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地牢。

容雪川舉著酒杯，在牢房中踱步。一邊走著，一邊和師兄聊著過去的事情。

兩個人閑得無聊，這幾日幾乎把以前在天極山的事情都回顧了一遍。這一天實在沒什麽能聊的了，容雪川忍不住問看守他的人：“玄影和陛下呢？”

獄卒看了他一眼，遲疑道：“要對您說嗎？”

“說啊。”容雪川皺起眉頭，“快說。”

獄卒還是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原本他們都是忠誠於王爺的，但王爺覺得他們這樣不好，因此就讓他們忠於陛下，不要再對自己透露不該透露的信息，所以現在獄卒完全不知道王爺是不是在試探自己。

薛棠見狀走過去道：“你對我說吧。”

獄卒看了他一眼：“對你更不能說了！”

“說說說，”容雪川道，“祁玄影不是要去找陛下下令殺我們嗎？怎麽一直沒找來？”

祁玄影鐵了心要不分黑白殺了他們二人，但……雖然他倆人被關著，但他也殺不了。因為獄卒都攔住不讓殺，說是要殺王爺得有陛下的命令才可以。

祁玄影被氣得要死，放了狠話說要去找陛下下令，結果容雪川等了好幾天都沒等到那兩人。

“陛下和玄影大人都不在宮中，”獄卒道，“熾雲國打過來了，陛下一早禦駕親征去了，玄影大人要找他也只得去戰場上找他。”

“什麽？熾雲國打過來了？”薛棠比容雪川還吃驚，“他們當我死了是吧？！”

說完這句他覺得不對……

在那群人眼裏，他的確是早就死了吧。

不僅死了，聽阿蠻說，自己墳頭草都很高了。

“你趕緊把我放了，”薛棠道，“放我出去，我要去把熾雲國的人都打回老家。”

獄卒看向容雪川，又詳細對他講了戰報。

得知情況不妙，容雪川似乎有些為難。

“敵人都打過來了，你還楞著幹嘛啊？”薛棠急了，“大局大局！什麽是大局？！家國安危才是啊！”

容雪川煩躁道：“可是畢竟是陛下下令把我們關起來的，現在我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去了，往後陛下的威嚴何在？”

“那等熾雲大軍把那小子打回帝都更有威嚴？”薛棠道，“大不了我們先出去殺敵，等平定戰亂了再任憑處置，不一樣能維護他的威嚴？”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

“但是……”

“也不要在但是了！！”

兩人正苦惱著，忽然有個侍衛興沖沖地跑進來，對容雪川道：“王爺王爺，有刺客！”

“有刺客你還這麽高興？！”容雪川怒道，“快調集人馬阻擊刺客啊！”

侍衛道：“那刺客是來救您二位的！”

他正說這話，容雪川已經看到有人將那刺客領了進來。

“花花——”

薛棠把手伸出去急喚那人：“救命啊！救命啊——你快把我救出去！”

來的正是苑瓊華。

不過他沒像薛棠擔心的那樣一路大開殺戒，因此他幾乎是被放進來的。

苑瓊華一劍斬斷了鎖，將薛棠救了出來，而後兩人就要離開了。

容雪川大喊：“你們把我也打開啊！”

薛棠不悅道：“你不是擔心這麽大搖大擺出去會折了你家陛下的威嚴嗎？”

“哎，算了算了。”容雪川無奈道，“顧不了那麽多了。”

薛蠻這才讓苑瓊華把他救出。

三人一行來不及休息就一路往南方戰場趕去，路經春澤，苑瓊華就在那裏留下了。

他好歹是熾雲的人，不便上戰場把劍指向自己的族人。

薛棠也不願讓他為難，就把他送到了庸醫館。

薛棠在那裏見到了月陵，他驚訝於對方的變化，也顧不上過問就要走了。月陵卻攔住了他，問他哪裏有寺廟。

“怎麽？”薛棠上下打量他，“你又打什麽壞主意？”

月陵抱著白鹿，對他道：“我想出家，做和尚。”

“你想通了？”薛棠摸了摸自己光頭，“可是我是假和尚啊，我也不知道哪裏有寺廟。我有急事先走了，你還是問問靈妙那丫頭吧。”

他說完就急匆匆走了，月陵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靈妙那丫頭讓他給殺了，他疼愛的小鹿也死了。

他在原地呆楞了一會兒，還是去找人問了寺廟的位置，而後抱著小白鹿，默默離開了。

他形單影只，只餘下一身的罪孽。

他心如死水，江湖，朝廷，風煙，戰爭……這世間所有的事都和他無關了。

而遠在南方戰場，還有很多人在為那場戰爭而奮勇拼殺。

祁睿正焦灼的時候，士兵來報，說是外面來了很多江湖人。

“江湖人？”祁睿皺眉，“他們來做什麽？添亂的嗎？”

“他們說願意聽從調遣，上陣殺敵。”士兵道，“領頭的是……是王爺府上的世子……”

“韓澈？”祁睿楞住了。

韓澈見了他，沒有提自己父親的事，只是代表諸位俠士表示了願意浴血奮戰的意願，讓陛下準許。

祁睿沒有拒絕的理由。

雖然他此前沒想到這些江湖人會大老遠來幫忙，但他們來了，他確實有些欣慰。

他忽然想起薛蠻說的，王道不孤。還有很多人願意和他一起守衛這片國土，守衛他們共同的家園。

有了這些人的助力，他們總算是挽回了頹勢。後來容雪川和薛棠來了，各路人馬齊心協力，不出三天把熾雲大軍打回了老家。

“商量一下——”赫戈布隔空喊話，“老家住不了人，我們實在不想回去了，對面的皇帝接不接受歸順？誠心歸順！”

還誠心？！

誠心歸順能打成這樣？

祁睿完全不想接受，但後來還是他王叔拿了主意，讓接受。

王叔說接受了二三十個好處，祁睿聽了十個就不想聽了，只問接受了誰來管這些身懷秘術的人？

容雪川被問住了：“這個……”

他一猶豫，這個事情就落在了他身上。

這麽艱辛的任務容雪川也不放心交給別人，就接下了。反正有師兄幫著，他也不慌。

戰爭結束後，眾人浩浩蕩蕩回京。韓澈本來想著，終於可以歇下來了，沒想到一回去大家就把他架上了武林盟主的寶座，要他必須跟皇帝申請成立武林盟。韓澈招架不住，只得去跟祁睿請示。

武林盟在戰場上的表現讓人欣慰，祁睿自然不好拒絕，就一點頭同意了。

韓澈開玩笑道：“你不怕我帶人鬧事？”

“你鬧吧。”祁睿道，“朕讓薛蠻做忠義堂堂主，往後你武林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就由他來處理。你盡管鬧。”

韓澈：“……”

韓澈不敢鬧了。

再怎樣他都不敢給自己的夫君添麻煩。

薛蠻倒是輕松自如，他摸了摸韓澈的頭，讓他隨便鬧。

“你鬧吧，天大的事兒我都給你兜著。”

韓澈哈哈大笑，連聲說不敢不敢。

“沒想到我們竟然走到了這一步，”他感覺很驚奇，“我竟然做了武林盟主，你竟然做了忠義堂堂主。”

“是啊。”薛蠻道，“像父親他們一樣，我倆一個在江湖，一個在朝廷，共同守護著這片山河，我覺得這樣很好，很好。”

“嗯。很好。”韓澈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牽起薛蠻的手，共同走過落葉飄飄的長街。

兩個人相視一笑，彼此眼裏都是風吹不散的溫柔。

韓澈做了武林盟主後，通過一系列的手段使得自己成為了最受歡迎的盟主，只因為這人財大氣粗，隔三差五把各個門派的掌門喊過去議事，了解各個門派的發展情況，完了之後大大方方擡出一些銀兩，說算作補貼，讓掌門帶回去好好犒勞弟子們。

他還時不時騎著馬去各個門派做客，慰問弟子們，幫著解決各個門派的生活問題。

他這人除了大方，想法也很多。時不時舉辦大大小小的比武大會，用豐厚的獎品吸引整個江湖的人參加，也借機會讓大家聯絡感情，千裏相會。

在他的帶領下，武林盟蒸蒸日上，江湖每一天都是熱鬧的，也每一天都是平靜的。

薛蠻原本還指望利用職權找他麻煩，卻發現根本找不到。

韓澈十分得意，後來還以武林盟的名義向他們忠義堂下了戰帖，要與之比武，一較高下。

薛蠻自然是爽快應戰了。

一堂一盟聯袂為大家獻上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比武大會，祁睿都忍不住去看了。

最後一場是薛蠻對韓澈。

祁睿在看臺上嘆了口氣：“沒勁。”

然後就走了。

果然，最後那兩人打了平手。

“你還是讓我了。”韓澈不悅道。

“哪有？”薛蠻一本正經道，“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讓你，是你太厲害了。”

韓澈才不信他的鬼話，撇撇嘴道：“有本事……晚上在床上也讓我。”

薛蠻失笑：“那可不行。”

比武結束後，兩個人送走了五湖四海的朋友，而後也該一起回家了。

路過處於的擂臺時，二人看到那裏有人在切磋就停下觀看。

過了一會兒韓澈突然飛身上去，對著臺下喊道：“有沒有能打的啊？”

薛蠻忍不住笑了，隨後認認真真道：“請問是在比武招親嗎？”

眾人哄笑。

韓澈轉過身，看到對方舉著刀，看著他，微微笑。

“是呀。”

他笑著道。

薛蠻立刻飛身上臺。

而後兩人相對行禮，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請。”

下一瞬，刀劍出鞘——

戰意情意一並燃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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