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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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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驚濤拍岸。最後的斜暉從海灘上慢慢滑入海水裏,逐漸消融不見了,連同海岸幾個人的影子也一並拖入了海底。

海風從遠處撲來,吹散了薛蠻一頭卷發。他撥開臉上的發絲,瞇起眼睛眺望遠方,喃喃道:“也不知道我岳父收到信沒有……”

擔心這麽久了,該讓長輩聽個好消息了。

張布可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的鴿子最聰明了,肯定會回把信送到的,你就放心吧。”

“要是它被人打下吃了呢?”薛蠻十分擔憂。

張布可捶了他一下,怒道:“你個烏鴉嘴,別亂說!”

不遠處,寧廣白正彎著腰在濕潤的泥沙裏摸索著什麽,不時往小籃子裏丟些東西。

薛蠻和張布可走過去把自己撿的一些貝殼交給他。寧廣白挑挑揀揀,扔了一些,留了一下。三個人沿著海灘一路摸過去。不久就從暮色四合走到了月光落落。

他們這是在給韓澈找藥材。前一晚張布可和寧廣白看過韓澈後,各有所得。張布可催眠了韓澈,問了他一些問題,但韓澈受人控制已久,被灌輸的一些想法已經根深蒂固,張布可沒能得到太多的答案,他試圖喚醒韓澈的記憶也沒能成功。

給韓澈診視過之後,寧廣白問診後判斷出韓澈這人長期服用烈性藥續命,使得身體大受損傷,對他的病情十分不利。因此他挑燈寫了個藥方,讓薛蠻去醫仙樓偷了些藥,他則是留下為韓澈施針。

三個人為了韓澈的事忙活了一晚上,早上天亮前離開了翠翎樓雀翎樓,寧廣白去醫仙樓借了個藥爐給韓澈熬藥,另外兩個人忙著去處理宋明昭的事。

午時,有兩個人找上了薛蠻和張布可,表示他們通曉醫術,聽說他們正在為焚天派掌門之事苦惱,於是自告奮勇前來幫忙。二人十分欣喜,再次去找各方商議此事,玄緋和孟平都表示,希望在玄武會上於眾人的見證下讓幾位大夫給王炎問診。而王炎那邊亦是言明不願見客,只想在玄武會上證明自己的清白。

三方勢力都達成一致,薛蠻等人亦是覺得如此甚好,於是就先讓大夫回去休息了。

,到了傍晚薛蠻和張布可桑個人才得了空閑同寧廣白匯合,一起功夫來海邊撿些貝殼用。

張布可彎腰彎得累了,直起身來扶著腰扭動身體,扭了兩圈便發現了異常。

“你們快看那是什麽?”他上前兩步,指著海面上一個浮浮沈沈的一個黑點。

另外兩人聞言擡起頭來。

寧廣白瞇著眼睛道:“我什麽也看不見啊。”

薛蠻定睛一看是一個人在奮力劃水,似乎已經力竭。

“是一個人!”

他連忙把手上的貝殼丟給寧廣白,而後施展輕功足尖輕點水面飛向遠處,從水裏揪起那個人,將他帶了回來。

那人早已精疲力竭,獲救之後躺在海灘上大口喘息。

這是個年輕的男子,雖然泡的臉色慘白宛如死人,卻依然能看出其五官端正,面容俊俏。他穿一身黑色的衣裳,此刻早已濕透,全貼在了他精壯的身體上。此人的腰間還系著一把長劍,劍鞘通體烏黑,沒有任何裝飾。

他咳嗽了幾聲,嗆出了幾口水。

薛蠻扶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部。

男子緩過來之後,對他抱拳:“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請問恩公尊姓大名?”

薛蠻露出友善的笑容:“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在下薛蠻。”

“薛——蠻?”男子表情逐漸凝固。

“名字是野蠻了點,但我人還是很溫和的。”薛蠻笑笑,爽朗道,“既然偶遇,那就是有緣了,不知這位兄臺怎麽稱呼?”

男子低下頭,雙指扶額,語氣透露出一絲絕望:“淩浣之。”

說完他忽然撐地躍起,反手拔劍,猛地向薛蠻攻去。

薛蠻一時吃驚,卻也反應極快,瞬間拔刀阻擊,與那人對戰起來。

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何突然攻擊他。

他只知道別人要打他也沒在有怕的。

倒是一旁的寧廣白看得心驚,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眼看著他要沖過去幫自己的師兄,張布可連忙攔住了他。

“那人是王爺手下的人。”

他這麽一說寧廣白就明白了,於是跟著張布可一起看戲。

那兩人也沒打多久。

淩浣之雖然心中有氣,但他著實精疲力竭,無法發揮全力。而且薛蠻剛剛才救了他,他也不能做的太過分,無非簡單發洩一下些心中的怨念就收了劍。

薛蠻也沒有計較,還誇讚他的劍法不錯。

打完之後淩浣之便對他表明了身份。他對薛蠻道,鎮海樓已經不往玄一閣送人了。他只得自己劃船漂過來,但路上遇到風浪,他翻了船,所以後來變成了他們看到的那樣。

“布可老弟認識我的。”淩浣之看了張布可一眼。

“認識。”張布可臉色不太好看,他努力堆出一臉笑容,“淩大人對天機樓多有關照,布可銘記於心,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淩浣之對他露出讚許的笑容:“幹得不錯,王爺說——”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搖晃兩下往後面倒去,張布可連忙扶住了他,急著問:“王爺說什麽了?!”

然而這人在水裏泡了幾個時辰,此刻額頭滾燙,不省人事,根本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張布可急得抓心抓肺卻也無奈,只得和薛蠻一起把人扛了回去。而寧廣白則是去醫仙樓幫淩浣之要治風寒的藥。

不久他回來了,先伺候淩浣之喝了一碗藥湯,又往一旁的煮得的熱氣浪滾滾的藥罐子裏加了些藥材。這一碗是給韓澈熬的。薛蠻不好意思讓寧廣白過於操勞,便接過了他手上的扇子,讓他去休息,自己繼續對著爐火扇風。

寧廣白一天一夜沒合眼,著實有些乏了,就聽了他的話,去和張布可擠一張床。

至於另一張床,自然是讓給淩浣之了。

此刻這房裏有四個男人,三個閉著眼的,只有薛蠻睜著眼。

韓澈還在等他,他不能睡。

他看著遠處的翠翎樓雀翎樓,又打起了精神。

而在翠翎樓雀翎樓,韓澈本是坐在床沿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等待著自己的夫君,沒想到先被一個醉酒的家夥闖了門。

是酒公子。

那人真是喝了酒來的,一身酒氣,醉態明顯。

他手上還端著一杯酒。

“來人啊,”他吩咐隨行的人,指著韓澈道,“把他給我綁起來。”

“你想幹什麽?”韓澈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被酒公子的隨從抓住了胳膊,用床兩邊的紗帳綁住了手。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連忙大聲呼叫。

他剛喊了一聲酒公子就大跨步來到他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頜,把手中端著的那杯酒倒進了他嘴裏。

韓澈掙紮著,雖然漏掉了一些,但也飲入了一些。酒水入喉一陣腥甜,是極為古怪的味道。他嗆得的咳嗽了兩聲,感到從喉嚨至肺腑一陣灼熱,仿佛吞的不是酒,而是火。

“呵,”酒公子抓著他的頭發,俯下身盯著他的臉,用暧昧的眼神看著他道,“你長變了許多,比以前更好看了,我也比以前更喜歡你了。”

他滿口酒氣噴在韓澈臉上,令人作嘔。

韓澈被扯著頭發,只得用腳踢他。“滾開!”他怒喝,“我要降一道天雷劈死你!”

然而他大病未愈,力氣薄弱,根本傷不了對方。

酒公子覺得好笑,他用戲謔的眼神看著韓澈道:“你還真把自己當神仙了。”

他正要擡手去撫摸對方的臉龐,忽聞外面傳來侍衛的聲音。

“站住!”

門口幾個侍衛拔劍阻攔突然闖入的女子,那人卻是一個閃身避開了他們,如鬼魅般閃入室內,關上了門。

“還請公子慎行。”白夢君道,“玄女是神,不可褻玩。”

“他是神?”酒公子冷笑幾聲,眉宇間忽然擰出一道戾氣,他盯著韓澈的臉,冷冷道,“那今日,我便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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