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可，快醒醒，醒醒——”

張布可在睡夢中醒來，一睜眼就瞧見薛蠻俯身盯著自己，手中拿著一根翠色羽毛刮著自己的臉龐。

這人失蹤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幹嘛去了，此刻神清氣爽，紅光滿臉，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

但仗著自己心情好就欺負人便是他的不對了。

張布可煩躁地揮手去拂開羽毛，翻了個身繼續睡了，但對方不依不饒，又用羽毛搔他的耳朵。

“哎呀你好煩！”張布可扭頭給了薛蠻一個殺人般的眼神，帶著怒氣道，“做什麽？”

薛蠻好聲好氣道：“你的信鴿回來沒？可否借我用用？”

張布可躺在床上吹了聲口哨，鴿子沒來。

“還沒。”他問，“你要給誰捎信？它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去的。”

薛蠻道：“楓都。它能找到路嗎？”

“楓都？”張布可揉揉眼睛，“你要給王爺寫信嗎？”

薛蠻輕輕點頭：“嗯。”

“嗯？”張布可瞬間坐起來，盯著他，低聲道，“你有世子的消息了？”

薛蠻又“嗯”了一聲。

“真的？”張布可瞪大了雙眼，抓著他的手臂，急問，“什麽消息？他在哪裏？”

“遠在天邊，近在……”薛蠻晃了晃手指，指著窗外，“那邊。”

張布可立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見外頭朝陽初升，山色旖旎，遠處被樹影遮擋著一座樓閣。

“雀翎樓？”張布可慌忙從床上下去，赤足奔到窗邊，扒著窗框往外眺望，“他在那裏？！”

“對。”薛蠻到榻上坐下，揭開茶盞的杯蓋，深吸一口氣，鼻尖盡是茶的清香。

“老天。”張布可咚咚咚跑回去，在他對面坐下，驚道，“世子還活著？真的嗎？你真的沒瘋？！真的讓你隨便一找就找到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運氣這麽好的人？！

機智的布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激動不已，又想起來什麽，撐在小桌上盯著薛蠻問：“昨天與你切磋的那個人就是他？！”

薛蠻含笑道：“正是。”

一枝桃花從外面探進來，在他臉旁開得燦爛，襯得他的臉上笑容也極為燦爛。

這真是個好日子，他心裏想。

果然是春光無限好啊，無限好。

他對張布可說了韓澈就是玄女的事，張布可更加吃驚。隨後張布可關切地問起世子現在的狀況。

“他失去了記憶。”薛蠻擡起頭來，神情有些覆雜，“他還記得我，別的什麽都不記得了。總之情況有些不對，我不知道他身上是否有什麽禁術，所以還不敢帶他走。”

“你這樣做是對的。你能想辦法帶我去看看嗎？”張布可道，“我看的書多，鉆研過這些，興許可以看出點端倪。”

“晚上。”薛蠻道，“正想等你醒了就跟你打聽這些事情，正好，天黑之後我帶你過去。你先幫他看看，然後我要去找他們那個閣主。”

“他身體還好嗎？”張布可關切地問。

“不算太好。”薛蠻臉色有些沈重，“除了失去記憶，他還受過傷，而且頗為虛弱。他先前的痼疾也沒好，那晚我們在煉丹樓看到玄綺拿著的盒子便是為他特制的藥，我想我需要想辦法弄到藥方，好讓我師父看看。”

張布可提議道：“眼下苑先生不在，不如先讓寧先生幫忙看看？如果他住的地方守衛不夠森嚴的話，讓寧先生直接去為其診視更好。”

“嗯，我也有此打算。”薛蠻道，“我原本想先借你信鴿一用，給岳父大人報個平安，然後再去找師弟向他求助。但眼下……你的鴿子什麽時候回來？”

“莫慌。”張布可端過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茶道，“我還有一只鴿子。”

說著他放下茶杯，扭頭看向窗外，吹了個不同曲調的口哨，喚來了一只灰色的鴿子。

薛蠻連忙去找筆墨寫信，在他給岳父大人寫信的過程中，張布可道：“你能不能提一下我，說是我和你一起找到世子的？”

“嗯？”薛蠻擡眼看他，“你又打什麽鬼主意？”

張布可坦誠道：“跟王爺刷好感。”

“哦。”薛蠻用筆端撥了撥自己額前的碎發，看著他道，“你一直與王府有往來？之前那封信也是送去王府的？”

“那倒不是，”張布可道，“你是王府的姑爺，實話跟你說，我先前那封信是送到忠義堂的。我的鴿子只知道怎麽去忠義堂，因此你這信也只能送到那裏，再由淩浣之轉送到王府。”

“忠義堂？”薛蠻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哪裏聽過，但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是王爺麾下的組織。”張布可道，“不過明面兒上的統領叫做楊旭。”

他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寫下了“忠義堂”三個字，而後介紹道：“這忠義堂呢，是代表朝廷監督江湖懲治邪惡的組織。文帝素來討厭江湖勢力，曾大舉派兵鎮壓各個門派。後來王爺從中周旋，勸說文帝成立了忠義堂，專門幫朝廷處理江湖上的惡勢力。若出了什麽亂子，便由忠義堂出面鎮壓。忠義堂把亂子處理了，事情自然鬧不到聖上那裏，也不會惹得龍顏大怒，殃及池魚。”

薛蠻總結道：“也就是說，忠義堂實際上是在維持著江湖與廟堂之間的和平？”

“對。”張布可將“忠”、“義”二字分別畫圈圈起來，接著道，“‘忠’，便是忠於朝廷；‘義’，便是義於江湖。王爺為了維持江湖與廟堂之間的和平可是煞費苦心啊。”

薛蠻低下頭繼續寫信：“韓澈曾告訴我，他父親經常偷偷在家寫一些關於江湖的詩，想必他，很想出來闖蕩江湖吧。”

“其實王爺算是一生從未真正入過江湖，也從未真正離開過江湖。”張布可捧著下巴緩緩道，“王爺幼年時拜入天極門學武，他勤奮刻苦，為人忠厚，後來練成飲冰劍法，冠絕一時。他的劍法你領教過嗎？”

薛蠻咧咧嘴，似乎又想起了被岳父賜了一劍的恐怖：“你說呢……”

張布可笑笑，接著道：“王爺在天極山的時候，與他的師兄最為交好，據說當年兩人約好學成後便下山一起闖蕩江湖，誰知後來先帝也去了天極山學武。過了一陣子皇宮這邊發生政變，先帝就拖著王爺回來幫他爭奪皇位，等奪了皇位後他又直接給王爺封了個並肩王，讓王爺幫他一起治理朝政。因此王爺就再沒能出來闖蕩江湖。”

“那這樣他那個師兄豈不是很傷心？”薛蠻道，“那他師兄後來呢？一個人闖蕩江湖去了嗎？”

“是啊，”張布可道，“他師兄也是十分了得，一個人闖蕩江湖還把江湖攪得碧波洶湧，大浪滔天。但……關於他的事我們就不多說了。”

薛蠻擡頭：“為何？”

“因為……”張布可壓低了聲音，“那人賣國求榮，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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