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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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不要留在宮裏,做朕的侍衛?”

賽後,世家子弟們陸續離開。祁睿把容澤和淩浣之都趕走了,只留下了薛蠻。

那兩個人走的時候,都給薛蠻使了眼色。

薛蠻卻完全沒讀懂他們想暗示自己什麽。

夕陽潑灑在皇宮的白玉石路上,祁睿親昵地搭著薛蠻的肩膀,與之並肩而行。在熾雲的時候,天尊也時常這樣與自己親近,薛蠻也不覺得有什麽,因此並無惶恐之心。

聽了祁睿的問題,他回答道:“我還是想在外面飄著。皇宮……”他環顧四周看了看,“三天就逛完了。”

祁睿笑了笑:“江湖,有那麽好玩嗎?”

“不好玩。”薛蠻側頭看他,“只有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玩,才好玩。”

祁睿瞇起眼睛:“你的志在何處?又走的什麽道?”

“我志在江湖,走的俠道。”薛蠻反問,“陛下又志在何處,走的什麽道呢?”

“這個問題,朕曾經問過王叔。”祁睿道,“那時候朕還年幼,對人生一片迷茫,就問王叔,我該走什麽樣的路。王叔說,‘你身為君主,自然要志在天下,行王者之道。’於是朕便按照王叔的提點走了下去,只是這王道啊,太過坎坷,也太過孤獨,不像你們江湖客,隨後吼一嗓子就能喊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下去。”

“是這樣嗎?”薛蠻認真道,“我以為,王道是最不孤獨的。因為,有這麽多臣工,有這麽多子民願意和陛下一起努力把這個國家建設好,這樣還孤獨嗎?”

他臉上是頗為費解的神情,好像真的想不明白的樣子。

祁睿卻是被他的一席話問住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孤獨,卻突然被人說不孤獨。

他的臣工,他的子民,他甚少念起他們的陪伴與支持。

不該說甚少,該說根本沒想過他們是陪著自己的。

本來就算不上陪伴吧……

“你未涉朝政,是不是不知道那些臣工都是領俸祿的?”

“陛下還真當我傻啊?”薛蠻道,“我當然知道,臣工們都是領俸祿的。可是陛下又從何得知,他們所有人都是為了俸祿呢?有多少年輕人是為了報效國家才上戰場的,又有多少人是為了一展抱負才入仕途的,陛下可不能把赤膽忠心全當成了利益熏心,那樣你的臣子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的。”

祁睿輕笑:“你好像很了解他們?”

薛蠻搖搖頭:“我一點也不了解,但我相信在陛下的臣子之中一定有懷揣著赤子之心的人。這世間總有這樣的人,做事不為名利,只為實現自己的夢想,陛下不願意信嗎?”

“朕信。”祁睿道,“你都說道這個份兒上了,朕再不信豈不是自己把自己推向了孤獨的境地中。”

“哈。”薛蠻也笑,“這才對嘛。”

二人相談甚歡,晚些時候祁睿才放薛蠻離開。

薛蠻回到了王府,笑溪已經睡下了,容澤卻還在院子裏等著他。

“沒事吧?”容澤問。

“沒事啊,”薛蠻莫名其妙的,“能有什麽事兒?”

“我擔心你和陛下打起來。”容澤道,“畢竟陛下曾聯合王鐸扣給你莫須有的罪名,還下令追殺你和韓澈。”

“啊?”薛蠻露出吃驚的表情,“原來有他的份?”

他終於明白容澤和淩浣之臨走前看他的小眼神是什麽意思了。

他轉身:“我這就去揍他!”

“哎,回來!”容澤一把拉住他,“都過去了,算了。再說你還這能把陛下給殺了啊?”

“怎麽不能?”薛蠻道,“他和那個嚴鐸害得澈兒摔下懸崖,九死一生,吃盡苦頭,我不教訓他一頓說得過去?”

容澤搖搖頭道:“不行不行。”

薛蠻挑眉:“你攔不住我的。”

身後傳來一聲咳嗽:“他攔不住你,那我呢?”

薛蠻瞬間轉身,伏低做小道:“岳父大人武功蓋世,英明神武,自然是攔得住小婿的。小婿只是嚇唬大哥的,岳父不要當真!”

容雪川神情嚴肅:“這裏不比熾雲,天子為尊,以後不得再說些冒犯陛下的話。”

“哦……”薛蠻老老實實回答,“我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道:“今天陛下問我要不要留在皇宮做他的侍衛,我……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事。”容雪川道,“你留在他身邊,大材小用,也不方便。”

薛蠻松了口氣:“我確實也不太適合待在皇宮,我喜歡自由自在的。”

容雪川擔心他心思單純,在祁睿面前說了許多冒犯的話,就讓他交代都聊了些什麽,他事無巨細,一一告知。聽到他關於王道的那一番言論,容澤也驚訝道:“沒想到你還能有這樣的想法,這是誰告訴你的?”

“沒有啊。”薛蠻道,“自己想的,我自己覺得應該是這麽回事,所以就這麽說了。凡行大道,必定都不會孤獨吧。行王道,俠道,仁道,都一樣的,都會有著無數人支持和認可,都不會孤獨到哪裏去。王道仁道,我都不甚了解,唯有俠道,我有一點體悟……我最近身在江湖,也認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比如我的師弟廣白,比如白鶴書院的盧皓煙,他們都是行俠道的人,認識了他們我就根本不覺得孤獨了。”

他說完看了看容雪川的臉色,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沒有念多少書,沒有學太多大道理,這些都是我瞎說的……”

容雪川“嗯”了一聲,隨後對兩人道:“都回去休息吧。”

然後他先走了。

他走之後,薛蠻用胳膊肘碰了碰容澤,低聲問:“‘嗯’是什麽意思啊?是覺得我都是瞎說的,還是覺得我說得好啊?”

容澤瞪了他一眼:“我怎麽知道?”

薛蠻奇道:“他是你爹你能不知道嗎?”

“知道也不告訴你。”容澤把人推開,“走了,回去休息,明早我還要上早朝呢。”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道:“你明早記得送笑溪和溱兒去學堂,不要遲到了,荀夫子罵人很恐怖的!”

薛蠻沖他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次日清晨薛蠻起了大早送兩個孩子去學堂,進門前,笑溪仰頭問他:“放堂後還能見到你嗎,爹爹?”

薛蠻摸了摸她的頭,坦白道:“恐怕見不到了,我稍後要和你淩叔叔一起離開,去教訓大壞蛋。你啊,和哥哥一起好好學習,我過一陣子再來看你。”

“好。”笑溪點點頭,“我會聽大伯和爺爺的話,會和哥哥一起好好學習,會乖乖等爹爹來看我。”

她頓了頓,又道:“希望下次爹爹帶娘一起來。”

“好。”薛蠻對著她伸出小拇指,“來拉鉤。”

等這父女倆拉完勾,容溱對薛蠻道:“我會照顧好妹妹的,你就放心吧!”

而後他拉著小丫頭急匆匆進了門。

薛蠻目送他們,他轉身後瞧見淩浣之在不遠處的大樹下等著他。對方抱著劍,倚在樹上,吹著口哨,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等他靠近,淩浣之道一聲:“走啦。”

兩人便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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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山。

月陵背著手站在江邊,風吹起他暗紅的長袍,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只血色的蝠。葛添站在他的身邊,宛如一個最忠誠的守衛者。

不遠處的大樹下,月鹿摸著白鹿的頭,一臉怨念的神色。

“怎麽了?”韓澈問。

他順著月鹿的目光,看到了江邊的兩人,又道:“還生你哥氣呢?”

“他對那個大塊頭倒是溫柔。”月鹿低落道,“對我永遠是大吼大叫……真搞不懂誰才是他親弟弟。”

韓澈忍不住笑了:“我猜你要是像葛添那樣聽你哥的話,他就會像對葛添那樣對你了。”

“我……”月鹿語塞,又話鋒一轉問起了韓澈,“那你和你哥哥關系好嗎?”

“我和你一樣啊,都是氣死哥哥不償命,自然與他們關系很差。”韓澈道,“你和月陵還是一個娘生的,我和兩個哥哥都是同父異母,他們可討厭我了……相比起來,比哥哥真的對你好多了。”

而後他極為細致地向月鹿講述了自己悲慘的童年,挑了幾件被哥哥們欺負的事情說,只字不提自己怎麽欺負哥哥們的。聽了他的故事以後,月鹿頓時覺得自己的哥哥好多了。這個少年又反思了自己平日裏的所作所為,思來想去又看到了哥哥的許多優點,於是屁顛兒屁顛兒向他跑了過去。

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總之從韓澈的角度就看到他扭捏了幾下,而後月陵揮揮手讓葛添離開了,自己走向了弟弟,同他說了一些話。然後兄弟倆抱了抱,各自展露出笑顏。

看起來像是和好了。

韓澈嘆了口氣,別人的兄弟和真是親啊……哪像自己家的,根本就像是仇人一樣。

他摸著白鹿,低聲道:“仙鹿啊仙鹿,願你保佑我下輩子做獨子,不要讓別人和我分享父母的關愛。拜托拜托……”

他低聲念了幾句就見尚木回來了,於是連忙跑過去迎接。

尚木離開了兩三日,走之前沒對他說要去做什麽。他問過老漁頭,但老漁頭不肯說。

遠遠可見尚木站在竹筏上,手上提著什麽東西。

韓澈在岸上沖他揮揮手,熱情地喊著:“義父——義父——”

尚木擡起另一只手,也對他揮了揮。

等人靠近了,韓澈低聲道:“你去哪裏了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尚木笑著道,“以為義父丟下你不管了?”

韓澈確實有過這樣的擔心。

“除了你,我誰都不認識嘛。”他道,“但我相信以後不會這樣做的。”

他盯著尚木手上提著的麻布,問:“你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啊,義父?”

尚木指了指正向自己走來的月陵:“給他的。”

先跑來的是月鹿,他興沖沖地撲向尚木,問了和韓澈一眼過得問他:“你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啊,義父?”

尚木躲過他,把東西遞給了月陵。

“回去再看吧,”他道,“別嚇到小鹿。”

月陵卻是正打算給弟弟練練膽子,於是接了把麻布裹著的東西就直接松了手。

然後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滾到了低上,滾到了韓澈腳邊。

韓澈低頭一看,是一顆人頭。

月鹿二話不說,直接暈倒了。韓澈離他近,一把扶住了他。

而後他細細看了看那人頭——劍眉,俊臉,卷發。

他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暈倒了。

“我說了吧,”尚木扶住了韓澈,順手撈住了月鹿,對月陵道,“一嚇嚇倒了兩個。”

月陵看了那人頭一眼,皺眉道:“這是薛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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