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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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清風微涼。

這樣的夜晚適合對酒當歌,適合蒙頭大睡,適合夢話連篇……總之,不適合鬼鬼祟祟,偷雞摸狗。

“誰跟你偷雞摸狗了!”張布可發出抗議,“人家只是四處逛逛!逛逛,懂嗎?!”

“逛到別人煉丹樓附近?”

料峭山石上,薛蠻從身後鉗著張布可的手臂。從這山石上往下看,下面是玄一閣的煉丹樓,依稀可見樓中燈影重重燈火通明,人影重重,甚至能聞到藥物的氣味。

薛蠻威脅道:“半夜不好好睡覺四處亂晃,我要把你交給你的玄緋姐姐,讓她把你丟進海裏餵魚。”

“啊呀,疼——”張布可咧著嘴,“好大哥,你快放開我,我招,我全招行了吧?”

他扭頭對薛蠻道:“我就想偷學他們煉丹藥的法子,回頭自己也回去搓兩顆拿出去賣。你知道的,我們天機樓沒法做生意,樓主的貓都餓瘦了,我這不是沒辦法嗎?”

薛蠻放開他的手臂,敲了一下他的頭,嚴肅道:“他們的藥方你也敢用?不怕吃出毛病?我打聽到火雲派焚天派的掌門就是吃了他們的丹藥,所以發了瘋,你可千萬別動什麽歪心思。”

“原來你知道了。”張布可揉揉手腕,轉身看著他道,“我也是打聽到了這一點所以打算摸上來瞧瞧他們是怎麽煉丹的,你該不會也是同樣的原因吧?”

薛蠻一點頭:“正是。”

張布可道:“話說你看個病怎麽去了這麽久?我不知道你去了何處就沒找你,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說到這個薛蠻就心生無奈,他原本也沒想到看個病需要這個久,哪知光是等大夫就等了兩個時辰,等得他活生生喝了兩壺茶水。好不容易大夫來了,望聞問切給他來了一套,後來又讓他脫下衣衫,露出背部,給他紮上了針灸,這針灸一紮上又是許久。

結束後大夫采了他指尖血,滴入盛著清水的瓷杯裏,接著往裏面滴了幾滴他不認識的東西,而後薛蠻就看到那水沸騰起來了,開始冒著大團白霧。

當時大夫露出震驚的表情,語氣也頗為緊張:“公子病得不輕啊!還好你來到了玄一閣,否則再晚幾日,藥石無醫,回天無力!”

薛蠻被唬住,不明白自己沒病怎麽被看出病來。

玄緋也被嚇到了,連忙問:“那可有救治公子的方法?朱大夫,你可一定要幫幫忙啊!”

“玄緋姑娘莫要驚慌,”大夫道,“我為醫者,自當盡心救治這位公子。”

接著薛蠻又被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結束後他穿上衣裳,大夫給他寫了方子,交給了玄緋,說是有幾味藥他這裏沒有,需要玄緋去向負責煉制丹藥的玄綺討要。

玄緋當時遲疑了一下,但很快接下了藥方,說會盡快去辦。

她讓薛蠻先回去休息,等自己的消息,薛蠻如獲大赦,道謝之後與之道別,終於逃離了那個滿是藥味的地方。

他先回了翠羽樓找張布可,沒見到人就四處逛了逛,恰好聽到了火雲派焚天派掌門曾服用過玄一閣的丹藥的消息,便趁著夜色爬了上來。沒成想抓到了鬼鬼祟祟的小布可,就順便作弄了他一番。

聽完他的遭遇,張布可道:“沒病也看出病來,看來他們確實有問題。”

他貓著腰看了看不遠處的那棟樓,低聲道:“既然目標一致,不如我們結伴?”

“好,”薛蠻爽快地答應了,他走到前面,往下看了兩眼,問張布可,“你怕不怕高?”

張布可翻了翻眼睛:“我們天機樓那麽高你說我怕高嗎?”

他知道薛蠻是以為他輕功差,遂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縱身一躍,像一只鳥一般,飛向了煉丹樓的頂層。

薛蠻隨之而下,亦是穩穩落地。

頂層走廊沒有守衛,兩個人輕輕松松從屋檐飛下。他們分兩頭繞著環形走,在門口處匯合。

雕花的木門上了鎖。

張布可看看薛蠻,做了個“請”的動作。

薛蠻也不謙讓,直接去摸刀。

張布可翻了翻眼睛,及時按住他的手,沒讓他用這簡單粗暴的法子。

他從自己袖中摸出了作案工具,三兩下就把鎖給開了。

薛蠻對他伸出大拇指,並稱讚一句“高”。而後拉開腐朽的木門,側著身子對張布可做了個“請”的動作。

張布可愉悅地哼了一聲,帶著得意的神色先行踏了進去。

二人順著樓梯往下,鬼鬼祟祟在頂層幾樓轉了轉,這裏存放著一些書籍,連個看守的侍衛都沒有。書帶不走,也記不住,他們沒有過多停留,而是繼續往下。

再往下兩層便瞧見了看守的侍衛,倒也不多,憑借二人的能為一個閃身便可避過。又往下三層才見到了存放藥材的地方。張布可示意停一下,而後走到墻邊,細細看櫃子上的標簽。

這一層雖然未點亮燈盞,但月光透過鏤空的窗子灑進來,可以助他們看清室內的景象。

“麻仙子、地月黃、甘茅……這些不是毒草藥嗎?”薛蠻低聲道。

張布朝他投去訝異的眼神:“你識得草藥?”

薛蠻拉開抽屜抓了把草藥輕嗅:“我師父是大夫,教我認過一些,但良藥太多我記不住,他就只讓我記了一些毒藥。剛剛說的這幾種都是致幻的。”

他繞過張布可去看其他的標簽,一邊看著,眉頭漸漸深鎖起來:“竟然連雪覆子、桷皮也有,我記得我師父好像說過,這兩樣配合三秋水、白宿一起可以增強功力,但也極為傷害體魄,若是長期服用後果不堪設想。”

張布可疑惑不已皺起眉頭:“你師父到底是劍客還是大夫啊?”

薛蠻把草藥放回去:“他醫劍雙修,還會做菜,補衣裳,講故事……什麽都好。”

就是騙人不好。

想到這裏他就氣得想砍人,無奈此刻連師父也不知道是不是丟了人,他就是想砍也砍不了。

二人在這一層轉了一圈,發現這一層存放的全是毒草藥。

張布可道:“他們難不成做的都是毒藥?”

“我師父說,部分毒藥只要用得對,也可以配合其他藥材變成良藥。”薛蠻道,“沒有藥方,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用的,暫時無法斷言他們的藥丹是否有毒。如果有精通醫術者為王炎問診一番應該也能看出來,只可惜……我沒跟師父學醫。”

張布可道:“那我們找到藥方帶出去找個大夫看看不就行了?”

“你以為這種藥方他們會留在某處讓你找?”薛蠻道,“肯定是只有為數不多的藥師知道,而且口頭相傳的。不過我們還是繼續找找看有沒有線索吧。”但薛蠻他師父也曾教導他,部分毒藥只要用得對,也可以配合其他藥材變成良藥,他們暫時無法下定論,只得繼續往下。

約莫一炷香後,他們來到了整棟樓中間的樓層,這裏燈火通明,卻是確實空蕩蕩的,但桌上還放著冒著白煙的杯盞,似有人來過。

二人藏匿於房梁上觀望觀望,沒多久不多時,樓梯口走上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和一個玄衣衛,那女衣著與玄緋相似,一看便知她應該也是玄衣仙中的一位。

她手上還拿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梁上的二人剛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聽到有人玄衣衛用恭敬的聲音對女子喚了一聲“玄綺大人”。

玄綺搖著羽扇在茶桌邊坐下,她把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淡淡道:“如何?”

玄衣衛下屬道:“屬下已經調查清楚,那火雲派的王掌門確實是過量服用了我們的丹藥才導致走火入魔,藥丹本身並無問題,其他服用那批藥丹的人也並沒有出現與之相似的狀況。屬下也已經請醫仙樓的大夫去為焚天派的王掌門診治過了,要不了多久他就會醒來。”

玄綺輕輕應了一聲,用羽扇對著茶杯扇風。

那下屬又道:“還有一事,被王掌門砍了手的虹山派宋少俠的同伴一口咬定是我們的藥丹有毒,導致王掌門發瘋傷殺人,要我們給他們一個交代,否則就要在玄武會上大鬧一場,敗壞我們的名聲。”

玄綺不以為意,淡淡道:“只要藥丹沒問題,此事就不歸我管,你去稟報給玄緋和玄緲纓兩位知曉就是了。”

“是。”玄衣衛下屬領了命便退下了。

轉眼玄緋卻自己上來了,她與玄綺簡單交流了幾句日常的瑣事,隨後二人陷入沈默之中。

玄綺見玄緋欲言又止,便問:“妹妹找我何事?”

玄緋遲疑道:“玄緋想向姐姐討幾味藥。”

“什麽藥?”玄綺其身看她,“妹妹身體不適?”

“不是我,”玄緋道,“是……一個朋友。”

“朋友?”玄綺用異樣的眼神打量她,“哪位朋友?”

玄緋道:“就是我從海邊撿回的那位公子。今日朱大夫為他診治過了,給了我一個藥方,其中月泉砂、血蓮心、龍甲、昆麻這幾味藥醫仙樓中沒有,我已在樓下做了登記,說明了用途,還望姐姐恩賜。”

房梁上,張布可不懷好意地戳了戳薛蠻的胳膊,薛蠻瞪了他一眼,擡起手作勢要打。

張布可晾他不敢動手,肆無忌憚地對他吐了吐舌頭。

薛蠻沒理他,繼續註意著下面的兩人。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沒病還沒看出病來,原先他以為是玄緋夥同大夫一起騙自己,但現在玄緋當真幫他求藥,難道說,是大夫騙了玄緋?

他正困惑時,又聽玄綺道:“原來是他,妹妹還真是對他上心,竟親自為他求藥。”

她意味深長的“嘖”了一聲,玄緋低著頭,似乎有些難為情。

玄綺繞著她走,而後附在她耳邊低聲講了一句話。張布可眉毛一挑,眼神詢問薛蠻:“她說了什麽?”

薛蠻顯然是聽到了,他臉上是一個窘迫的笑容,隨後搖了搖頭。

下面的玄緋亦是反應極大,怒斥一聲:“姐姐休要胡說!”

玄綺輕笑:“反應這麽大,還說我胡說。先不談其他,你說的這幾種藥我不能給你。就不論它們能不能治好那人的病,首先月泉砂和龍甲本就是專供玄女用的,實在沒有多餘,還請妹妹見諒。”

玄緋急道:“我只要一點。”

玄綺毫不通融:“一點也不行。”

玄緋語帶不滿:“姐姐怕不是因為我昨日的頂撞記恨在心,故意遷怒他人,見死不救吧?”

玄綺不為所動,仍是泰然自若:“就算妹妹冤枉我,誤解我,我也不會拿玄女的命開玩笑。緲姐姐叮囑我不要為一個外人與你爭吵,我也不願多說,你若覺得我處事不公,大可以去向閣主請示。”

玄緋還要爭取,忽然自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而後一名玄衣衛顧不得禮節,飛身上來,對玄綺道:“玄綺大人,閣主緊急召見,請速往玄天殿!”

“玄天殿?”玄綺瞬間變了臉色,立刻轉身去拿先前放下的盒子,而後隨著侍衛匆匆離去,玄緋亦是快步跟上。

等三人離開後,張布可回望薛蠻:“我們怎麽辦?”

薛蠻道:“布小不可回去睡覺,薛大哥跟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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