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24葉的枯與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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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的人生將是完滿的,即使是佛,也將經歷九世的生死輪回,積累無量功德才能修成正果。這世上無佛,佛只是人類對自身最完美狀況的一種向往和假想,佛尚且要嘗盡萬千疾苦才能修得大道,更何況乎人呢。

人活著,從本質來說是從生到死,最後終究變為一抔黃土。這中間要經歷太多的辛酸苦辣,人都想在這過程中活出一個最完美的姿態,於是就產生了私心。很多時候,愛恨糾葛就是由於人們的私心沖撞而產生,不論有多少充滿悔恨的前車之鑒,我們也無法組織殘破結局的發生,只因人都有利己之心。

林小帥如今也不恨陳芳琴了,他曉得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他不知曉自己的父親與母親當年到底是怎樣分開,又是怎樣讓秦小雨的父親插足進他們夫妻間,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畢竟一切都只存留在了過去。情人之間,永遠不要去怪罪於誰離開了誰。愛情說到底是兩人之間的默認契約,前提是互相能提供溫暖和其他所需,當有一天前提不覆存在,一方註定要離開另一方的世界,這無可厚非。

但是林小帥卻仍然怨著陳芳琴。怨與恨是不相同的,恨是表象,而怨是根源。恨容易放下,但怨卻植根於心靈,要放下怨,就得讓心徹底地經受洗滌。在婚姻裏,孩子是愛情的結晶,但並不該成為維系夫妻關系的紐帶,去束縛雙方對幸福的渴望。但是就算有一天夫妻間分道揚鑣,孩子卻是共同的,誰也不應拋卻對孩子應盡的義務。在林小帥過去的十六年裏,陳芳琴沒有做到這一點,所以他怨她。

在這樣的一個故事裏,人們大多關註於林小帥與陳芳琴各自的不幸,為他們的生活跌宕而牽動己心。但在這個故事裏還有許許多多不幸的人,這其中最為讓人心酸的就是秦小雨。她夾在母親與哥哥的中間,為他們心痛的同時她的心也跟著抽泣。

她曉得哥哥這麽多年來的不易,生活的重擔全部壓在了林小帥自己的肩膀上。很多年來,他概念中的家只是他跟他的奶奶,當然如今多了個秦小雨。而奶奶也僅僅能成為他兒時的堅強守護。隨著年月的增長,這種關系已經發生了對調,沒有人知道林小帥在這過程中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的委屈。但是秦小雨也同樣理解和心疼母親。她與陳芳琴在一起的時間更久,因此更加了解陳芳琴。陳芳琴不是不願意去照顧林小帥,而是因為秦小雨父親的阻隔。在這些年裏,陳芳琴受到那個男人的管制太嚴重,他不讓陳芳琴母女倆回到康鎮,甚至連秦小雨回康鎮的外婆家的次數都很少。在家裏,陳芳琴是沒有多大的地位的。她想要離開,但是經歷了一次婚姻的失敗,她卻失去了這勇氣。同時,她也害怕將來秦小雨也會如林小帥一樣,她不忍心看到這樣的結局。

秦小雨在心裏是恨著她的父親的。她已經把母親與哥哥所遭受的一切不幸歸罪於她父親,她自小感受到的父愛也少的可憐,這就造成了她們父女倆之間惡劣關系的不可逆。

她對她哥哥說:“要是可以,我希望你能原諒媽媽。”

林小帥看著窗外落了一地的枯黃樹葉,並不回答秦小雨的問題,反而感嘆起時節的變化了。他說:“書上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所以植物是不會枯死的。就像外邊的梧桐,即使今年落了一地的葉,也會化為泥土,滋潤樹根,到明年又會長出新的葉。這也能算樹葉的另類重生。但其實,落下的葉已經雕零雜合,新長的葉已經不是原來的葉子了。哎,這麽感嘆,好像我是哲學家似的。”

秦小雨沈默了,這幾天裏她罕見的沒有了以前的刁蠻與任性。良久,她嘆著氣說:“我知道,你跟媽的關系不可逆轉,但如果有那麽一點點可能,如果你知道媽真的愛你,我想請你原諒她。”

如果這世界真有因果循環,那麽在陳芳琴他們那一代人都感到了痛苦的時候,這些紛紛擾擾的愁源就應該被截斷,而不應該遺留給下一代,讓他們來繼續承受同樣程度的痛苦。但是就像某些蠻人所說那樣,父輩是什麽模樣,那麽子輩不管如何去改變,最終的結局也將與父輩差不離——生活的苦難並不因為對象的改變而終止。

畢竟女性的心思要比男性細膩的多,所以當苦難來臨時,女人要比男人更難走出痛苦。秦小雨不再那樣的活潑了,她現在甚至很少走出教室,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操心母親與哥哥之間的事情。有時候許倩看得不忍心,叫她一起去散散心,她也不去,只是一個人呆呆地坐在教室裏。

時間漸入嚴冬,元旦已經過去幾天了,益城罕見地在小寒之前飄起雪來。這寒冬時候,離過年也還有一個月,康鎮因此而蕭條起來,街道上不再似往常那樣穿流不息。陸軍的跑貨業務也因此受到影響,大概過了下雪時候,年關將近時,生意才會再一次紅火起來。陸軍幹脆也就將這閑暇日子當一次休假,難得地休息一兩天。

他於是開著卡車來到十二中,每次到這校門口,他就有一種別樣的思緒。本來按理來說,他如今也應當是一位在學校學習的孩子,可是他卻過早地過上了社會人的生活。他心裏怎能沒有遺憾與羨慕呢。他今天帶了一個籃球過來,上初中那會他就特別喜愛打籃球呢,如今想想,卻是有很多時日再沒有碰觸過了。

他將車停在路邊,拿著籃球就跳了下來。十二中室內的籃球場配置很好,最主要的是對外開放,能在這冰天雪地裏揮灑一翻汗水,是陸軍如今能想到的最好的消遣了。他抱著籃球往學校裏走去,剛走到門口,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趕忙跑了上去。

他看著搓著手前行的秦小雨,嘿了一聲算是打招呼,問道:“你哥呢?”

秦小雨聞聲擡起頭來,看到是陸軍,立馬就皺起眉來。她想到了之前那次與陸軍的不愉快,加之最近一應的煩惱事情,她就更懶得理會陸軍了。她瞟了陸軍一眼,露出嫌棄的眼神,自顧自地走向校門口。

“餵,我問你話呢?”陸軍有些莫名其妙,他覺得秦小雨有些下意識的針對他了。他的性格就是受不得擠兌,於是跑了上去,攔在了秦小雨面前。

陸軍挺著胸膛,他身軀本來就高大,這樣一來,秦小雨就更加推不動他了。秦小雨只能埋怨著說:“你幹什麽,讓開。”

“嘿嘿,不讓,就不讓。”看著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秦小雨無能為力的樣子,陸軍更加得意了。他左右飄忽著身子,讓秦小雨沒有繞過自己的可能。秦小雨氣急敗壞,惱怒著說:“你讓不讓,再不讓我叫了啊!”

陸軍自然不信秦小雨會真的喊叫,畢竟自己又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況且現在已經快到午餐時間,一些上體育課的學生提早的放了學,已經陸陸續續地有人在他們身邊經過,他不信秦小雨真能喊一嗓子,那樣不先丟了她自己的臉才怪。

“啊!救命啊!”讓陸軍沒想到的是,秦小雨竟然往他懷裏鉆,同時一只手抓過陸軍的手就往自己的腰上搭。她瘋狂地喊叫了起來,尖利的聲音讓陸軍腦袋出現了一瞬的空白。

秦小雨那尖利的叫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些路人看去,分明是陸軍一只手搭著秦小雨把她往自己懷裏拉。十幾道鋒利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他們倆人身上。陸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下意識地就把秦小雨往前邊一推,秦小雨一下子沒站穩,就被他推到在了雪地裏。秦小雨摔了個正著,一屁股坐在雪地裏,她嗚嗚埋下頭哭了起來。這下陸軍慌了神,他哪裏見過這陣仗,連忙跑過去想要拉起秦小雨。

陸軍蹲下身子,急切地問:“你沒事吧?”他卻沒有註意,他臉與秦小雨的臉距離不足十公分。秦小雨聽到耳旁傳來陸軍的聲音,知曉陸軍上了當,頭一仰就往地上躺了去,順帶著還拉了陸軍一把。這下可好,陸軍原本蹲著的身子失了重,往前一撲,嚴嚴實實地壓在了秦小雨身上。

“救命啊,色狼啊。社會人非禮學生!”秦小雨尖叫著推搡著身上的陸軍。這邊的聲音和景象一下子吸引了更多的路人。十二中的學生們迅速的圍攏了過來,兩個和秦小雨同班的學生跑上前去狠狠地把陸軍扯到了旁邊的雪地裏。這事發的現場離校門口的門衛室也不過十米的距離,門衛們立馬也聞訊趕了過來。一群人鐵桶一般地將陸軍圍在了中間。誰也沒有註意到,秦小雨此刻卻站起了身子,慢慢地退出了人群,幾個快步,她就消失在了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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