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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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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什麽時候出發啊,義父?”韓澈小跑向尚木。

“你先去庸醫館和你師父打個招呼吧。”尚木道。

韓澈搖搖頭:“不了吧……我已經讓若潯告訴了師父我回來了……”

尚木挑眉:“怕挨揍?”

韓澈點點頭:“嗯……”

“跑的時候就不怕挨揍?”尚木催促道,“快去。”

韓澈瑟縮著:“不……不了……”

尚木輕輕推了他一下,嚴肅道:“你不去現在就會挨揍。我有點事情要做,咱倆分頭行動,三個時辰後在此地匯合。”

他說完就施展輕功,上了屋檐,轉眼不見了身影,韓澈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往庸醫館走。

尚木則是一路趕往鬼斧山,去了鐵家莊。

他沒從正門走,直接去了鐵家的墓地。

那裏有一座新墳,墓碑上的名字是鐵琢雲。

尚木在在那裏待了一會兒,要離開時看見有人來了。

“你是?”鐵懷瑾瞇起眼睛打量這人,感覺有點熟悉,又好像想不起來,多盯了兩眼之後他忽然露出驚愕的表情,“薛棠!你是薛棠?!”

他慌慌張張跑近了這人,滿臉不敢置信的神色:“你……你回來了?”

“嗯。”尚木看了墓碑一眼,“我聽我那兒媳說了阿飛的時候,所以來看看他。”

“兒媳?”鐵懷瑾一楞,隨後臉色有些古怪,“韓……韓公子嗎?他人呢?他也回來了?”

“被我撿到了。”尚木道,“帶回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鐵懷瑾看著他,遲疑道,“你有事情急著去處理嗎?要是有空的話,不妨隨我到山莊裏去一趟,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確實有事,”尚木問,“什麽東西?”

“刀。”鐵懷瑾道,“阿飛親自為你鍛造的一把刀。他一直想親手送給你,所以這些年一直在打探你的下落,還讓我每隔四年舉辦一次鳴刀大會,吸引你來。但是你……一直沒來。”

尚木沈默。

“不過阿飛也不遺憾了,”鐵懷瑾感慨道,“你的兒子滿足了他的心願,教授他刀法,幫助他做了大俠,阿飛走得時候十分安詳。你啊,生了個好兒子。”

尚木輕輕“嗯”了一聲。

鐵懷瑾在前面帶路,領著尚木去山莊裏,他知道此人有急事就沒留他喝茶,而是直接把刀取了給他。

“給它取個名字吧。”他道。

“還是叫燃血刀吧。”尚木拔出了寶刀,隨意揮砍了兩下,而後讚嘆道,“好刀。”

鐵懷瑾笑了笑:“我和我父親打的刀分別到了你和你兒子手上,唉呀,希望你們用得習慣吧。你有事我也不留你了,你先去忙吧,往後刀有什麽問題再回來找我,我幫你改好。”

“行。”尚木收了刀,對他道謝,而後匆匆別過。

他回到墨盒臺的時候韓澈已經坐在馬車上等著了。

尚木上了馬車,問他挨打了沒。

韓澈笑得很欠揍:“我這麽乖,師父怎麽舍得打我呢?嘿嘿嘿,說是要打,結果就輕輕拍了一下我手心,讓我下次不要再這樣了,我肯定不會再這樣了啊。”

“你就調皮吧。”尚木戳了一下他的腦門,“往後再皮我來收拾你。”

“對了!”韓澈突然想起一件事,“義母叫什麽名字啊?你還沒告訴我呢,我到庸醫館的時候沒見到小鹿,也不知道義母是哪個。”

就是你師父啊……

尚木還沒把這事告訴這孩子,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說,於是含糊其辭,說回頭自己帶他去見見。

他想的是,等見到這孩子的親爹了再對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吧。

這對義父子坐車馬車一路往帝都去,開始時韓澈還整天嘻嘻哈哈,後來越靠近楓都他越笑不出來。

正所謂近鄉情怯啊。

一個斜暉脈脈的傍晚,兩個人終於到了王府外。

門外的侍衛見了韓澈跟見了鬼一樣,哆哆嗦嗦道:“我去稟告王爺!”

“別別別!”韓澈連忙將人攔住,“我自己去見我父親。”

他進了門,首先遇到的是容澤的母親。

那人見了他,瞇起眼睛盯了好久也沒敢認,還是韓澈憋著嗓子喊了一聲“大娘”對方才反應過來。

她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還知道回來啊。”

韓澈被她說得無地自容,很想掉頭走人,又聽她道:“你父親在花園練劍。”

“好,”韓澈快速回了一句“謝謝大娘”然後急匆匆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他下一個遇到的是容澤。

容澤當時正在陪兒子做游戲,無意間回頭看到了韓澈,頓時嚇了一跳。

兩人目光相撞,韓澈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容澤看了他幾眼,淡淡道:“長高了啊。”

韓澈:“……”

韓澈瞧見旁邊有一個和容澤眉眼很相的小孩歪著頭看著自己,就問:“你成婚了?生孩子了?”

容澤“嗯”了一聲。

韓澈走向那小孩,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快叫小叔。”

“小——”容溱還沒喊完突然被自家爹扯了過去。

“別叫他。”容澤嫌棄道,“空著手回來,還好意思讓我的溱兒叫小叔,呵……”

“我哪知道你有孩子了啊!”韓澈叫起來,“你成親給我發請帖了嗎?你生孩子給我發請帖了嗎?”

容澤也是火大:“我哪裏知道你在哪兒?怎麽給你請帖?!你在南江的時候隨便打聽一下就該知道我有孩子了吧?”

“我……”韓澈小聲嘀咕,“我幹嘛要打聽你的事……”

容澤語塞,懶得和他說了。

本以為這麽幾年沒見,兩兄弟關系應該緩和許多,沒想到見了面還是上來就吵架。

他看了韓澈身後的人一眼,問道:“這位是?”

韓澈道:“我義父。”

“你義父?”容澤瞪大了雙眼,瞬間氣得不行,“父親哪裏待你不好?你竟然認了別人做爹還帶回來?我看你真是欠打!”

“我高興,你管不著。”韓澈撥開他,“我去見父親了。等下給你兒子買好吃的。”

他摸了摸容溱的頭:“等小叔一會兒哈。”

這人說完帶著他的義父趾高氣揚地往花園走,容澤放心不下,連忙跟了上去。

“韓澈,韓澈!”他急道,“你隨母姓,父親沒反對;你跟一個男人跑了,父親也成全了你,現在你還帶著你的義父回來,你想怎樣?想氣死父親嗎?韓澈,你不要太過分了!”

韓澈扭頭看他,懨懨道:“對,我就是想氣他。”

這時候三個人已經走到花園外了,可以看到裏面有個人正在練劍,他從最基礎的開始,一招一式都很認真。夕陽拖長了他的影子,他的長劍冒著白色的寒氣,所到之處花草凍結。

眼看著父親一套劍法要練完了,容澤想把韓澈拖走,但韓澈已經高調出聲,他擡起手,露出笑容,高喊一聲:“爹——”

容雪川自然早就留意到了花園入口處拉拉扯扯的三人,聽到他的聲音也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淡淡“嗯”了一聲,當做是回應了。

韓澈小跑著到了他身邊,頂著一張笑容燦爛的臉,指著自己帶回來的人,笑著道:“跟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義父。”

容雪川擡眼看了看那個人,對方也帶著淡淡笑意看著他。

兩個人眼神交匯,往事紛至沓來,真真假假,如夢似幻。

韓澈正覺得這兩個人的眼神太和善,他們卻忽然動了。一眨眼,刀劍相拼,戰意盎然。韓澈嚇了一跳,連忙呼喊著:“爹!義父!你們別打啊!”

容澤雖然也心驚,但好歹有一絲沈穩,他走去把韓澈拉開,讓他別擾亂。

他心裏十分希望父親把韓澈這個光頭義父打敗,挫一挫他的銳氣。

韓澈心裏急得不行:“哎呀,你快放開我!”

義父這是怎麽回事啊?說好的不會跟自己父親動手呢?剛剛兩人雖然出手極快,但韓澈還是看清了,是他義父先動的,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眼看著那兩人打得驚天動地,容澤更不敢把人放開了:“你攔不住他們的!讓他們打吧!”

一個是疼愛自己的義父,一個是生養自己的親爹,韓澈不希望他們任何一個人受傷,自然不忍見他們打得不可開交。

但如容澤所說,看那兩人打得天翻地覆的樣子,自己上去也是攔不住了。他心急卻無計可施,只能在一邊看著。

話說回來,韓澈還從沒見自家父親出這麽大的招,以往就算隨著他去殺武林中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他也不過輕松幾劍把人擺平,這一回對上義父卻是格外認真。

再說到這個撿來的義父——

容澤拍了拍韓澈的肩膀,呆呆地問:“你上哪兒認的這麽義父?我從來沒聽說過武林中有這號高手……他竟能和父親打成平手,也太誇張了。”

“我不知道!”韓澈亦是十分震驚,“義父先前明明是用掌法的,我都不知道他的刀法這麽厲害……天啦,我怎麽認了這麽恐怖的人做義父,天啦……”

那兩個人沒打幾下就把花園給拆了,護衛們朝著兵器跑了過來,讓容澤給打發走了。

——神仙打架你們這些小蝦米就別湊熱鬧了。

他和韓澈躲在一邊默默觀看著,都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待一戰結束,那兩個人各自收了武器。

他二人都微微喘息,看起來暢快淋漓的樣子,容澤已經許久沒看到父親這麽輕松愉悅了。

容雪川摸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看著光頭的人,嘴唇囁嚅,喚出了一個許久沒能提及的稱呼。

——“師兄。”

對方微微一笑,也用親切的聲音喊了他一聲“師弟!”

而後兩人相視而笑,彼此眼裏都是一片濕潤。

容雪川對外冷酷無情,對內嚴肅沈默,面對死亡都不會眨一下眼睛,面對自己的師兄卻紅了眼眶。

他的師兄回來了。

雖然變成了大光頭,雖然和自己一樣眼角有了皺紋,但他一眼就認出,這就是他那武功蓋世,天下第一,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師兄。

他也是二十多年前一刀挑戰各大門派,一人凝起整個江湖的武林天驕。

他還是曾經傲視群雄,萬人敬仰,一人睥睨天下的武林盟主。

他是江湖的傳說,他是江湖的傳奇——

他是薛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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