪有？”藍玉又惱又羞，兀然起身，急得瞪儂兮一眼：“我打水去。”說罷，徑自跑開了。

儂兮笑笑，因為有藍玉，在王府也不至於太壓抑。

煮茶？儂兮想著想著，不禁有些得意。天賜良機啊。

窗透初曉，推門出去，晨曦正好，為浮雲挑上一縷金邊，那漂浮的紅雲便開得昏天黑地。只有那個女子，會在這良辰美景，以手輕輕拂過自己的木屋墻壁，像是在觀摩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罷了，佇立在三級石階上，舒展雙臂，閉眼凝神，伸手感受著風從指間掠過。

自從離開祥雲庵後，很久沒有這樣的愜意，這讓儂兮很享受。而後，帶著瓶子上北山收集晨露。黎明之時最冷，她穿得單薄，不停地打噴嚏，明顯受寒了。

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往著後山涼亭而去，她想，既然到了就順道看看，卻止步於道上。

晨曦微露時，在如月光皎潔的涼亭蓋下，那一襲白裳顯得尤為孤寂。白傲雪背山而立，並沒有看見身後半道石階上的人。清風拂面，撩起他未經梳妝的三千煩惱絲，與那遙遙相對的曙光相應，更加突兀得寥落。

這謎一樣的男人，說這是他特意修建的，旨在煩悶之時有個散心之地。這時候，恰是眾人未醒，他不修邊幅地獨立於此，莫不是心中有事？儂兮想著，鬼使神差地向他走去。

步履輕盈，即便去到他的身後，那出神的人也依舊無動於衷。

這是他的王府，這兒，除霧蘇婆婆和雁翎，也就只有莫叔且能夠過來。可是霧蘇婆婆和雁翎幾乎不會下山，而莫叔且此刻還未回府，身後細碎的腳步聲，也只有唯一的一個人了，所以他才會這麽淡定自若。

“王爺。”

這青山紅日，身後的婉轉之音，霎時讓白傲雪心頭蔓延著一股道不明的欣喜。

扭頭去，儂兮已經來到身邊。白傲雪向之微微點頭，致歉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早來這裏，如此不修邊幅，實在失禮。”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時而清風，時而暴雨，時而溫煦，時而寒栗。儂兮不敢貿然，只微微搖頭。身邊的人又看向遠處的山，不言不語。

各自緘默好半天，儂兮終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王爺，在為什麽事情苦惱？”

他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一句：“沒什麽苦惱的。”

“即便嘴上是笑，可是你眉宇間都是愁。”儂兮辯駁。見白傲雪輕輕收斂了本就不算開的笑，沈默不語。儂兮有些怕他，也將視線從他眉宇上移開，瞟向旭日之光閃現的地方，繼續說：“王爺說，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有那份恒心，就一定能夠看見新的天地。雖然不知道王爺為什麽不開心，但儂兮真心希望，就像王爺說的，遵從宿命，順其自然，當晨曦再次擡頭，又是新的一天，不再為過去悲苦，也不為將來擔憂。”

他只是想要撥開晨時霧霭，站在時光的盡頭，尋一絲安然。這時候的她不解，他亦不說。

嘴角閃現似有似無的一笑，兀然問：“你喜歡什麽花？”

不解為何又換了話題，儂兮納悶地看他一眼，而後才回道：“菊花。它雖然矮小，但是綻放雕零都只為深秋，夠專情。你呢？”

“荼蘼。因為它開在盛夏的末尾，待它開盡，就換了天地。這世上沒有比這更讓人欣喜的事。”他說著，看向遠方，像是在憧憬什麽。

儂兮從未見過荼蘼，也不知白傲雪話中之意。似懂非懂地點頭，說：“原來如此。就像王爺說的，嶄新的一天？”

點點頭，而後問：“你怎麽會到了這兒？”見她愕然神色，忽覺可愛至極，他也不由衷地在心裏笑起來，雖沒有表露，但若是仔細窺探，必定能從那星辰之眸裏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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