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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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裏，白夢君正在為玄女看病，侍女稟告玄緋有要事稟報。
白夢君道：“讓她上來吧。”
很快，玄緋被侍女帶了上來。她看了一眼臉色慘白但清醒著的玄女，有些猶豫該不該當著她的面說。
白夢君一邊為玄女針灸，一邊道：“玄女難得開始關心我們閣中的事情，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聽了閣主的話玄緋便將宋明昭一事細細道來。不過她隱去了薛蠻的名字，從頭到尾只以“薛公子”相稱。
她講完後，玄女明明虛弱得要咽氣的樣子，卻撐著要起身，還一口咬定：“肯定是你們的藥有問題！我早說過了那東西不能吃。你們快去把藏起來的都銷毀，而且一定要給宋少俠一個交代。”她話沒說完又被白夢君按了回去，只得躺在床上說完了剩下的話，“就算你們的藥丹沒有問題也需要竭盡全力補償他，畢竟是在我們的地盤出的事。”
“技不如人還強出頭，怨不得別人。”白夢君極為冷漠，淡淡道，“不找他收醫藥費就不錯了。”
“我劍呢？”玄女掙紮著要起身，她狠狠瞪著白夢君，怒斥，“你如此冷血，還談什麽普渡眾生，我看你就是個大騙子！”
“普渡眾生並不包括普渡不自量力的傻子。”白夢君點住了她的穴道，讓她不能再動彈。
“你這樣缺心眼兒的人太多了！”玄女怒上眉梢，“世間就缺宋少俠這種心懷俠義的傻子！”
她剛說完白夢君就點住了她的啞穴，害得她心中有氣無法發洩，只能拼了命瞪這個歹毒的女人。
但白夢君很快就離去了，讓她瞪也無法瞪。
廊上，白夢君對玄緋交代了幾句，隨後讓人離開了。等她回到殿中卻看到玄女嘴角滲出血絲——這家夥竟然被氣到吐血！
白夢君略顯慌張，連忙解開她的穴道，扶她起來。
剛得了自由玄女便跳下床去拿劍砍人，無奈她重病未愈，根本沒力氣，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光滑的地板上，磕得滿眼金星。
“你省省吧，”白夢君將她扶回床上，勸道，“老老實實吃藥，好好休息，等你恢覆了再來教訓我。”
她說著自袖中掏出了一個小藥瓶，給玄女聞了一下，對方不及反抗就暈了過去。
白夢君將人塞回被窩裏，蓋上被褥，而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心中嘆道——總算安靜了。
她剛要離開就看到酒公子再一次擅自闖入。
無奈，白夢君只得把人迎進來。
酒公子徑自走到了玄女床前，他用折扇撥開黑色的紗簾，細細看床上之人蒼白的臉，而後感慨道：“卸了妝我才能認出他原本的模樣。”
隨後他把簾子放下，轉而在一旁的茶幾邊坐下，問道：“他又犯病了？”
“是。”白夢君跪坐在一邊為其倒了一杯茶。
酒公子瞧見茶幾上放著一些小玩意兒，遂放下折扇，拿起了一截木頭，一邊端詳一邊道：“他的病連宮中禦醫都無計可施，你是如何救他的？”
白夢君道：“我也束手無策，沒有辦法根治她。我只能用烈性的藥為其續命，再用催眠之術減少她的痛楚。實際上，我所做的一切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哦？”酒公子往床那邊看了一眼，困惑道，“他失蹤前已被大夫斷言活不過半月，按道理說，他摔下懸崖本就傷得不輕，你又長期對他用烈性的藥，如此一來他應該無法撐到現在才是。”
“她心裏有牽掛，不肯死，也不敢死。”白夢君道，“我消除了她的記憶，甚至讓她忘了自己是男是女，卻唯獨無法讓她忘記她那個不見影的夫君。她沒有失憶之前，我要求她配合我，她不願意，我便趁她腿殘折磨她。她起先頑強反抗，誓死不從，後來又苦苦哀求我不要殺她。因為她體內有蠱，她死了她的夫君也會死。因此她後來妥協了。”
“蠱？”酒公子問，“什麽蠱？”
白夢君道：“我對蠱術一竅不通，所以無從得知，但看她擔心害怕的模樣應該確有其事。”
酒公子輕輕笑了，白夢君不明所以，投去不解的眼神。
酒公子道：“他自幼受病痛折磨，痛苦不堪，曾背著他的父親多次尋死。我知道他本打算成了親了卻心願後就不管不顧地結束一切。卻不曾想到，他竟然為了一個只認識不到七日的人而茍延殘喘至今。”
白夢君道：“或許，這就是情吧。”
“情嗎？”酒公子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你從崖底生還，又白手起家創辦了玄一閣，如今招攬各路江湖人，企圖控制他們。這分明是在完成影叔的計劃。莫非，你也是因為‘情’？”
“這是‘恨’。”白夢君道，“夢君早對那人沒了感情，現在有的，只是恨。還請公子日後莫要再拿夢君開玩笑了。”
“好，好。”酒公子雖然答應了，但他那輕浮的態度給人一種並未放在心上的感覺。白夢君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也並未在意。
酒公子低頭看著手上的木頭，看了半天沒看出那是個什麽鬼東西。於是問：“這是……？”
白夢君看了一眼道：“玄女的夫君。”
酒公子險些噴出了口中含著的茶水，他手中那一節木頭被雕得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人的模樣。
或許這就是“情”吧，他想。
他不禁讚嘆某人還真的有才，竟能將自己的夫君雕琢成這副模樣，也不知道他的夫君看見了會是何種表情，相信那也是很精彩的畫面。
只是，那個男人似乎憑空消失了。
不過他並不關心那個男人的去向，遂直接把那節木頭丟進了煮著水的火爐裏，讓它燒成灰。
而後他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樣東西——一個撥浪鼓。
他輕輕搖了兩下，撥浪鼓立刻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還玩兒這個嗎？”他問。
“不，”白夢君道，“那是七月玩的，還望公子手下留情。”
“小七月？”酒公子道，“我見過了，是個可愛的丫頭。”
他把撥浪鼓放下，用暧昧的眼神看著白夢君道：“那是誰的孩子？”
白夢君道：“自然是玄女的孩子。”
酒公子失笑：“你和他生的嗎？”
白夢君低著頭，用平穩的語氣重覆那一句話：“七月是玄女的孩子。”
酒公子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白夢君，又問：“是你和他生的嗎？”
一股盛氣淩人的氣壓將白夢君籠罩，她感覺胸口一陣沈悶，令她有些緩不過氣來。
但她依舊沒有改口，第三次重覆：“那是玄女的孩子。”
酒公子退回去，端起茶杯輕描淡寫道：“那我便讓人把七月殺了。”
白夢君道：“那我只好向七月的外公求助。”
酒公子又被她逗笑，瞬間散了所有戾色，樂不可支道：“他還不知道自己做了外公吧。哈哈，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喝了一口茶，又開始稱讚面前這個毀了容顏的女人。“我已知曉你的用意，你這一手算盤打得不錯。既然你有此奇思妙想，我便成全你。”
白夢君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夢君此舉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公子。玄女的病拖不了多少時日，一年兩年，她能為了心中所愛勉力支撐，但時間久了身體必然支撐不住，倒是若是傳出神隕的消息，必定會在信徒中產生動蕩。若是在她倒下之前，在眾人見證下舉辦傳承儀式，讓她把玄羽鈴傳給她的女兒天女，這樣就能減少動蕩，維護社稷安穩。”
“好。”酒公子輕輕拍手，“你竟然能考慮到如此久遠的事情實屬不易。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白夢君自桌上拿起七月的撥浪鼓，低聲道：“夢君不為名利，只為向那個人證明——他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
她輕輕一搖撥浪鼓——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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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夢君道：“讓她上來吧。”
很快，玄緋被侍女帶了上來。她看了一眼臉色慘白但清醒著的玄女，有些猶豫該不該當著她的面說。
白夢君一邊為玄女針灸，一邊道：“玄女難得開始關心我們閣中的事情，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聽了閣主的話玄緋便將宋明昭一事細細道來。不過她隱去了薛蠻的名字，從頭到尾只以“薛公子”相稱。
她講完後，玄女明明虛弱得要咽氣的樣子，卻撐著要起身，還一口咬定：“肯定是你們的藥有問題！我早說過了那東西不能吃。你們快去把藏起來的都銷毀，而且一定要給宋少俠一個交代。”她話沒說完又被白夢君按了回去，只得躺在床上說完了剩下的話，“就算你們的藥丹沒有問題也需要竭盡全力補償他，畢竟是在我們的地盤出的事。”
“技不如人還強出頭，怨不得別人。”白夢君極為冷漠，淡淡道，“不找他收醫藥費就不錯了。”
“我劍呢？”玄女掙紮著要起身，她狠狠瞪著白夢君，怒斥，“你如此冷血，還談什麽普渡眾生，我看你就是個大騙子！”
“普渡眾生並不包括普渡不自量力的傻子。”白夢君點住了她的穴道，讓她不能再動彈。
“你這樣缺心眼兒的人太多了！”玄女怒上眉梢，“世間就缺宋少俠這種心懷俠義的傻子！”
她剛說完白夢君就點住了她的啞穴，害得她心中有氣無法發洩，只能拼了命瞪這個歹毒的女人。
但白夢君很快就離去了，讓她瞪也無法瞪。
廊上，白夢君對玄緋交代了幾句，隨後讓人離開了。等她回到殿中卻看到玄女嘴角滲出血絲——這家夥竟然被氣到吐血！
白夢君略顯慌張，連忙解開她的穴道，扶她起來。
剛得了自由玄女便跳下床去拿劍砍人，無奈她重病未愈，根本沒力氣，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光滑的地板上，磕得滿眼金星。
“你省省吧，”白夢君將她扶回床上，勸道，“老老實實吃藥，好好休息，等你恢覆了再來教訓我。”
她說著自袖中掏出了一個小藥瓶，給玄女聞了一下，對方不及反抗就暈了過去。
白夢君將人塞回被窩裏，蓋上被褥，而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心中嘆道——總算安靜了。
她剛要離開就看到酒公子再一次擅自闖入。
無奈，白夢君只得把人迎進來。
酒公子徑自走到了玄女床前，他用折扇撥開黑色的紗簾，細細看床上之人蒼白的臉，而後感慨道：“卸了妝我才能認出他原本的模樣。”
隨後他把簾子放下，轉而在一旁的茶幾邊坐下，問道：“他又犯病了？”
“是。”白夢君跪坐在一邊為其倒了一杯茶。
酒公子瞧見茶幾上放著一些小玩意兒，遂放下折扇，拿起了一截木頭，一邊端詳一邊道：“他的病連宮中禦醫都無計可施，你是如何救他的？”
白夢君道：“我也束手無策，沒有辦法根治她。我只能用烈性的藥為其續命，再用催眠之術減少她的痛楚。實際上，我所做的一切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哦？”酒公子往床那邊看了一眼，困惑道，“他失蹤前已被大夫斷言活不過半月，按道理說，他摔下懸崖本就傷得不輕，你又長期對他用烈性的藥，如此一來他應該無法撐到現在才是。”
“她心裏有牽掛，不肯死，也不敢死。”白夢君道，“我消除了她的記憶，甚至讓她忘了自己是男是女，卻唯獨無法讓她忘記她那個不見影的夫君。她沒有失憶之前，我要求她配合我，她不願意，我便趁她腿殘折磨她。她起先頑強反抗，誓死不從，後來又苦苦哀求我不要殺她。因為她體內有蠱，她死了她的夫君也會死。因此她後來妥協了。”
“蠱？”酒公子問，“什麽蠱？”
白夢君道：“我對蠱術一竅不通，所以無從得知，但看她擔心害怕的模樣應該確有其事。”
酒公子輕輕笑了，白夢君不明所以，投去不解的眼神。
酒公子道：“他自幼受病痛折磨，痛苦不堪，曾背著他的父親多次尋死。我知道他本打算成了親了卻心願後就不管不顧地結束一切。卻不曾想到，他竟然為了一個只認識不到七日的人而茍延殘喘至今。”
白夢君道：“或許，這就是情吧。”
“情嗎？”酒公子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你從崖底生還，又白手起家創辦了玄一閣，如今招攬各路江湖人，企圖控制他們。這分明是在完成影叔的計劃。莫非，你也是因為‘情’？”
“這是‘恨’。”白夢君道，“夢君早對那人沒了感情，現在有的，只是恨。還請公子日後莫要再拿夢君開玩笑了。”
“好，好。”酒公子雖然答應了，但他那輕浮的態度給人一種並未放在心上的感覺。白夢君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也並未在意。
酒公子低頭看著手上的木頭，看了半天沒看出那是個什麽鬼東西。於是問：“這是……？”
白夢君看了一眼道：“玄女的夫君。”
酒公子險些噴出了口中含著的茶水，他手中那一節木頭被雕得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人的模樣。
或許這就是“情”吧，他想。
他不禁讚嘆某人還真的有才，竟能將自己的夫君雕琢成這副模樣，也不知道他的夫君看見了會是何種表情，相信那也是很精彩的畫面。
只是，那個男人似乎憑空消失了。
不過他並不關心那個男人的去向，遂直接把那節木頭丟進了煮著水的火爐裏，讓它燒成灰。
而後他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樣東西——一個撥浪鼓。
他輕輕搖了兩下，撥浪鼓立刻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還玩兒這個嗎？”他問。
“不，”白夢君道，“那是七月玩的，還望公子手下留情。”
“小七月？”酒公子道，“我見過了，是個可愛的丫頭。”
他把撥浪鼓放下，用暧昧的眼神看著白夢君道：“那是誰的孩子？”
白夢君道：“自然是玄女的孩子。”
酒公子失笑：“你和他生的嗎？”
白夢君低著頭，用平穩的語氣重覆那一句話：“七月是玄女的孩子。”
酒公子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白夢君，又問：“是你和他生的嗎？”
一股盛氣淩人的氣壓將白夢君籠罩，她感覺胸口一陣沈悶，令她有些緩不過氣來。
但她依舊沒有改口，第三次重覆：“那是玄女的孩子。”
酒公子退回去，端起茶杯輕描淡寫道：“那我便讓人把七月殺了。”
白夢君道：“那我只好向七月的外公求助。”
酒公子又被她逗笑，瞬間散了所有戾色，樂不可支道：“他還不知道自己做了外公吧。哈哈，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喝了一口茶，又開始稱讚面前這個毀了容顏的女人。“我已知曉你的用意，你這一手算盤打得不錯。既然你有此奇思妙想，我便成全你。”
白夢君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夢君此舉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公子。玄女的病拖不了多少時日，一年兩年，她能為了心中所愛勉力支撐，但時間久了身體必然支撐不住，倒是若是傳出神隕的消息，必定會在信徒中產生動蕩。若是在她倒下之前，在眾人見證下舉辦傳承儀式，讓她把玄羽鈴傳給她的女兒天女，這樣就能減少動蕩，維護社稷安穩。”
“好。”酒公子輕輕拍手，“你竟然能考慮到如此久遠的事情實屬不易。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白夢君自桌上拿起七月的撥浪鼓，低聲道：“夢君不為名利，只為向那個人證明——他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
她輕輕一搖撥浪鼓——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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