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竟然裸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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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謝謝族長一家的招待之後,帕德就帶著齊昕告別離開了。這時候,天幕已經一片漆黑,一輪彎月躺在天邊,銀色的月光穿過樹林灑在部落裏,留下一片片淡得幾乎看不清楚的光斑。圍繞著部落的葳蕤樹林屹立在月光底下,竟然多了些幽謐森然的意味,仿佛在重重黑影當中還藏著無數蠢蠢欲動的未知危險。

齊昕收回目光,把註意力放在旁邊木屋裏透出的溫暖火光上。帕德走在她的前面,一頭白發格外醒目。不知為什麽,她突然從他的白發聯想到了他的獸形。又從他的獸形,聯想到了那堆毛絨絨的小雪豹。

不管現在是多麽自我中心、多麽兇殘的家夥,小時候應該也是那麽萌吧。趴在那裏“嗚嗚”叫的時候,一定能讓人的心都跟著化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曾經想過的“養一只兒子”的念頭。如果繼承了眼前這只大貓的優良基因,那小時候絕對是又萌又可愛,長大之後肯定是又俊美又強悍,養起來一定非常有成就感。

完了。深度宅女在心裏嘆息。這個念頭的生命力好像越來越強了。

遲早有一天,她或許會因為實在太想養一只兒子,而不顧一切地把某只大貓撲倒吧。

想到這裏,齊昕有種掩面的沖動。不管用什麽借口,都是她把持不住。一定要堅定信念,把該做的事情做完,該找的人找到,再來思考這個問題。所以,不能再沈迷於各種大貓小貓了,還是早點開啟尋人計劃,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轉移註意力比較好。

穿過祭壇廣場,兩人來到另一座木屋前。

帕德並沒有敲門打招呼,而是直接推門而入。迎接他的,是門內迅速飛出來的一根沈沈的木手杖。

“砰”。齊昕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木手杖砸在某只大貓的腦袋上,然後掉到一邊,軲轆軲轆滾了幾圈。明明可以避開卻老老實實被砸的年輕大貓好像沒有任何脾氣似的,把“兇器”撿了起來,懶洋洋地丟進了屋子:“給我占蔔一個結婚日期。”

“滾蛋!”站在房間中央的老人,就像齊昕想象中的那樣,是位一頭銀發、白胡子長得差點就能拖在地上的老祭司。他臉上的皺紋交錯,仿佛歲月的溝溝壑壑,但精神卻異常矍鑠,一邊揮舞著木手杖,一邊中氣十足地大喝:“誰讓你這麽快跑回來的?!把你家雌性帶來給我看看!要是被你這麽折騰得生了病——哼!你就等著挨抽吧!”

“看完就給我一個結婚日期。”帕德很順手就把齊昕牽了進來。

老祭司仔細地看了看齊昕,嘖嘖地搖著頭:“這麽好的娃娃,嫁給你真是太可惜了!”

看來,不管是完美的外貌還是兇殘的武力值,在雪豹部落的長輩們眼裏都算不上什麽。過於懶散、隨心所欲的性格,或許還有曾經做過的很多不太靠譜的事情,早就已經把長輩們的印象分都給刷成負值了。齊昕突然有點同情某只年輕大貓,也有點同情自己。“不靠譜”這種點評,讓她忽然覺得未來或許並不會那麽美好。

不過,看起來有點暴躁的老祭司讓她想起了外表冷漠其實內心溫暖的西斯藍,覺得又熟悉又親切。她沖著老祭司笑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祭司爺爺,您好,我叫齊昕。”

“好好好!”老祭司滿意地點了點頭,木手杖裏灑出一片暖光,繞著她飛舞了幾圈就消失不見了。“幸好沒什麽事……接下來幾天,記得好好休息。實在悶得慌,就在部落裏走一走,和大家聊聊天,早點熟悉這裏。”

“好的,我知道了。”齊昕非常聽話地點了點頭。她已經很習慣聽從老人們的建議了,不管是反應還是語氣,都飽含著依賴和信任。

這讓帕德忍不住瞇起眼睛瞥了她一眼,本來就很不愉快的心情變得更加低落了。因為他發現,某位雌性在和他說話的時候,從來沒有顯露過這一面。在風雨城的時候,他還不太在意,是因為那是些和她相處多年的長輩,而他們認識才不過幾天,他有自知之明。但是現在,明明和老祭司才第一次見面——對他這個丈夫都沒有這麽親近過!該死的!

而老祭司摸了摸白胡子,滿臉的皺紋都笑得夾了起來,顯然滿意極了。

“給我一個結婚日期。”語氣變差的年輕大貓哼了一聲。齊昕突然覺得渾身有點發冷,疑惑地看了看他。

“滾蛋!什麽都沒有的家夥,結什麽婚!”老祭司越看他越不順眼,吼了回去。

“我要一個結婚日期。”年輕大貓就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繼續重覆。

而齊昕正在思考“什麽都沒有”的意思。但是,就算是“什麽都沒有”,以帕德的能力,很快也會變成“什麽都有”吧。而且,她也不是等著人養活的類型,種植區域、養殖區域,能幹活就能養活自己。“裸婚”又怎麽樣呢?只要願意努力的話,小日子也能慢慢地過起來。

“等我心情好的時候給你算算。”老祭司吐了口氣,終於很勉強地退了一小步。

“什麽時候才能心情好?”帕德執著地繼續追問。

老祭司瞪了某人一眼:“接下來幾天你別在我面前晃蕩,好好去做婚禮準備,說不定我的心情就好了。”

“……”帕德皺了皺眉頭,他可不是會被“說不定”這樣的詞語打發的人,“算了,隨便找一天結了婚就行了。”說著,他看了齊昕一眼,無言地問:你有什麽意見嗎。

“……”齊昕默默地扭過了頭:她能有什麽意見?被某人瞇著眼睛盯著,她還能說出什麽意見?有意見也變成沒有任何意見了好嗎?!話說回來,其實她也希望婚禮越早舉行越好。對於日期什麽的,她並不是很在意。

“臭小子!這麽沒耐心!滾蛋!”老祭司暴跳起來,拿起木手杖又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還敢在我面前威脅自己的雌性!你的腦袋被熊踩過了嗎?!”

帕德留了個挺拔的麥色後背給他隨便抽,瞥了瞥齊昕,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齊昕站在旁邊,看著老祭司又抽又敲,突然覺得,老祭司和帕德之間的關系應該非常親近。抽打和被抽打就像是這一老一少交流感情的方式。一個抽得很隨便很自然很愉快,一個被抽得毫無壓力、毫不在意。

抽打了半天,某人背上也沒留下幾道痕跡,顯然皮糙肉厚根本不當回事。老祭司做了一番運動之後,終於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帕德轉過頭:“給我個結婚日期,或者幹脆直接來參加我的婚禮,選一個。”

“你造好房子之後再來找我。”老祭司喘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順手又給了他幾杖,“現在就給我滾!”

於是,不屈不撓達到了目標的帕德圓潤地帶著齊昕“滾”了出去。

齊昕那一聲再見,淹沒在寧靜的深夜裏。

兩人在老祭司家裏磨了這麽半天,夜色已經很深了。幾乎所有小木屋裏的火光都已經熄滅了,整個部落裏一片安寧靜謐。只有隨風起伏的簌簌葉濤聲裏,夾雜著幾句聽不清楚的低語,時隱時現。

踏著淡淡的月光,跟在帕德後面的齊昕打了個呵欠,覺得有些疲憊了。一想到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在軟綿綿的鋪蓋上了,她就覺得非常高興。

旅行裏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趕路——把自己捆在某頭雪豹身上之後,一天下來她就只有睡、看風景、發呆腦補三種選擇了;當然也不是吃飯——只要有足夠的獵物,她自己再采集一些野菜菌菇植物塊莖,就能保證頓頓美食不斷;而是睡覺——不敢把某頭雪豹當成床鋪,林線附近又很冷,她只能讓某頭雪豹盡量找樹洞、山洞睡覺。樹洞小,往往只能蜷縮起來睡,早上醒來之後,渾身都麻木酸痛。山洞夠大,但是鋪上再多的草,也不可能像十幾張獸毛褥子疊起來墊著那麽柔軟舒適。

從祭壇走回了部落外圍的街道上,又從主街道轉進了小街道。

齊昕默默地在腦海裏勾畫出部落的地圖。然後,她突然發現,他們又轉回了祭壇附近。

“等等……”黑發黑眼的深度宅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都沒有”可能意味著什麽。“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可以……回家了?”她刻意在“回家”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帕德停下了腳步:“我沒有房子。”他側過頭,瞥了身後的雌性一眼,看起來仍然很隨意:“我‘什麽都沒有’。”他從來就沒想過積存什麽石幣,也沒想過要造什麽房子——當然,幾乎也沒考慮過要組成一個家庭。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話,當然是想怎麽過就怎麽過。

“那你以前住在哪裏?”齊昕早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什麽失望的表情。

“林斯、尼維爾、法恩家輪流住。”某只大貓很理所當然地回答,“只是睡一晚上而已。”

“我們現在也可以去他們家借住。”齊昕提出建議,她並不想回到部落之後還要繼續露宿。不過——某人和父母的關系就這麽僵硬嗎?不但提也不提去見父母的事情,而且居然從來不回家過夜?換個角度的話,她也能夠理解,已經成年的兒子搬出父母家獨立生活是應該的。可是,雪豹族明顯沒有驅逐兒子的傳統。族長家的兩個兒子把房屋就造在父母家旁邊,晚上也是祖孫三代在一起吃飯,看起來其樂融融非常愉快。而且,聽他的口氣,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果然是童年缺愛,所以不準備組成一個正常的家庭嗎?

“不行。”帕德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現在不方便。”

單身漢上門借宿和夫婦去借宿確實不同。齊昕想了想:林斯已經結婚了,不好打擾;法恩還和父母一起住,也不方便;至於尼維爾,應該也沒有搬出父母家獨立——太杯具了,難道在房子建好之前,都只能繼續露宿了嗎?

睡軟綿綿的鋪蓋的美夢瞬間破裂。深度宅女心裏淚流滿面:親!有回到部落還繼續睡大街的新婚夫婦嗎?!“裸婚”什麽的,也不會“裸”到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的地步啊!太坑爹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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