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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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遲疑道：“我……我陪客人聊天是要扣工錢的。”
薛蠻摸出些碎銀：“夠嗎？”
小廝露出笑容，將碎銀收進囊中：“夠了夠了，客人想聊什麽呀？我觀客人像是異邦人，倒說一口標準的祈國話，是自小生活在我祈國嗎？”
薛蠻眉頭一皺，旋即低垂目光從茶水中看自己的臉，又擡頭問對方：“我到底哪裏看著不像祈國人了？”
“您太高了啊！”小廝道，“您先前在樓下人群裏站著的時候我就瞧見您了，比周圍人都高一頭呢。這裝束和發飾也不像我常見的。”
薛蠻拍了拍自己的頭，無奈道：“長太高是我的錯嗎？”
是他爹的錯，他爹也很高。小時候他騎在父親脖子上就仿佛可以摸到天空。
只是現在他爹沒了，要不然他可以站到他面前，跟他比劃一下就可以知道自己現在是否有他高。
至於裝束和發飾，是韓澈和桑若潯幫他捯飭的。桑若潯在四年前看過他的通緝令，一直以為他是曌國人。那日薛蠻拿著韓澈的信物成了繡珍坊的老板，桑若潯便想著得好好給新老板打扮打扮，於是便量了他的尺寸開始給他做衣裳。沒幾天拿了幾套異域風情的服飾回來讓他穿，衣上盡是些金色鏈子綠色寶石，穿起來極為費勁。桑若潯還命人打造了繁覆的發飾送過來，摁著薛蠻讓他頭上戳。
薛蠻從沒被人這樣捯飭過，極為不慣，但桑若潯講他家公子就喜歡這樣的，那時候韓澈還沒醒，薛蠻每天都盼著他醒來，於是就聽桑若潯的話那樣穿戴了。希望可以吸引到韓澈，讓他快快醒來。
誰知道韓澈醒來把桑若潯臭罵了一頓，說他審美太差，楞是撐著病弱的身體又給薛蠻改造了一番。花裏胡哨的東西全扔了，衣服的樣式也讓桑若潯重做。他從自己從前住的屋子裏翻出一個盒子，取出裏面裝著的一顆寶石。他找了牛皮繩串著寶石給他編了條帶子，然後踮起腳給他綁在了額頭上，穿過鬢角，繞到腦後打了個結。
“嗯，這樣就好看多了。”韓澈摸了摸他額頭，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薛蠻也自己摸了摸額頭上的東西，喜歡得不得了，連聲誇自家夫人心靈手巧。
而現在，他坐在窗邊與小廝聊天，無意間往窗外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對面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也剛好往這麽看過來，瞬間被他額頭上的寶石晃了眼，一下認出了他。
兩個人朝對方揮揮手，隔著條街相視一笑。
然後韓澈閃進樓裏不見了，薛蠻回過頭來答小廝的問題：“嗯，我的確是剛來此地不久。”
小廝每天閱人無數，眼睛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就瞧見了他帶著的兵器，於是問：“那是刀嗎？”
“對。”
薛蠻把東西解下來給他看，本以為對方會好生誇獎一番他這刀做工精細，看起來價格不菲，誰知小廝拿在手上看了看卻道：“怎把這麽好的寶石用在了這麽爛的刀上？客人從何處買的刀？是不是被騙了？我知道有個鍛造好刀的地方，可以引你過去，只需要一兩銀子就夠了。”
薛蠻失笑：“我這刀可不爛，它可是世間最為珍貴的一把利刃。”
這可是韓澈送他的，是無價之寶。
小廝道：“您要拿著它參加鳴刀大會可不成，說不定會被其他好兵器給劈折了。”
“鳴刀大會？”薛蠻好像聽誰提起過，卻是一時想不起來。
“每四年，鬼斧山鐵家莊會舉辦一次鳴刀大會，盡邀天下刀客匯聚春澤鎮墨盒臺參與比武奪刀。鐵家莊您聽過嗎？”
怎麽又是個比武的……難不成又動壞心思？
薛蠻搖搖頭：“沒有。”
“聞名天下的鑄造世家啊。他家打造了很多神兵利器，無數江湖豪俠都上趕著去他家定制武器。有人排隊七八年都求不到，有人一擲千金也進不得山門。近十年鐵家算是半退隱了，一般不接活兒，但鳴刀大會還是照常舉行。只要能勝出，就可以奪得神兵，也會成為鐵家的座上賓，往後要他家幫著鑄造武器或者打個鍋碗瓢盆什麽的全都免費。您要是多留些時日也可以去試試，湊湊熱鬧或者見見一些有名的高手也都是不錯的。”
薛蠻來了興致，摸著下巴道：“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當然啦！那可是江湖大事，武林盛會呢~”小廝眉飛色舞，“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大家切磋武藝，交流武學，好不熱鬧。怎麽樣，感興趣嗎？”
“唔……有點興趣。”
薛蠻被說得心動了，喝了口茶，對小廝道：“我從一個沒有江湖的地方來，就是想見見江湖是什麽樣子的。”
小廝正要發揮自己的口才好好給這位無知的客人介紹一番，隔壁突然傳來一個涼薄的聲音——
“江湖，不過是一團渾水。”
聲音不重不輕，兩人剛好能聽到。
小廝的表情有些僵硬。
薛蠻回過頭去，看到隔壁戴著鬥笠的客人起身，推開門離開了。
他一身白衣，個子不高，轉眼沒了身影。
“莫名其妙。”小廝嘟囔了一句，又對薛蠻道，“你別聽他胡說，水哪有天生渾濁的，還不是讓人給攪了才會渾的？這江湖呀，亦是如此。心懷俠義的人，用一身正氣滌蕩江湖；心懷惡念的人，用自己的惡意汙濁江湖。客人你既然想多見識見識，不妨就留下來，鳴刀大會也不遠了，可以多等些日子。不然我先帶您去墨盒臺住下，您也可以與早到的一些俠客認識認識。”
“多謝你，但我有住處了。”薛蠻道，“來，喝茶。”
後來一刻鐘的時間，那小廝都在費盡三寸不爛之舌極力勸導薛蠻去這裏買刀，去哪裏住下。薛蠻隱隱猜出小兄弟是在幫他說的那些地方招攬生意，獲取好處，一起坑騙他這個“異邦人”，於是他一聲聲道：“窮，不去不去。”
小廝看他一身行頭就知道是個有錢人，哪裏肯信。只可惜說得嘴皮子都要破了對方就是不去，最後只得看著他離開，哀喊一聲：“下回再來啊，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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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蠻摸出些碎銀：“夠嗎？”
小廝露出笑容，將碎銀收進囊中：“夠了夠了，客人想聊什麽呀？我觀客人像是異邦人，倒說一口標準的祈國話，是自小生活在我祈國嗎？”
薛蠻眉頭一皺，旋即低垂目光從茶水中看自己的臉，又擡頭問對方：“我到底哪裏看著不像祈國人了？”
“您太高了啊！”小廝道，“您先前在樓下人群裏站著的時候我就瞧見您了，比周圍人都高一頭呢。這裝束和發飾也不像我常見的。”
薛蠻拍了拍自己的頭，無奈道：“長太高是我的錯嗎？”
是他爹的錯，他爹也很高。小時候他騎在父親脖子上就仿佛可以摸到天空。
只是現在他爹沒了，要不然他可以站到他面前，跟他比劃一下就可以知道自己現在是否有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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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就好看多了。”韓澈摸了摸他額頭，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薛蠻也自己摸了摸額頭上的東西，喜歡得不得了，連聲誇自家夫人心靈手巧。
而現在，他坐在窗邊與小廝聊天，無意間往窗外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對面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也剛好往這麽看過來，瞬間被他額頭上的寶石晃了眼，一下認出了他。
兩個人朝對方揮揮手，隔著條街相視一笑。
然後韓澈閃進樓裏不見了，薛蠻回過頭來答小廝的問題：“嗯，我的確是剛來此地不久。”
小廝每天閱人無數，眼睛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就瞧見了他帶著的兵器，於是問：“那是刀嗎？”
“對。”
薛蠻把東西解下來給他看，本以為對方會好生誇獎一番他這刀做工精細，看起來價格不菲，誰知小廝拿在手上看了看卻道：“怎把這麽好的寶石用在了這麽爛的刀上？客人從何處買的刀？是不是被騙了？我知道有個鍛造好刀的地方，可以引你過去，只需要一兩銀子就夠了。”
薛蠻失笑：“我這刀可不爛，它可是世間最為珍貴的一把利刃。”
這可是韓澈送他的，是無價之寶。
小廝道：“您要拿著它參加鳴刀大會可不成，說不定會被其他好兵器給劈折了。”
“鳴刀大會？”薛蠻好像聽誰提起過，卻是一時想不起來。
“每四年，鬼斧山鐵家莊會舉辦一次鳴刀大會，盡邀天下刀客匯聚春澤鎮墨盒臺參與比武奪刀。鐵家莊您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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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蠻搖搖頭：“沒有。”
“聞名天下的鑄造世家啊。他家打造了很多神兵利器，無數江湖豪俠都上趕著去他家定制武器。有人排隊七八年都求不到，有人一擲千金也進不得山門。近十年鐵家算是半退隱了，一般不接活兒，但鳴刀大會還是照常舉行。只要能勝出，就可以奪得神兵，也會成為鐵家的座上賓，往後要他家幫著鑄造武器或者打個鍋碗瓢盆什麽的全都免費。您要是多留些時日也可以去試試，湊湊熱鬧或者見見一些有名的高手也都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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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蠻被說得心動了，喝了口茶，對小廝道：“我從一個沒有江湖的地方來，就是想見見江湖是什麽樣子的。”
小廝正要發揮自己的口才好好給這位無知的客人介紹一番，隔壁突然傳來一個涼薄的聲音——
“江湖，不過是一團渾水。”
聲音不重不輕，兩人剛好能聽到。
小廝的表情有些僵硬。
薛蠻回過頭去，看到隔壁戴著鬥笠的客人起身，推開門離開了。
他一身白衣，個子不高，轉眼沒了身影。
“莫名其妙。”小廝嘟囔了一句，又對薛蠻道，“你別聽他胡說，水哪有天生渾濁的，還不是讓人給攪了才會渾的？這江湖呀，亦是如此。心懷俠義的人，用一身正氣滌蕩江湖；心懷惡念的人，用自己的惡意汙濁江湖。客人你既然想多見識見識，不妨就留下來，鳴刀大會也不遠了，可以多等些日子。不然我先帶您去墨盒臺住下，您也可以與早到的一些俠客認識認識。”
“多謝你，但我有住處了。”薛蠻道，“來，喝茶。”
後來一刻鐘的時間，那小廝都在費盡三寸不爛之舌極力勸導薛蠻去這裏買刀，去哪裏住下。薛蠻隱隱猜出小兄弟是在幫他說的那些地方招攬生意，獲取好處，一起坑騙他這個“異邦人”，於是他一聲聲道：“窮，不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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