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警告我。”紀檀說，“我不認識她，可她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和我很熟悉似的，她叫我阿檀，除了我母親，幾乎沒人這麽稱呼我。”

“女的？”

“是，那聲音特別溫柔好聽，如果你聽到也會覺得特別美，就像，就像有黃鸝在唱歌。”紀檀努力給齊慕言描述那個聲音，“我確實以前沒遇到過的，她讓我小心。”

“黃鸝？”

“還有，我看不到她的身影，四周全是黑暗，只有她的聲音。我很不安，齊慕言。”

齊慕言聽她說完，沒說話，靜靜開車。

車子開上盤山公路，開到他們車禍那一塊地段，他才開口：“我記得你說的那個聲音。”

紀檀詫異。

齊慕言說：“我帶你去喬喬那裏住宿的那一晚，就是那個聲音在跟我說話，聲似黃鸝，格外溫柔。我可以百分之八十確定她們是同一個人，目標也確定了，就是你，也可以排除不是你大姐的作為。”

“紀如晟搞鬼？”

“沒有十足的證據，但可以鎖定他。那個女聲讓你小心，看來他們要出手了。”齊慕言緩慢開車，“你想一想，你認識的哪些人裏已經過世了，記住，是要不正常死亡，且此人生前與你有過過節。”

紀檀茫然搖頭，“我十八歲離開Z市，小學中學的同學都不聯系，幾乎沒有什麽朋友，後來一直在H市生活，六年，不談戀愛，唯一來往密切的人是林韻。”說著她頓了頓，神色略微悲傷，“但是她去世一年多了，她生前是陸燦的女友，因為陸燦劈腿，她在我們學校的法學系大樓跳樓身亡了。”

“這事跟你有關系嗎？”

“陸燦他……”紀檀有些難以啟齒，“你也知道，陸燦就是個混蛋，他跟林韻純粹玩玩，可林韻喜歡他，那混蛋為了擺脫林韻的糾纏汙蔑我和他有一腿！所以林韻最後是恨我的，算是含恨而終。”

齊慕言似乎笑了一下，“所以其實和陸燦有一腿的人是你？”

“我是冤枉的好嗎？”她下意識又要拍他手臂，但想到上次的車禍，又放手了，只朝他翻了個白眼，“陸燦就是個神經病加妖孽的合體！”

“林韻是哪裏人？”齊慕言穩穩開車並感受著四周的氣場，一切正常。

“H市的，她家就在城南，離我們學校不遠的，以前我還蹭過她家的飯。”

“屍骨葬在哪裏？”

“城南的遠山公墓……你問這個幹什麽？”紀檀意識到什麽，轉頭瞪他，“你該不會懷疑是林韻？不可能的，她生前並不知道我和紀家的關系，再說都一年多了，她要找我報仇早就該害我了，還用等到現在？而且因為是跳樓死亡，她家人請法師做過法，沒有問題的。”

“除了她誰還不正常死亡，並與你有過節？”

倒不是齊慕言一定要懷疑林韻，按照紀檀的說法林韻確實不應該再出來害人，可世事無常，如果林韻是兇死的，那必定帶了很大的怨氣，請的法師如果法力不夠只是暫時封印了她，那麽等林韻日漸修煉，一年的功夫也足以沖破禁制了。

再者，紀如晟真的有心加害紀檀，他勢必會調查紀檀的底細，林韻的事也定會被挖出來，假如他正好找了厲害的能人去拘林韻的魂，並煽動她對紀檀的恨，難保她不會和紀如晟一條心。

紀檀又說林韻生前放不下陸燦，今晚恰好陸燦在場，那女鬼就出現困住了紀檀，未免太過巧合。

這件事情的線索很混亂，齊慕言無法理清所有的頭緒，所以當下能做的是對嫌疑者逐一排查。

所以紀檀再反對，齊慕言還是去了H市調查林韻的事。

紀檀火氣很大，跟在他身後開始第一百遍抱怨：“明明只是我的一件家族紛爭事情，為什麽要扯那麽遠？紀沁紀如晟害我就罷了，林韻都死了一年多了，不好好安息還跑來害我，她吃飽了撐的？我說你個道士，你腦洞大得可以去寫小說了！而且那個女鬼你不也遇到過，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壓根和林韻兩個世界的，難道她做了鬼還要整容嗎？”

齊慕言也認真地再次告訴她：“第一，你的事情早就不是簡單的家族紛爭案了。第二，林韻到底是不是那個女鬼沒有證據誰也無法斷定。第三，我不是道士。第四，鬼是人變的，死後本來就和人不一樣，假如她想改頭換面，變個聲沒什麽稀奇。”

“餵……”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林韻可以先回酒店。”齊慕言打斷她的話，繼續往前走了。

他首先要去林韻跳樓的地方看看。

H大是所二流大學，但在H市算是有名氣的，再者因為死過人，林韻的事情很好打聽。

紀檀本來不想跟他去，她心裏始終覺得因為陸燦的事而對不起林韻，可要她一個人留在酒店又害怕，畢竟現在特殊時期，再碰上個鬼就麻煩了。

於是一咬牙又跟著齊慕言去了H大。

H大的法學系大樓很醒目，因為它建得像法院，大樓前那個象征公平公正的天秤雕像很惹眼。

林韻當初是從十六樓高的地方跳下來，摔得血肉模糊，場面慘不忍睹，那時候是陸燦拉住了紀檀，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掙紮哭鬧，陸燦就是不放開她，直到場地被清理了，她才看到地面上大灘的暗紅血跡。

紀檀當時甩了陸燦一巴掌，陸燦依舊笑得妖嬈風流，完全覺得林韻自殺不是事兒。

天知道那段時間紀檀夜夜做噩夢，每次都是從夢中哭醒的，那也是一段不堪回憶的往事。

此刻她站在這棟大樓前，臉色白得不像話，心裏頭依舊悸動悲傷，身體也有些發軟。

齊慕言站在紀檀身邊，擡頭望著空曠的天臺，仔細感受了一下這裏的氣息，並無異樣。

他看了眼紀檀，看到她臉色不對，考慮到她的心情，他馬上帶著她走了。

“不是她。”紀檀跟在他身邊，悶悶走出校門。

齊慕言看了眼天色，快日落了，夕陽殘紅如血，餘暉照得他瞇起眼睛。

“先回去吧。”

“你還是懷疑她？”

“我們時間不多。”齊慕言提醒她，“三個月期限，已經過去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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