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6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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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盡可放心,行之雖往日總笑稱志不在此,但為著風陵前程,行之會慢慢學,慢慢做,有朝一日總能讓風陵煥然,四門光覆。”

話一句遞一句的說出,徐行之的眼裏心中都淡得很,口吻仿佛閑嘮家常。

十幾年前的悲傷早已被時間漸漸淡化,斯人已去,留下活著的人空空落落,漸漸忘記該怎麽掉淚。

將一應山中俗務訴盡,徐行之的腿早被雪凍僵了,一張臉卻熱辣辣地發起燙來。

因為無話可說,他長久地與墓碑兩相靜對,好的手在身體左側抓起一把濕泥來。

許久過後,徐行之艱難地露出一線笑容:“師父,我找到可相伴一生的道侶了……”

他將手垂下,看著青玉雕鏤的碑文:“……可我的嫁妝呢,聘禮呢。不管是什麽,你以前是許諾過我的啊。”

墓中之人無法回應,徐行之便主動湊了上去,伸臂攬住了那墓碑,把臉貼在溫潤的青玉之上,跟墓中人耳語:“……師父,我想你啦。”

他仍是沒哭,不僅沒哭,還像是狡猾的小孩兒,把眼睛瞇成兩彎漂亮的黑月牙兒。

他靠著墓碑,和地下安睡著的清靜君親親熱熱地打商量:“師父,你管地面下的事兒,我管活人的事兒。咱們爺倆兒永永遠遠都不分開,你說可好?”

若是清靜君地下有知,見他這般采飛揚的笑顏,此時也該露出會心的淺笑。

靠在墓碑上歇息了半晌,徐行之立起身來,拍去腿上的泥土:“我現在去管活人的事兒啦。師父,別被那個老小子欺負了,揍他。”

說罷,他跺一跺發麻的腳,回身喊道:“孟重光,重光!”

四下裏無人回應,徐行之疑惑地嘟囔一聲,將竹骨折扇展開壓在胸口,將聲音略略提高:“……重光?”

在他背朝著墳塋離開時,一道虛影在清靜君墓前緩緩浮現。

孟重光撩開前袍,跪倒在清靜君身前,點墨似的眼珠像是浸在清水中的黑棋,一晃一晃地漾著微光。

“師父,師兄是我的。”孟重光壓低聲音,一字字念得虔誠,“……我一心愛他。他就是我的眼睛、xing命和一切。謝謝您在我來之前照顧師兄,以後……也請您放心地將師兄jiāo與我。”

徐行之走出五十尺開外,還未能尋見孟重光的蹤影,不覺好笑:跑到哪裏去了?

剛剛冒出這個念頭,他便覺得背上乍然一沈,仿佛從天上落下一個小靈仙,恰巧落在他的背上,從此以後他便註定背上了這個沈重且甜蜜的負擔,山也背他去,海也背他去。

耳畔響起了青年撩人心魂的氣音:“……師兄,我在這裏呢。”

說罷,他在徐行之眼前攤開手掌,掌心的紋路糾纏著開出一朵鮮紅的小花來。

他將小花自掌中采下,chā在徐行之的領口上。

徐行之笑:“招不招蟲啊。”

孟重光把臉貼在徐行之頸側,蹭yǎng似的親昵道:“我在,就不招。”

徐行之笑著一把兜起他的大腿,往上頂了一頂:“那你抱緊了,可別跑了。”

孟重光不吭聲,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日光曬暖,徐行之只覺右肩上趴了一只小黃貓,趴在他肩上,呼嚕呼嚕地發出滿足的輕響。

徐行之抿唇一笑,背著這會開花的老妖精,往前山方向走去。

二人行至中山地帶,路過地牢時,遠遠看見一具人形猶抱琵琶半遮面地躺在天光之下,草席卷住了他的軀幹和頭顱,卻沒能顧得上他的腳,因而徐行之不需花什麽工夫便瞧見了他砂巖似的白骨腳趾。

徐行之叫來一名正在料理屍身弟子:“這是何人?”

弟子對他禮了一禮:“回師兄,他應該是魔道之人,囚於此地多時了。囚衣上還有標識,似乎是叫什麽‘六雲鶴’。”

徐行之顰眉。

他記得這個人名,但關於這個人名所代表的具體形象早已很模糊了。

看徐行之往那屍首橫陳處走出兩步,弟子好心地攔住了他:“師兄,莫要去看了。他相貌著實難堪狼藉得很,剮得就剩一具活骷髏了。”

孟重光自徐行之背後發聲:“……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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