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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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大了,第二天早晨又停了。

韓澈頭天紮了針痛得昏倒,第二天醒來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

院子裏的花樹長出了濃密的綠葉,片片銜著水珠,晶瑩透亮。韓澈在院子裏練了會兒劍,被桑若潯發現後將他推進了室內,讓老老實實歇著。

韓澈問:“我師父呢?”

桑若潯道:“陪了你一宿,天亮的時候回庸醫館去了。”

“你怎麽知道他陪了我一宿?”韓澈歪著頭看他,“是不是你也陪了我一宿?”

“是啊。”桑若潯眼底一片青色,他打了個哈欠,將婢女端來的飯菜取出放在桌上,淡淡道,“你說了一夜的胡話,我還以為你活不成了。”

“我說了什麽?”韓澈讓他坐下一起吃,兩人之間向來沒什麽尊卑秩序,桑若潯便在他對面捧起了碗。

桑若潯道:“你沒有半點印象嗎?”

韓澈搖搖頭:“我只記得我在師父背上睡著了,剩下的一概不知。”

“你啊,”桑若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夜裏哭爹喊娘的。一直閉著眼睛死死拽著苑先生的袖子,喊他娘,叫他別走。他認認真真給你解釋了十幾次他不是你娘,你什麽都聽不進去,死活不松手。於是他只好在你床邊兒坐了一夜。”

韓澈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我沒做夢呀……怎麽會叫我娘呢,奇怪……”

桑若潯道:“藥還沒熬好。你吃完在家看會書,老老實實待著。外頭濕漉漉的,路都還沒幹,就先別出去了。”

韓澈點點頭:“知道了。”

他念著桑若潯又要做生意養活他們一家三口,又要幫著照顧他,頗為辛苦,於是暫時不想上躥下跳麻煩他。吃了飯,他老老實實地挑了本書,坐在門口看了起來。

只是沒過多久便有人來找他。

桑若潯領著人進他的院子,他一擡頭就看到一張欠揍的臉。

“韓公子,在下盧皓煙,今日特地來向你致歉。”

就是昨天那邊被他和師父揍了一頓的人。

韓澈放下書,走出去,客客氣氣地與他見禮。

盧皓煙帶著誠懇的笑容,他換了身白色的衣裳,衣擺上還繪著墨色的蓮花,看起來極為儒雅。

韓澈看他裝束,遲疑道:“你是白鶴書院的人?”

“旁聽的。”盧皓煙道,“家裏窮,交不起學費,先生讓我進去聽,我不好意思,於是常年趴在窗口旁聽。”

他生得相貌堂堂,但他半邊臉腫著,韓澈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和師父都沒打他的臉,不知道他是讓誰給扇了耳光。

他猜想要麽是他家裏的長輩,要麽就是書院的長者。

哦,還有可能是某個刁蠻任性的姑娘。

盧皓煙彎下腰,拱手道:“昨日之事實在抱歉,在下口無遮攔,深深傷害了二位,還望韓公子海涵。我說的都是毫無道理的爛話,請千萬不要在意。”

韓澈扶了他一下:“不必多禮,也不必道歉。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你點醒了我,是我該謝你。”

他說著施了一禮。

盧皓煙已經做好了再被揍一頓的準備,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狀況,他連忙道:“不不不,我說的毫無道理。苑先生說的才是對的!我真的是絲毫不了解狀況就在隨意指責你,這實在不該!你千萬別聽我的!!”

韓澈笑了笑:“你別緊張。我是真的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我師父和我的愛侶都極為關心我,我卻一直很喪氣……但是我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些,動不動就老愛說喪氣話,他們心中肯定極為難過,但從來沒在我面前表現出來,是我太不懂事了……”

他看著盧皓煙,又道:“往後我會學著多替關心我的人想想。我真心感謝你點醒了我。”

盧皓煙看著他純真的笑容,感覺自己要崩潰。

事情不該變成這樣的。

他扶著自己的頭,苦惱道:“你等等……讓我思考一下怎麽跟你說。”

韓澈笑了笑:“不必想了。我都明白。”

盧皓煙堅持要努力一下,於是繼續冥思苦想,組織語言。但他還沒開口,就突然有人來找他。

與他裝束一致的年輕男子急急燥燥跟在桑若潯身後進入,見了他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虹山派又讓人來書院鬧事,師兄你快回去看看!”

盧皓煙臉色驟變,連忙向韓澈告辭。

“哎,等等我也去!”韓澈聽了一耳朵有人去書院鬧事就坐不住了,轉身進屋摸了劍,催促道,“走!”

盧皓煙道:“你還病著!我們自己解決就好!”

韓澈不等他說完就跑了。

桑若潯大喊:“你還沒喝藥呢!快回來!”

韓澈揚聲道:“回來喝——”

桑若潯簡直要崩潰,氣得一腳踢在樹上,結果淋了一身的水珠。他衣裳都顧不上換,連忙跟了過去。但他就是個裁縫,不會半點兒功夫,騎馬都不會,他哪裏追的上那幾人?等他到了門口已經見不到人影了。他急得冒火,趕緊邁開步子往白鶴書院的方向跑去,希望可以來得及。

白鶴書院有好幾間課堂,現在每一間裏都坐著一群學生,和南英會的人。

夫子在前頭教課,學生在下面聽著,南英會的人也穩穩坐著,占滿了過道。

不一會兒有人毛手毛腳去碰學生的書桌,拿了人家的書本嘩啦啦地翻。

“你幹什麽啊?!”少女將書本奪回,冷冷道,“請你出去好嗎?”

男人一哂:“不見到墨先生我們是不會離開的。”

少女道:“先生閉關作文,不便見客,請回吧。”

“那我們就在這裏等著他寫完。”

“你們怎如此胡攪蠻纏!書院是念書學習的地方,不是你們江湖人耍賴皮的地方!”

“書院是念書學習的地方,那墨先生又為何要寫文章構陷我們南英會,毀壞我們的名聲呢?先生德高望重,人人信其言,這事大不妙啊。”

“你們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我們自是清楚,所以才覺得墨先生誤會了。你們不妨請先生出來,讓我們好好解釋解釋。”

夫子皺起眉頭,叫了少女的名字:“別理會他,好好聽講吧。”

少女瞪了身邊的男人一眼,拿起自己的書本跨過桌子坐到前面的同學身邊去了,她同窗立刻分了一半的軟墊給她,兩人並排跪坐著。同窗拍了拍她肩膀,低聲安慰。

課堂繼續。

不一會兒有不認真聽講的往外看了一眼,立刻驚喜地叫道:“師兄!”

隨後滿屋子的學生都喜出望外,紛紛起身喊道:“師兄——”

盧皓煙朝他們揮了揮手,立刻要沖過來,卻有一人比他更快。

韓澈當先一步沖到門口,提了口氣,對裏頭的人道:“諸位壯士,書院乃念書學習的清凈之所,不得相擾。來,你們出來,我們講講道理。”

過道上坐著的十多個立刻紛紛起身。

韓澈一喜,心想這些人也是願意講道理的嘛,那就好辦了。

豈料眾人推開他,一窩蜂的沖了出去。當先一人尖聲道:“盧皓煙!你打傷我門中數十個兄弟,受死吧!”

盧皓煙退後一步,瞬間拔劍出鞘。

韓澈將課堂的門一關,立刻回到他身邊。

於是就這麽打了起來。

室內的學生齊刷刷撲到了窗邊往外看,不時發出“哇哇”的聲音。

這邊起了沖突,其他房間裏坐著的南英會弟子也都沖出來加入了戰團,他們合起來足有百人。

韓澈心想你們竟然派上百人來欺負一群讀書人,真可惡!

他氣得想罵人,拔劍和盧皓煙背靠背以二人之力抗衡百人,沒一會兒將人撂倒了一片。

眼見著己方打不過了,有人捂著劍傷跌跌撞撞去搬救兵,剩下的人拖著那兩人,韓澈病還沒好,盧皓煙前天才包紮了傷處,他倆也有些勉強。而且他們面對的並非是只會三腳貓功夫的街頭混混,而是訓練有素的南英會弟子,打著打著這夥人還用起來劍陣,威力增長了不少。

窗子裏的少年少女們紛紛揪著一顆心,都十分擔憂地看著外面的兩個人。

盧皓煙聽韓澈喘的厲害,擔心他的身體,連忙道:“我擋著,你快些走!書院本就與你沒關系,你沒必要卷進來!”

韓澈道:“你不覺得說得太晚了嗎?”

盧皓煙道:“身體不好就不要逞強了!”

韓澈抹了把臉頰上的血水,笑著道:“就是身體不好才要逞強啊。”

盧皓煙簡直要瘋:“你要出事了我會被你師父打死的!他劍法了得我可打不過他!”

“對哦。”韓澈一想是這麽回事,連忙小心謹慎起來。

兩個人勉強支撐著,結果竟讓人家搬了救兵來。

但只有一個人。

韓澈松了口氣:“別怕別怕,就一個,我來應付。”

說著就提劍攻向了那人。

盧皓煙大驚:“別去啊餵!”

那是虹山派的少掌門,很厲害的!

他根本來不及說出這麽多話就見韓澈被那人一劍傷了手臂。

而谷雷音的下一招,刺向了他的胸口。

盧皓煙心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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