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慕言緩緩轉頭，回眸的瞬間，紀檀看到了一個讓她格外陌生的“齊慕言”。

他的鳳眼斜挑著，眼底盡是冷酷如冰的寒意，像是凍結的冰湖，沒有半點感情起伏，而他渾身戾氣沖天，殘酷而霸道，像是要殺光全世界！

黑色長發拂過他沾血的面容，黑袍子在淌血的地面上劃過，他一步一穩朝她走過去。

他右手提著斬空劍，劍尖淌血，一路面無表情而來。

紀檀嚇得腿軟，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是如此可怕，他擁有讓普通人敬畏的異能，如果他想要害她輕而易舉。

她剛退後了一步，齊慕言就站住了步伐，然後眼睛一閉直挺挺倒了下去。

“齊慕言！”

紀檀大叫，眼瞳收縮，淚水彌漫。

她這是幹什麽，為什麽要那麽怕他，他明明還是那個齊慕言，身上穿著染血的白襯衣，一頭短發烏黑濃密，幹凈利落得像有潔癖一樣，哪來什麽長發黑袍子？

紀檀罵自己眼花了，忙跑過去扶起齊慕言。

他的臉色愈加蒼白，蒼白到透明，冷毅的眉眼間是深深的倦怠感，她伸手不住摸他的臉，他的頭發，還去摸他的胸口。

“齊慕言，你怎麽了？醒醒啊？別嚇我，你是那麽厲害的一個人，說好了要保護我的！”

紀檀很沒出息地哭起來。

這時，四周的白霧漸漸消散了，午時的陽光直射過來，那股陰涼潮濕的感覺在這夏日的午後也褪去了，紀檀感到身上發暖，擡了擡頭，發現他們身處一塊菜地上，菜地的四周是高架橋和山壁，兩輛掉落的車子還在不遠處躺著。

菜地上有一灘灘的黑色印記，齊慕言渾身沾滿鮮血，樣子看起來有些恐怖，乍一看完全是車禍現場。

“齊慕言，你等著，我會救你的。”

紀檀胡亂抹了把眼淚就站起來，打算往高架橋那邊跑。

“紀小姐。”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叫住了她。

紀檀楞住，隨即驚喜地轉頭。

“喬喬！”

果然是他，穿著白球衣的喬喬歪著頭看她，眉目溫和柔軟。

紀檀不知道他是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心裏唯一想的是齊慕言有救了，連忙拉著喬喬去看齊慕言。

“喬喬，齊慕言暈了，他會不會有危險？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明明是找到了人來救他，她卻突然哭了，不住抹眼淚，聲音哽咽，樣子狼狽極了。

天知道她是多麽怕那個冷酷寡言的左撇子道士突然離她而去，她也受夠這種失去了，從小到大，一切的傷心欲絕都應該停止了，她不相信她真的是天煞孤星真的會克死身邊所有的人。

“趕緊送他去醫院，叫救護車！”她急得手忙腳亂。

“醫院沒用。”喬喬面色不改，只是在檢查齊慕言傷勢的時候微微皺了下眉，等再擡頭的時候神色依舊柔和，“紀小姐，我們先走到高架橋那邊去，我打電話找人過來。”

“為什麽不能去醫院？”

紀檀雖然心裏著急，也懷疑喬喬的話，但還是搭了一把手把齊慕言扶起來和喬喬一起走到高架橋那邊去。

喬喬的手落在齊慕言的後腰上，他看見了他後背上淩亂的傷痕和血跡，他眼底幽然一深，但什麽話都不說，微微垂了垂眸子，聲音依舊輕柔得怕打擾了誰：“因為慕言不是普通人啊，紀小姐，別擔心，他不會有事的，他曾經一個人走過比現在還傷勢嚴重的路，照樣挺過來了。”

“什麽意思？他以前也這樣子打鬼？很厲害的鬼？”

“不是鬼，是人。紀小姐，我說過，有時候人比鬼更可怕，因為鬼是直來直去的，而人喜歡拐彎抹角心思深沈。”喬喬語氣柔和，像是在和紀檀討論今天的天氣真好，“慕言啊，真是厲害的一個控魂師，他殺過人，血洗一座城池……”

喬喬自顧自走著，也自顧自說著自己的話，全然沒註意到紀檀因為愕然而松開了扶在齊慕言身上的手，然後頓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失神地盯住離她逐漸遠去的喬喬和齊慕言。

他殺過人？紀檀一時間腦子反應不過來，齊慕言有時候身上總帶著戾氣是因為雙手沾滿鮮血而導致的嗎？

“慕言一個人啊，走過無盡風光和寂寞的歲月，百年時光如風，不過彈指一揮，人和獸在他劍下呻吟顫抖，他無往而不勝，世上沒有能攔得住他的，浴血而戰，寂寞如雪，哪個人真正知道他的心，他的正義和英勇？沒有，所有的目光都被他的劍和血掩蓋了，他在世人眼裏就是一個修羅，一個魔鬼。正因為要擯棄過去，才放棄控制一切魂體，一旦他招魂而來，誰配做他的對手？誰懂過他的良苦用心……”

喬喬一個人扶著齊慕言，喃喃自語，一路走向高架橋。

悶熱的風拂過來，喬喬感受到一股暖意，站定，看向身邊，空空如也。

他回頭，看到紀檀呆呆地站在不遠處，雙手無措地半擡著，他彎眉一笑，似乎很善解人意的樣子。

－－－－－－題外話－－－－－－

每個人都有一段過去，紀檀有她順從懦弱的過去，齊慕言也有他殘酷嗜血的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