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1如雪般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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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城現在飄起雪來了,紛紛揚揚地,就像天上的雲彩散成了許多的細碎飄落下來。在南方的這片土地上,人們看見雪花的心情是欣喜的。就像草原上會彌漫著對天公作美的雨點的歡呼,益城陷入了一種熱鬧的叫喊之中。

雖然是晚上,但街道上還有一些穿得如雪人般厚重的小孩在瘋跑,往往一個跌倒了,後方就會飛來急促的雪團子。跌倒的咧著嘴呻吟起來,但眼睛裏射出的卻是歡喜的神光。

林小帥看著那些孩子歡笑著胡鬧,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嘴角也微微的上揚起來。他偏愛看這些孩子童真的笑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童年,頗有一種大人看待小孩子的感受。實際上他也比他們大不了多少,他今年才十四歲,初二的第一學期還沒結束。

他推著單車緩緩前進,輪胎在皚皚的雪地上印出一排長長的印記,無休止的延伸向遠方。要上早課時絲毫看不出下雪征兆,林小帥就騎著車上學了。再說了,在益城這樣的地方,往往好幾年才下一次雪,雪量也不會很大。但天明以後,天空毫無預兆地就飄起了雪花,小帥在歡喜的同時也感到擔心——晚上可不能騎車了。

他花了近一個小時才把推著車子走到家。他的家已經出了鎮上的繁華地段了,雖然也在公路旁,卻孤零零地立在那裏。小屋裏透出泛黃的燈光,在反射著月光的白雪地裏顯示得孤獨,就像那位倚在門旁張望的老婦一般。

“奶奶,不是說讓你不用等我了嗎,我有鑰匙呢。”小帥咧開嘴在笑,泛黃的燈光照出一排像月光下的白雪一般的牙齒。他在屋檐下水泥地上跺了跺腳,抖下一些雪花,趕忙將單車推進了堂屋裏。

小帥奶奶卻不答話,一邊走一邊說道:“明天回家買個節能燈去,家裏的燈壞了,還是叫你李叔把原先的白熾燈換上了。這年月,可不敢花著大價錢用電。”

小帥走進屋裏,把書包往墻邊那有些年代的紅舊書桌上一扔,重重點頭。他剛坐下,奶奶就鋪開了那張靠在墻角的折疊桌子,對他慈祥地笑著:“餓壞了凍壞了吧,奶奶給你端飯菜去。”

林小帥急忙站了起來,受寵若驚地說:“我自己來!”

“怎能叫你動手,趕緊坐下,乖孫累了一天了,奶奶做了肉湯在飯鍋裏煲著呢。”奶奶按著林小帥再一次坐了下去,一邊走一邊回過頭說:“嘿嘿,奶奶還沒老到端幾個碗都忙不動的地步呢。”

小帥就走到屋內靠墻的床邊,在鋪上摸索一陣,最後摸出一根插線插在墻上的插排上。每晚他都是這樣,回家之後給奶奶插上電毯。不一會兒熱騰騰的肉湯端了上來,奶奶又張羅著要去盛飯,小帥趕忙止住了,讓奶奶坐下,自個兒盛了一大碗米飯狼吞起來。

奶奶慈祥地看著他扒飯,她細細說著讓他慢點吃。

“多吃點,長身體最要緊了,當年你爸爸就是長身體的時候沒吃好,最後才落了這一身病。”

林小帥頓了一頓,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很快又讓他自己否定了,仿佛不在意奶奶說的話一樣繼續扒飯。

“今天是跟俊兒一起回來的嗎?”

奶奶見孫子不答話,首先岔開了話題。可是林小帥還是不答話,依舊自顧自的扒著碗裏的飯。

奶奶搖搖頭,以一種勸告的語氣說:“乖孫啊,還在生俊兒的氣呢,要奶奶看啊,你就別生俊兒的氣了。自家兄弟一樣,有什麽事情值得氣的呢?”

“你這孩子啊,就是太倔,平時什麽事都不說,笑笑嘻嘻的,可是什麽事情都放在心裏。這麽多年也苦了你了,奶奶都看在眼裏。”

老婦人說道著,動情起來,眼裏似乎包裹著一團光華。可是林小帥沒有擡起頭來,只是放慢了扒飯的速度,沒有發現這個快七十歲的老人悲傷。

老婦很快平靜了自己的情緒,坐在小帥邊上,她穩定了自己的語氣,繼續勸慰小帥:“你啊,明天還是跟俊兒一起去上學吧,多大點事啊,小孩子直接打打鬧鬧很平常的事情啊。不看在俊兒,你也該看看你李叔,這麽多年來,要不是你李叔,咱們祖孫倆的光景能有這麽好過?”

“奶奶啊,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的,您就別操心了。”這時候林小帥也扒完了碗裏的米飯,他擡起頭來不耐地說。

祖孫倆一起收拾好碗筷,小帥就要朝堂屋另一頭自己的臥房走去。從前他是跟奶奶睡在一個屋裏的,到了青春期後,男孩獨立的思想強烈起來,奶奶這才把從前他爸爸住的那間房收拾了出來,讓他住了過去。

奶奶把插在墻上的電毯插頭拔了下來,小帥正要出門的時候,她仿佛想起了什麽事,又說道:“對了,你班主任今天打電話來了。”

小帥停住了腳步,聽到奶奶的話,他頓了一頓,不安的轉過身來。

他問:“她說了什麽?”

他的心裏有些忐忑,生怕有什麽把柄被抓在了班主任的手裏。

這時奶奶已經上床了,她探起半個身子坐在床上,一邊順著被子一邊說:“沒什麽呢,說是明天下雪的話就叫你不用去了,路太遠,怕出問題。”

她說完還補充了一句:“是個好閨女啊。”

小帥聽完,輕輕呼了一口氣,像是心裏的什麽東西落了地。他跟奶奶道了聲晚安,打開門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奶奶那邊的燈很快就滅了,小帥這邊卻亮了。他上了床卻沒有躺下,就靠著床頭坐著。他喜歡在睡前想一些事情,有時候是關於自己的,有時候是關於其他人的,有時候他的思緒就像天空中翺翔的鴿子,自由自在,想一些不存在的千奇百怪的事情。

少年總是充滿活力和幻想的,這也是他們能稱之為少年的原因——皺紋能爬上一個人的額頭,卻爬不到一個人的心靈,只要他不願。

這幾天他的腦海中總是浮現著一個身影。他躺在那兒,好像透過了教室的鐵窗看見了一個坐在講臺下面認真聽課的女孩。她的馬尾垂到背上,頭頂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見有發絲調皮地分叉出來,可是卻不顯得淩亂。她時而擡頭看看黑板,時而在紙上寫寫劃劃。偶爾有紙條經過她那兒,她很熟練地遞給身後的同學,並不看別的地方一眼。

他靠在床頭,嘴角浮現一個彎彎的幅度,他的腦海裏有一個紮著馬尾女孩從他身邊路過。他偏著頭望去,那女孩恰好轉過頭來。他看見她大大的眼睛望著他,微笑著向他點點頭,然後繼續轉回頭來默默地走。

他本來想跟她打個招呼,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突然哽住了,砰砰的心跳聲代替了所有的話語。

腦海裏的畫面展開到這,林小帥才回過神來,他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終於關了燈睡覺。

只是這夜不會像外面的雪地一般安安靜靜,即使睡去,他的夢裏依舊會掀起驚濤駭浪。

第二天依舊下雪,經過一夜的積澱,廣袤的大地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衣裳。林小帥家旁邊的一小片竹林裏的竹子全被壓完了腰,有些今年長出的新竹不堪重負,快要貼到地上。門前幾米外的公路上有幾行汙穢的車輪印,遠遠地伸向遠方。他沒有騎車,裹著厚厚的大棉服踩踏在雪地上,畏手畏腳地向學校的方向邁著小步。

奶奶在門口向他喊著:“當心啊乖孫,實在不行咱今天早點回來,下雪了晚上不安全。”

他回過頭從衣兜裏伸出手向奶奶揮揮,露出一個燦爛地笑容,然後裝作絲毫不怕寒冷,步子豪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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