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路用的火把燒完一根又一根，山路尤其不好走，何況還是夜幕下的山路，稍微不小心就要摔倒，兩人一路磕磕絆絆趕了半夜的路，前頭終於出現一縷微弱的亮光，薛謙書心裏松了口氣，李哥的家應該就是這了，還好他沒有記岔，不然就要被困在路上。

來的路上，薛謙書就已經告訴楊梅一，這附近這戶人家的男主人是他以前當兵時候的戰友，現在也已經退伍回鄉好些年了，李哥成親的時候，他來過一次，所以對這地有點印象。

楊梅一驚喜道，“虎子，這麽晚那戶人家還沒睡？”

“這附近就這一戶人家，他家這麽晚還亮著燈就是為了給路人指路，咱過去敲門吧。”

楊梅一忙攔住他，“這麽晚了，人家都睡著了，咱這樣敲門會不會打擾到人家。”睡夢中把人叫醒，她其實是怕挨揍。

“沒事的，李哥人挺好的，不然咱在他屋前不出聲，他知道後會生氣的。”

此時已接近四更天，起得早的人家差不多也起了，楊梅一想想也沒辦法了，主要是兩人趕這麽久的路真的累了。

門不輕不重響了一段時間，屋裏頭傳來輕微的聲響，沒就多就聽到沙沙的腳步聲，來人拿著一盞煤油燈，開門之前，許是習慣了半夜被吵醒，聲音裏沒有不滿，只平平問道，“外頭幾個人啊？準備做啥去？”

薛謙書立刻答道，“李哥，是我，謙書。”

門另一邊的李哥聽到熟悉的聲音，最後一絲猶豫也沒了，很快打開門，暗黃煤油燈映照出他驚訝伴著驚喜的臉，“好久不見了，你什麽時候回家的？怎麽會想到過來這邊了？”說著這才註意到薛謙書身後還有一個人，“誒，這位小兄弟是你弟弟？怎麽弄得滿臉灰，不過長得可真秀氣，嘿嘿。”

楊梅一點頭打招呼，“李哥好，打擾你了。”

李哥爽朗道，“嗨，客氣啥，又不是不認識，你們一定很累吧，快進來歇歇。”說著主動去牽過牛車，心想怎麽人長得秀氣，聲音也這麽秀氣。

薛謙書解釋道，“李哥，這是內人。”

李哥腳下一個踉蹌，舉著燈的手差點不穩，要不是怕唐突了人家，他都想舉起燈仔細打量一番，那小兄弟是謙書的內人？這口味會不會太重！

薛謙書見李哥的反應才知他是誤會了，這才想起來楊梅一現在還穿著男裝，忙解釋道，“李哥，為了出行方便，我讓她女扮男裝了。”

李哥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害我嚇了一跳，我還開始懷疑你以前不成親原來是好這口。”

因為是認識的人，也沒那麽拘謹，李哥給兩人開了一間小屋的門，拿來兩條毛巾，指著廚房茅房在哪，吩咐兩人在這裏隨意就進去了。雖然李哥心裏有很多話要問薛謙書，但怕打擾他休息只得作罷。

薛謙書和楊梅一早些時間吃過飯了也沒多餓，實在太困了，只草草擦了臉便睡著了。

次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這間屋子的時候，薛謙書就睜開眼了。

因著是在陌生的地方，楊梅一也很快醒了。

李哥全家也起得早，李嫂在做早飯，三個孩子排排蹲在井旁洗臉，邊洗還邊嘻鬧。

李哥從外頭擔柴回來，笑道“你們醒得夠早啊，先去洗把臉，過一會就可以吃飯了。”

兩人去井邊洗漱的時候，三個孩子都是男的，大的已經十歲，小的四五歲，突然見到兩個陌生人跟他們說話，其中一個還對他們笑瞇瞇的，兩個小的趕緊跑去爹身邊去，大的那個朝兩人羞澀一笑也跑了。

吃過早飯，李哥知道兩人的來意，打包票道，“這事簡單，這兒離川山縣不遠了，我剛好認識一位賣糧的掌櫃，一會我跟你們去一趟。”

人生地不熟的，這就避免被坑，薛謙書感激道，“這就再好不過了，那一會就麻煩李哥了。”

日頭高照的時候，三人已經走在川山縣的街道上，來川山縣的路雖然麻煩，但縣城裏卻很熱鬧，一路過去滿是攤位、鋪子，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好不熱鬧。

楊梅一原本和薛謙書商量好，她找個地賣切絲板，薛謙書和李哥牽著牛車去買糧，但李哥知道後表示不用擔心，那先不忙活。

楊梅一起先還對他的話表示疑惑，但到了鋪子就明白了，李哥認識的那掌櫃不是只賣糧食，他經營的是一家雜貨鋪子，裏面除了各種糧食，還有油鹽醬醋、各種腌菜、下酒的花生等等，還有刀鋤筐桶、鍋碗瓢盆等……除了大型的家具，其他家用都能在他找到七七八八，跟個小型“超市”似的，怪不得這兒來人這麽多，買東西多方便啊！

李哥的意思是可以把切絲板賣給這裏的掌櫃，他們這邊沒見過這種切絲的東西，放在鋪子裏肯定好賣。

李哥是帶著兩人從後門熟門熟路進去，李哥說過他常來這裏送些自己家做的東西，他跟掌櫃就是這麽一來二往認識的。

掌櫃不在鋪子裏，不過裏頭的一位夥計識得李哥，李哥跟他說明來意之後，夥計忙把人帶去看糧食，至於價錢方面都好說。

有了李哥的幫忙，買糧食很容易，薛謙書也沒多糾結，和家裏人之前說好的那樣，玉米和高粱各三袋，大米一袋，玉米面一袋，冬小麥已經種下，小麥也只買一袋，還有半袋小米等，各種糧食合起來裝了滿滿十袋，幾人在裝車的時候，掌櫃回來了。

掌櫃姓林，見是李哥帶人來的，便在夥計算出來的賬上減了又減，還一掌拍向夥計，笑著說道，“這夥計不懂事，見笑了。”小夥計見掌櫃打他，特別委屈，他明明已經算很低價了。

林掌櫃眼疾瞅到因要把糧食裝車而被放在地上的切絲板，感興趣問道，“這是啥啊，做啥用的？”說著還把一個拿起來仔細打量。

不說還忘了，李哥說道，“這是他們自己做的，你看這東西能賣給你不？”

楊梅一忙介紹道，“這東西是用來給瓜果切絲的。”說著從牛車角落撿出一個甘薯示範給他看，她早就做好準備了。

林掌櫃接手試了一下，覺得很新奇，他們這邊也有切絲工具，但沒見過這種，好像用著更方便些。

林掌櫃是個有生意頭腦的人，不然也會想到開一間這樣的雜貨鋪，都沒多想，憑著直覺道，“你們這十個我全要了，開個價吧。”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東西你們家裏還有不？再給我多送一些。”林掌櫃以為兩人是從川山縣某個村鎮過來，送個東西啥的也不會太麻煩。

李哥是個會看眼色的，聽他說這話就知道他的意思，見狀忙說道，“林哥，他倆是從外地來的，沒個十天半月到不了，你看在這一時半會也說不清，咱進去慢慢說吧。”

“這是應該的，咱進去吧，小方，給我們沏一壺茶過來。”林掌櫃喊夥計沏茶，笑呵呵請人進去。

待幾人落座，薛謙書開口道，“林掌櫃，咱明人不說暗話，這十個切絲板的價錢我就直說了，一口價，一共八百個銅板，你看如何？”本錢是每個五十個銅板，在糧香鎮那邊都八十個銅板一個，但見林掌櫃在糧價上降了不少，薛謙書也就沒把路費算進去。

其實林掌櫃聽到兩人是外地來的時候，心思已經開始轉動了，果然沒一會就開口道，“除了要這十個切絲板，我還想跟你們做一筆生意，不瞞你們說，我想跟你們買做切絲板的法子，當然，我做成之後只在這川山縣買，這點你們放心。”林掌櫃怕他們有這層顧慮。

其實楊梅一完全沒有這種顧慮，不說川山縣裏離他們那麽遠，只要這種切絲板一出，一定有人看出其中的門道，沒過多久這東西就不再稀奇了，所以不趁著現在的機會掙錢才是傻子。

薛謙書和楊梅一相視一眼就知道她的意思，對林掌櫃笑道，“我們對林掌櫃當然放心，能跟你做這筆生意很高興，這附近的縣城，我們也只賣給你，這點也請林掌櫃放心。”

林掌櫃見這人說話如此坦誠，高興道，“那午飯就在我這小店吃吧，咱邊吃邊談。”

在李哥的見證下，三人談得很愉快，一頓飯吃完，生意也談得差不多。

價錢談妥之後，薛謙書負責寫下詳細做法，楊梅一負責畫切絲板的圖，她要畫三張，一張整圖，另外兩張分別是切絲片和沒裝片之前的板，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完成了。

兩張紙就賣了五十兩，這跟以往在糧香鎮賣的價錢差不多。

林掌櫃很滿意，也沒有開口還價，還說那十個切絲板頂了糧食的價錢，直接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給薛謙書。“李哥帶來的人我放心，這銀子你們收好。”

薛謙書讓楊梅一收好，叫上正跟夥計小方嘮嗑的李哥就準備回去了。

粗糧進貨價是一袋二百五個銅板，細糧一袋三百五，小方在櫃臺算得砸砸舌，見幾人已經走遠，忍不住問林掌櫃道，“掌櫃，那十個板值十袋糧？咱這次虧大發了。”越想越郁悶，繼續嘀咕道，“他們不是說了才八百個銅板嗎，你幹嘛要拿來頂糧，不要說不夠本錢，咱還倒貼不少，一會我看到夫人，我一定告訴她。” 小方以為他們談了半天是在談十個切絲板的價錢，並不知道林掌櫃已經買下做切絲板的法子。

林掌櫃聞言又一掌拍向他，“你懂個屁。”這種切絲板在川山縣他是獨一家，只要貨一出，還愁掙不到銀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