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蠻醒來，是在夜裏。

他睜開眼，沒急著從柔軟舒適的床上爬起來。而是先盯著黑色的紗幔，在心中問了自己幾個問題。

譬如，我是誰？我叫什麽名字？我的愛人是誰？我來此次有何目的？

確認這些問題都能自答後他便斷定自己沒失憶。於是一骨碌爬起來，先逼出了體內紮的銀針。他也不怕玄緋起疑，反正他是個“瘋子”，瘋子做什麽都不奇怪。

，他然後在房中喊了張布可一聲，。

未見回應後，便他撥開珠簾往外走。還沒走幾步就撞見了張布可在拐角處與仙女姐姐相談甚歡。

張布可也瞧見了他，立刻朝他揮手，然後與仙女姐姐別過，跑過來跟他說話。

“你終於醒了。”張布可道，“你昏了一天了，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不吃了。”薛蠻道，“沒胃口。玄女在何處？”

“不知道。”張布可道，“你別急啊，先填飽肚子恢覆些氣力。我剛打聽了一下，他們說，想見玄女就只能在玄武會上表現突出，獲得勝利。還有啊，我也問過了，你那師父沒來過。可能是他沒有苦情故事，沒得到船票。咱們還是先想辦法獲取面見玄女的資格吧。”

“太覆雜了。”薛蠻一邊四處看，一邊淡淡道，“你好好玩，我自己找吧。”

張布可連忙攔住他的去路：“你又想做什麽？！擅闖玄女居所我們是會被丟進海裏餵魚的！我求你別再這麽簡單粗暴了，大哥！”

“是你太覆雜了。”薛蠻自有一番道理，他耐心解釋給張布可聽，“我找到她，問一個問題，如果她真的是神女，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神通廣大，心懷慈悲，自然不會計較那麽多，如果她不是神女，那麽……”

張布可挑眉：“那麽怎樣？”

薛蠻把他推開：“你不會想聽的。”

張布可追上去再次攔在他身前：“停停停下！唉！我真的要被你氣死。玄女若真的是神女，你突然闖了人家住處，上去就問，‘餵，你知道我媳婦在哪兒嗎？’人家不降一道天雷把你劈了才怪呢了！天神超脫世俗，但是也是極為重視神威的啊。正是因為她是神女，你才更要謹慎。免得到時候問不出世子的下落，看你怎麽辦！”

薛蠻這個人，向來想法簡單，做法粗暴。但是只要別人的話裏帶了“世子”、“韓澈”、“韓公子”這樣的字眼就會讓他瞬間猶豫起來。

現在他就開始動搖了。

“說得有幾分道理……”他摸著下巴道。

他覺得自己有自己的道理，張布可有張布可的道理，但兩個都是對的，一時間不知道誰的道理更有道理一些。

或許關鍵的地方在於，玄女是不是個小氣的神仙神女。

這一點不見到她，他就無從得知。

那麽問題就變成，要不要賭一把，直接去見她……

眼看著這人陷入沈思，張布可趁勝追擊，又拿世子給對方施壓：“你想想你跟韓……雪兒！你和雪兒公子都四年沒見了，你難道不想一下子就找到他嗎？我們好不容易上了船，你想就這樣因為你的魯莽而錯失一個或許能得到有效消息的大好機會嗎？玄武會不久後天就開始了，以你的實力，隨便上去打一架就贏了。只要等幾天兩天就能見到玄女，耐心點啊，大哥哥！”

“好。”薛蠻很幹脆地答應了。

張布可松了口氣：“那我先帶你去吃東西，這邊全都不用花銀兩，管飽！”

“嗯。”薛蠻老老實實跟著他走了。

張布可閑不住，一路上都在跟他這裏如何如何美，如何如何好玩。有時候一轉角也會遇到身著墨色華服的美麗女子，張布可總是禮貌地與她們打招呼，而薛蠻全程反應冷淡，著實讓張布可憤怒，但又拿他沒辦法。

玄一閣建在海中，於小島山上落了十幾座閣樓，高低大小各不相同，都極為富麗堂皇。從上往下錯落地布置著，同層的有長廊相連，高處的要走環山小道上去。每棟閣樓飛檐微翹，上面落著三只黑色的鳥兒，或靜觀山巒狀，或振翅欲飛狀，姿態各不相同，咋看之下仿若活物。而山中鳥類也常被吸引，撲翅而來，細細察看，偶爾輕啄幾口，未見還口便帶著疑惑離開了。

張布可說，白日裏他認真數過來了，這裏的屋檐山刻了不下幾十種鳥，足尖工匠的細心。

薛蠻點點頭：“嗯。嗯。”

閣樓群總體向裏圍著，中間空出來的地方被修建成了美觀大方的廣場，那裏清水環繞，蓮燈漂流照得四周光芒大盛。一眼望下去可以看到腳步匆忙的奴仆和切磋武藝的客人。

從廣場往上，是徹底連通的一層，環繞一圈，有兩邊匯向廣場盡頭的輝煌高樓。這一層向外可就近觀看廣場上的比武。向內可聽見絲竹聲悠悠傳來。

張布可介紹道，那裏全是玩賞的地方。有仙女姐姐在其中撫琴吹笙，唱歌跳舞，也有吟詩作對，談論文章的。還有些房間展示一些古玩藏品，只給看，不給買。

薛蠻問：“我一定要買呢？”

“那……就勉強賣吧。”張布可學著仙女姐姐的樣子作出為難的表情。

於是薛蠻就知道了，這地方絕對是騙錢的所在。只是為了不讓張布可暴跳如雷，他忍了忍沒說穿。

然後就到了他們身處的這一層，薛蠻搶答道：“我知道。休息的地方，對吧。”畢竟他就是在這裏醒的。

“聰明。”張布可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又道，“玄緋姐姐特別關照過，讓我們住了上好的房間。這裏每個住處都有自己的名字。我們住的那棟樓叫做翠羽樓。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呢？你有沒有發現房間裏有翠鳥的掛飾，連杯盞上都繪著翠鳥圖案？別說沒有！我知道你沒有！”

薛蠻張開嘴，忍了又忍，憋出一句：“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說了。”

他醒來就顧著問了自己幾個問題，問完就出來了。心裏只想著找媳婦，什麽翠鳥白鳥翠羽他都沒心思在意，這滿山秀麗的景色和華麗的樓閣，還有那些美麗的女子自然也不在他的關註範圍中。對於他而言，韓澈不在，看什麽都沒顏色。

唯有那年秋天，那人紅衣，在他眼裏最為美好。

張布可還在好心介紹著，再往上就是一些沒亮燈的樓了，似乎頗為神秘。正值春光爛漫的時候，山裏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點綴在高樓間，極為雅致。尤其高處那些，多有花樹相伴，看起來更加更加賞心悅目。

而更高處嘛……黑漆漆的，看不見了，似乎籠著濃稠的夜色一般。

張布可帶薛蠻去酒仙樓吃了頓飽，出來後一同去廣場上看人切磋武藝，美名其曰了解對手。薛蠻興趣缺缺，想回去磨刀。張布可硬是拽著他，他只得隨他圍觀了。沒成想，兩人還沒還沒站定就發生了意外。

有什麽東西突然從天而降掉在了張布可面前。

是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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