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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6我在天堂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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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春去夏又來,匆匆時光過,還有一月,林小帥他們就要高考了。

過去的那半年,對林小帥來說是極其難熬的。他與許倩分手了,他心傷,但他卻並不流露。繁忙的高三生活將他的悲傷很好的掩蓋住了。他的臉色明顯地變得陰郁了,但別人卻看不出這憂傷來自於何方。

如今,他就要解脫了,他想啊,或許高考之後,他的生活就將變得陽光燦爛。

那一天林小帥再次見到了陳芳琴,令他詫異的是,這次陳芳琴是專門來找他的。他跟母親來到校園裏寂靜的角落,陳芳琴忽然地哭了起來。

他從沒有見過母親哭泣的樣子,甚至他從未見過一個成熟女人哭泣。他曉得陳芳琴一定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否則,她不會在自己兒子的面前哭泣的。

在那一刻,林小帥突然感到了無比的憤懣,他握緊了拳頭,很渴望現在就能在秦向東的臉上揮上一拳。他曉得母親所受的一切委屈都來源於秦向東。他不知道一個男人為何能做到這樣無恥。

他看著陳芳琴臉上的淤青,忽然一種從未有過的心疼感閃過心頭。伸出手,撫摸過陳芳琴的傷口,他問:“他打你了?”

他大人般撫慰自己的孩子那般將陳芳琴的頭靠在自己肩上。陳芳琴沒有回答,她也不再哭泣了。能享受自己兒子的撫慰,她覺得找到了身為母親的幸福感。這麽多年來,他們之間的關系甚至還不如陌路之人,起碼陌路人不會懷有那樣深厚的隔閡。但如今,他們倆都在生活的重壓之下漸漸忘記了往日的恩怨,互相的靠攏。

“你還恨我嗎?”陳芳琴問。

林小帥良久沒有說話,也許是他在組織語言,畢竟這問題對他來說很沈重。

在陳芳琴的等待中,秦小帥說:“恨,我從沒有恨過你。因為我曉得,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但是說實話,我也從前也從沒有把你當母親看待我。你在我眼裏,就像陌生人那般難以靠近。很小的時候,我奇怪,為什麽別人都能跟自己的父母待在一起,而我的家人卻只有一個奶奶。那時候我想,我是希望你能來常看看我的。可是自從小時候你帶著小雨來看我之後,我就知道,你可以徹底放下對我們林家的不舍了,因為你有了小雨,她可以代替我。”

林小帥看到了陳芳琴眼裏的愧疚,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可是後來我斷去了所有的奢望,我想你我的世界也許不會有太多的交集了。等我長大後,我覺得我成熟了很多,看事情不再那樣的片面,我曉得你有你的難處,雖然你的難處對我來說不公平,但是你同樣的也不幸福。呵,你畢竟是我的媽媽,我身體裏流淌有你一般的血液。”

“我知道你想問我是不是能夠原諒你,我請你不要問,因為我從沒有恨過你,僅有的一些抱怨也在這年月裏消散了。你是我媽,我是沒有資格去恨你的。如果你要回來,你就回來吧。我想,我會學著做一個兒子的。”

這樣的話,可以說是林小帥的一次妥協,但他妥協的對象卻不是陳芳琴,而是整個生活。

陳芳琴感激的看著林小帥。是的,是感激,但她並不覺得林小帥能放下十八年來的恩怨對她的憐憫,反而,他知道,這是屬於林小帥的成長。

那一天之後,陳芳琴回到了康鎮的娘家,再沒有同秦向東聯系過。她常來看林小帥和秦小雨,但是林小帥卻並不因得到了久違的母愛而感到高興。在這無比緊張的高三生活裏,秦小雨因為母親與父親的變故而傷心,林小帥也因此而心緒低沈。加之高考的迫近,他感覺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崩潰的邊緣。

現在距離高考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了,已經到了五月下旬,濃烈的愁雲密布在高三每一個學生的心頭。在這時候,很多事情必須做出一個抉擇了。高考之後,他們將面臨離別,有些人,也許一揮手就將以為著一輩子不再相見。

許倩掙紮了,她想到在她與林小帥的感情世界裏,自己一直是一個上位者的姿態。她細細回想起來,其實在她們的感情世界裏,她一直是快樂的。她舍不得這段感情,舍不得曾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但是還沒有等她做出一個抉擇,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她們所有人的生活。

五月二十九號,林小帥的奶奶去世了。

林小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那條那走了無數遍的小道的。路還是原來的路,樓還是原來的樓,屋前的竹子林還是痛過去那樣生機勃勃,可這屋裏,從此少了一人。

他抽泣著,沒有任何話語的呼號,因為他覺得現在沒有任何言語可以表達他內心的悲慟了。他跪在奶奶的遺體前,甚至沒有勇氣去揭開那覆蓋在遺體上的壽被。耳畔傳來是親近人震天的哭泣聲,可是林小帥沒有任何的心情去辨別這淚水的真偽了。

若一個人的心可以形容為一片天空,那林小帥一半的天空已經崩碎了,另一半也已經進入了黑夜。林小帥揭開壽被看了奶奶最後一眼,整個人慘嚎一聲癱坐在了地上。地面是如此的冰涼,直沁如他的肺腑心臟。但他此時已經不管不顧了,除了哭泣,他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安排喪事的重擔落在了李志輝的肩上。他像兒子般堅持著給老婦人送最後一程。他的眼裏也有淚水,可是他必須堅強,裏裏外外所有的事宜都等待著他去安排。

做道場的先生當天就到場了,一應覆雜的啟事之後,老婦人的喪禮正是開始了。第二天陸陸續續地來了一些親戚,可是林小帥已顧不得去拜謝了。鑼鼓嗩吶的聲音在堂屋內喧囂,可是林小帥此時的心情卻死寂到了一個極點。他坐在奶奶還未封蓋的棺材前,眼睛裏像是沒有了眸子,暗淡無光。

他思索著,身旁親友們的勸慰起不到一絲的作用。十八年來生活的點點滴滴像電影般在他腦海裏閃過。如今啊,他像是真正的一個人了,孑然一身。在這些奔喪的人離去之後,他將空守著一座空蕩蕩的樓房。

他站了起來,在旁人或關心或好奇的目光中圍著這房子轉悠了起來。走過堂屋,走過臥室,走過雜屋,走過廚房和客廳,他站在地坪裏,滿眼望過去到處都是悲傷的痕跡。這世上的生命多麽的脆弱啊,他至今仍有一種錯覺,仿佛老婦人不曾離去,就在他面前,就在他身後,只是,他看不見而已。

農村的喪事有一些規定,死者生前的衣物和喜愛的物品都必須火化。外人不敢幫林小帥去挑選老婦人的衣物,這些事情只能讓他自己去做。

他翻找著那些舊物,不斷地往身邊的纖維袋子裏扔去,不就之後,這些東西都將被火化,這世間還能存留多少她來過的痕跡呢?現在這喪禮上有這麽多人在悲痛的落淚,但是一年之後,兩年之後,十年之後呢,誰還會掛念著這位孤苦一生的老婦人呢。

這是林小帥第一次對生命的脆弱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他想到了自己,許多年後,他也將化為一抔黃土,到那時,又有幾人會記得他林小帥呢。

一個人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對生活充滿絕望,而要他具體地找到絕望的根源時,他卻無法將這絕望歸罪於任何人。

忽然地,林小帥身體一震,因為他發現了老婦人那深藏的病例。他看著那病例上寫的種種疑難雜癥,他感受到了無邊的自責,他從來不知道奶奶的病情竟早已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早已幹涸的眼淚再一次倏地流了下來,這一次,他哭得喘不上氣來。從前他以為那些喪禮上哭泣的人是無比虛偽的,一個人在世時不去好好對待,死了為何還要遺憾呢?可等到這一切真正降臨在他的身上時,他卻無法把持住悲嗆的情緒。

他將奶奶生前用來梳頭的牛角梳留了下來,其他的東西全部裝進了麻袋裏。連奶奶睡過的窗,也在他的要求下讓人給砸毀了運出去等待火化。哎,林小帥想啊,在世間留下一絲她存在過的痕跡就足夠了,更多的是,他要把她永遠的留在心裏。

這事情對林小帥來說是一道巨大的坎,無法去跨越。林小帥也不想去跨越。其實,這人生的道途上有許多坎是不用去跨越的,因為一旦跨越,就意味著忘記。而林小帥寧願讓奶奶的死成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也許在許多年後,他忘卻了青春裏的許許多多的事情,但他卻會將老婦人放在心中最崇高的位置,永不改變!

這喪禮來了很多林小帥的朋友,李俊來了,王曉曉來了,秦小雨來了,許倩也來了。他們的眼中都包含著淚水,但這眼淚卻不是為老婦人,而是為林小帥。

尤其是許倩,她在此刻才發現,她一點也不了解林小帥。她終於知道,原來在林小帥那陽光的外表之下,是一顆如此脆弱的心臟。她也知道了為什麽林小帥一直以來那麽要強,不是因為虛榮,而是因為他太過脆弱。

她愧疚了,可她知道,她錯過了覆合最好的時機。或許從前她要覆合或許能成功,可是今天之後,林小帥的整個世界都將改變,她在他心裏,還會是從前那樣的地位嗎?

多少青春的愛戀,就這樣消散在了時光的磋磨之下。

這世界存留了很多淒美的故事不為人知。老婦人的死,除了林小帥,還有一個人也必將久久地無法忘懷。

王石林老醫生沒有參加老婦人的葬禮,他站在自家的臺階上,遙望著老婦人家的方向,久久地哽咽說不出話來。村裏老一輩的人或許還知道他跟老婦人年輕時候的故事,可是那些人早已化為了塵土。這深藏在王石林老人心底的留戀,隨著老婦人的離去,也將消逝在時光裏。

多少悲傷的故事,都是將結局碾碎了才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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