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請你把刀放下嗎？”

“可以。”

“可以請你坐到那張椅子上嗎？”

“沒問題。”

“可以用繩子把你綁起來嗎？”

“好說。”

張布可將薛蠻的刀取走，命手下將其拿遠一些，又自櫃中取出前年得的一條翃海蛟龍繩將人結結實實綁在了椅子上，這才放下戒備，松了口氣。

他歪著頭盯著被五花大綁的人，細想是否還遺漏了什麽保險措施。

薛蠻提示道：“不放心的話，還可以點住我的穴道。”

“對對對！”張布可眼睛一亮，立刻並起兩指要向他胸前大穴戳去。

又聽薛蠻泰然道：“雖然我一樣可以打你。”

張布可嚇得立刻縮回手，閃退了兩三步。

薛蠻失笑：“樓主竟如此不經嚇。”

他原本以為天機樓的樓主會是一個賦予心機，極為深沈之人。沒想到竟如此年少。不過年少也不足為奇。以前他爹給他講過的睡前江湖故事裏常有些老弱婦孺深藏不漏一鳴驚人震驚武林的故事。因此他看到老弱婦孺都是不敢輕視。只是眼前這少年初次見他就把他當極為危險的人物一樣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著實令他不解。

他心中困惑：我已經把自己拾掇得幹幹凈凈了，還那麽嚇人嗎？

“我不是樓主。”張布可走到窗邊，打開窗子，解釋道，“樓主是天璣，我是布可，我們原本還有一個夥伴叫做謝露，但是他死了。”

“怎麽死的？”薛蠻作出一個大膽的猜想，“是被我們家世子打死的？”

“不，是被我。”張布可踩在椅子上，爬到窗口，在那裏坐下，準備隨時逃命。

外面是深沈的夜，山腳下濤聲滾滾，拍岸而來。

天機樓建在衢縣海邊山的山頂，飛閣流丹，高聳入雲，手伸出去似可觸及星辰。只可惜今夜無星無月，張布可只抓了一手濕寒的霧氣。

他回過頭來，望著薛蠻道：“不過也是他自己找死，洩露了不該洩露的東西，還瞞著我和樓主做黑心生意，賣假情報，害死了很多無辜的人。後來世子發現了，就闖到這邊找我們算賬來了。”

薛蠻有些不信：“你們這麽大一個組織擋不住一個小孩？”

在他的印象中這種賣情報的組織都是藏著很多神秘高手的，不然早讓人滅了幾百次了。

“你還別說，我們這麽大一個組織沒倒閉之前弄死一個小孩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但是……”張布可捂著臉，聲音極為痛苦，“但是世子後邊兒跟著他父親啊……”

當時韓澈一個人在山下闖機關，試圖單槍匹馬打上來。張布可那時候也還小，才十二，他踩在凳子上站在窗前，架起他們天工部新做穿星射月弩，透過特制鏡片瞄準那少年，正要放箭的時候被樓主按住了肩膀。

樓主調整他的弩，偏移了幾寸，讓他看少年身後的樹林裏。“那邊還有一個人。”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蒙面大叔。

張布可不以為意：“不過兩個人，我兩箭就夠了。”說著瞄準了那大叔。

大叔原本是遠遠地看著韓澈的，這時候似有感應一般，擡頭看向他們，他一雙眼睛射出寒光，盯得張布可一個哆嗦。

樓主道：“他們不是兩個人，是千軍萬馬。”

張布可道：“那是何人？”

樓主道：“攝政王，容雪川。”

張布可張大了嘴巴：“那那個小孩子是……”

“能讓王爺如此掛懷的，當然是世子。”樓主道，“放棄抵抗，關閉機關，讓世子上來吧。”

張布可只好照做。

後來韓澈跑上來拆樓，張布可是管賬的，心疼修理費用，跟樓主說直接關了機關把謝露扔下去吧。

樓主摸著懷裏的貓，泰然道：“布可，不可。”

張布可不懂。

樓主道：“關一部分兇險的，留幾處好應付的給他吧。讓世子幫忙拆五層，這樣興許我們還能保住剩下的二十五層。你若想避免半點損失，說不定我們整座樓都保不住。”

張布可還是不懂，但他向來把樓主奉為神人，極為崇拜，自然唯命是從。於是配合韓澈玩游戲，任他拆了五層，然後把謝露從十八層樓上丟了下去。

那夜過後，天機樓遣散眾成員，只留了十個人。兩個煮飯，兩個打掃，四個守衛，外加樓主和張布可。

哦，還有樓主的貓。

樓主宣布天機樓暫停一切生意，然後用五行之術封了山，雲游去了。留下張布可幫他養貓，和曬書。

今日張布可晨起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將有客造訪，還是貴客。他疑惑不解，天機樓都沈寂成這樣了還有貴客？

到暮色四合時，樓下守衛喊著：“有人拆樓啦有人拆樓啦！”

張布可昏睡中驚坐起，突然明白了，原來是這個“貴”啊。

啐！

“你要問世子的下落是吧？”張布可抱著一盞燈籠暖手，他擡眼看椅子上被綁之人。

這人他見所未見，只知他在三年前與世子大婚鬧得沸沸揚揚，後來兩個人就雙雙沒了蹤影，還以為一死死了一雙，沒想到這個人竟然突然出現了。而且原來他叫做薛蠻，不叫什麽赫爾曼。

薛蠻道：“正是。”

張布可道：“大家都以為你們一塊兒失蹤的。”

薛蠻對張布可道：“我在與他成親的第三日與之分離，本約好半月內就趕回找他，沒想到因為種種原因，一別就是三年。”

張布可道：“你是世子的夫君。我有事也不敢瞞你，也不願沒事招惹你。實話說，我們確實沒有世子的消息。自七年前被世子拆了樓，我們便不再關註江湖中事，也不再做生意，整日只待在這山中看書觀星。你想知道世子的下落還不如去問王爺。他們父子雖貌似關系惡劣，從我方才講的故事你也知道，王爺實際上是一直關註著世子的。”

“我問過了。”薛蠻道，“岳……王爺告訴我他死了。”

“那你就當他死了吧。”

“你想我留你幾層樓？”

“你別沖動！”張布可如臨大敵，急道，“有話好好說！我們確實不知道世子的下落！我們總共才十個人，除去看家護院的根本沒人收集情報！現在你想問事情來天機樓沒用，既然王爺不肯告訴你他手上的情報，那我建議你去玄一閣問。”

他將燈籠掛在窗口的掛鉤上，然後走到薛蠻身邊，拖著椅子使他正對著窗口，指著窗外道：“就在海的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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