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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驚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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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泥濘的小路,再穿過一處樓榭和樺林,沿著石階上去,就是一處建在山上的樓閣。這是整個北山唯一可以住人的地方。

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雁翎提著個燈籠,撐著傘獨自站在最高的石階上。

待底下二人到她的面前,她才頷首問候:“王爺。”隨後又向儂兮頷首,問候道:“姑娘好。”

“去找件幹凈的衣裳給易姑娘,然後帶她去婆婆的屋子。”

雁翎點頭,之後將傘移到儂兮的頭上。白傲雪自己撐傘,往著樓上去了。

“姑娘請隨我來。”

這是一幢三樓高的木樓,一樓是廚房,最西邊的屋子是雁翎的住處;二樓是霧蘇婆婆的起居處,三樓是佛堂和典籍閣。這是按照霧蘇婆婆的意思建造的。

翻箱倒櫃之後,雁翎終於找出一件綠色的衣裳。招呼一旁四處打量的儂兮,說:“這是我的衣裳,粗糙了些,姑娘將就著穿,明早我讓人給姑娘送衣裳過去。”

看著手中的上等綢衣,聽著雁翎的話,儂兮越發覺得自己身在深山,不識人間。僵硬地一笑,對雁翎說:“多謝。”

“那姑娘先換衣裳,我去打水來。”雁翎出去後,順帶關上門。

換好衣裳,再稍稍梳洗一下。雁翎等候在門外,見到儂兮時,嘴上浮現燦爛的笑:“姑娘人長得美,穿什麽都好看。”

“是衣裳好看”。第一次被人誇長得美,儂兮也詞窮。

“姑娘傾城之貌,當得起。上樓吧,從這邊也能走。”

雁翎在前面掌燈引路,儂兮緊跟著她的步伐,由西邊的樓梯上樓。來到二樓中間的屋子,開門進去的時候,只有白傲雪坐在裏面,還有一桌子備好的飯菜。

“王爺和姑娘先坐著,雁翎去接婆婆下來。”

對面有一女子,娥眉淡掃,朱唇輕點,羞低著頭,似寒冬臘月裏那墻角隱隱的一株白梅,一不留神便忽略了,若一留心,就震驚了。

驀然間又想起她之前毫無女子嬌羞的大膽言語,又覺得忍俊不禁。端起茶盞,見對面的人還站著,低垂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卑微樣兒。白傲雪微笑著說:“坐。”

不似初見時那般氣場冰冷,言語間倒是讓人覺得溫情十足,也不知是不是待在屋裏的原因。儂兮微微楞一楞,小心翼翼地瞥對面的人一眼,卻見他微微含笑看著自己。忙不疊躲開他的視線,直直地坐在凳子上。

第一次與一個男人獨處一室,儂兮覺得尷尬,但是又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只好將雙手搭在膝上,低垂著頭,研究著地毯上的雲錦紋。

自顧自地提壺為自己和對面的女子斟茶,而後悠閑地喝上一口,他也知道對面的人緊張。

聽人說,北城女子豁達,以為東北城女子與北城女子應該相差不大,卻不想原也同南方女子般羞怯。

他只是抿嘴,似笑非笑,放下茶盞,推薦說:“這是東南城送來的谷溪茶,長於山澗,產量極少,是進貢的上等品。味道不錯,嘗嘗看。”

茫然地看著對面微微含笑的男子,再看一眼放在面前的精制茶杯,裏面淡綠的茶水正冒著屢屢白霧。

見她這茫然的樣子,白傲雪朝她點點頭,示意剛才是自己說的話。

不敢違背他的意思,諾諾地點頭,捧了茶杯輕抿一口。自舌尖傳來的絲絲香甜,流轉在嘴裏,讓儂兮忍不住再喝一口。

一口將杯中的茶水盡數喝下,吧唧著嘴回味,一時忘記身邊的人。視線再次碰到白傲雪的時候,不禁一楞,嘿嘿地一個傻笑,說:“真好喝。”

那幹凈的笑,讓白傲雪看了覺得心情極佳,誠心實意跟著微笑起來。這時候,屋門被打開。

看見霧蘇婆婆進屋來,白傲雪起身頷首問候:“婆婆。”

儂兮放下茶盞,起身福了一福:“婆婆。”

“不用多禮,快起來。”霧蘇婆婆微笑著說,一邊坐下,一邊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儂兮,口中讚道:“真是一個模子刻來,好一個美人胚子。”

霧蘇婆婆只顧著歡喜,沒註意到這一句‘一個模子刻來’已經引起白傲雪的留心。

待白傲雪坐下後,霧蘇婆婆又招呼儂兮坐在她的身邊。霧蘇婆婆才對說:“這次叫王爺過來,除了因為許久未曾共用膳食,其實還有別的事和王爺商量。”

白傲雪恭敬地說:“婆婆請講。”

“如今這王府雖說變得更寬敞,卻沒個女主人打理。這些年王爺一心忙著國事,賢妃娘娘和皇上也都催促過,望王爺續弦……”

續弦?這王爺還有過王妃?怎麽沒聽雲安提過?儂兮心頭納悶,屏氣凝神,豎起耳朵不放過半點兒信息。

白傲雪只是聽著,沒有說話。

霧蘇婆婆看了儂兮一眼,又繼續說:“娘娘的意思是想讓王爺娶個平凡女子,遠離朝政,獨善其身。儂兮是老身娘家那邊的遠房親戚,人也不錯,老身已向娘娘稟明過,娘娘覺得可以。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她的話,驚呆雁翎和儂兮,然而當事人卻面不改色地聽著。儂兮詫異之餘,努力回想之後,不禁問:這是哪一出?靜慈師太只告訴她留在齊王府做個親戚,沒說過讓她做王妃啊。若是成了齊王妃,那日後即便是進宮,也只能是匆匆趕過場,根本就不能留下。這不是楞生生毀她的計劃嗎?不行,儂兮堅決反對。正當要開口的時候,白傲雪先說話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理說,應當聽從母親和婆婆的話,娶易姑娘為妻。只是我已有中意的人,她是齊王妃的不二人選。”

無論什麽事,白傲雪總是第一個告訴她,眼下聽聞此言,霧蘇婆婆也有些訝異:“哦?她是哪家的姑娘?”

“吏部尚書李大人家的小女兒,李七遙。”

“李尚書有個叫七遙的小女兒,老身怎沒聽過?”霧蘇婆婆疑惑。

“七遙的母親出身不好,在她三歲的時候去世,之後七遙就一直和花婆婆住在李府的茶園裏,從不見人,所以知道的人就少了。九年前我見過她一面,她也算是我想要真心相待的人。”

多癡情的戰神。儂兮不禁想象,那李家的小女兒,是貌美到何種地步,能讓人只見過一面,就能獨自思念九年。

哪兒還有這件事?霧蘇婆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也清楚白傲雪的性子,萬事急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說:“也罷,只要王爺喜歡就行。只是儂兮,如今也孤苦無依,希望王爺給她個位份,即便他日李小姐進門,也盼王爺看在老身的薄面上,待儂兮好一些。”

眼見著游說都成功了,可是霧蘇婆婆倔強地硬要把儂兮塞給這個怎麽處都覺得尷尬的王爺,她可沒他那樣的癡情。

霍然而起,直直地跪在霧蘇婆婆面前,請命說:“王爺和婆婆肯留下儂兮,儂兮已是感激不盡,豈敢再癡心妄想。儂兮只是希望留在婆婆身邊,以報收留之恩。”

霧蘇婆婆也因儂兮的話而納悶,嫁給白傲雪,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事,可這人卻推脫。伸手去,欲要拉起儂兮,說:“你不願?”

不願?會被認為看不起王爺,罪當死;願,可那壓根不是心理想的。儂兮陷入兩難境地,支支吾吾過後,終於憋出個別的法子:“王爺深愛的人是李姑娘,若是因為儂兮而讓王爺為難,儂兮便是罪人。倘若這樣,也只好離開,婆婆和王爺才不會因為立妃之事鬧不愉快。”

使出殺手鐧,這是一個危險的決定,若是不成功,惹惱霧蘇婆婆,沒準小命不保。口上說得輕巧,但是心裏早已驚得七上八下。

良久之後,霧蘇婆婆終於妥協。

“罷了罷了,隨你們意好。年輕人的事啊,不好摻和。”霧蘇婆婆說著又不住地嘆氣。

有驚無險,儂兮高度緊張的心落下,額上已經冒出冷汗。

“還跪著做什麽,坐上來,吃飯。”霧蘇婆婆佯裝生氣,但是從她的眼神裏,儂兮看見了無可奈何。

心驚膽戰之餘,乖巧地點點頭,回答:“是。”

吃飯的時候,霧蘇婆婆才看著儂兮,問:“我記得這是雁翎的衣裳……”

“雨天路滑,也是我疏忽大意,沒照看好易姑娘。過來的時候,她不慎摔了一跤,我讓雁翎找的衣裳。”白傲雪一邊解釋,一邊放下碗筷,起身為霧蘇婆婆盛上一碗雞湯,之後又給儂兮盛了一碗。

能與霧蘇婆婆和齊王一桌用膳,早已出乎儂兮的預料之外,這會兒又得白傲雪盛湯,簡直讓她受寵若驚。楞頭楞腦地向白傲雪頷首致謝,:“謝王爺。”

出於禮節,白傲雪微笑著點頭,坐回去,又說:“我會讓人盡快修好那段路,這樣一來,婆婆下山就方便很多。”

“我倒不打緊。王爺才回來,自是有很多事要打理,先忙完你自己的事吧。”

“是。”白傲雪點頭。

他二人說話,儂兮接不上口,默默地埋頭吃飯,心裏也忐忑不安。

這些年裏,師父不許她練武,對於生身父母的事更是只字不提,總以為儂兮當年年幼不記事,卻不知她記得比誰都清楚。就算現在父母的音容相貌都已經記不清楚,但那血腥的庭院時常困擾她的夢境,讓她想忘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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