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0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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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只給了自己短短一刻鐘去緬懷被自己視若珍寶十三年的少年。

一刻鐘過去,將林好信再叫入屋中時,曲馳還是爾雅溫文的曲馳。

出於禮節,他對自己做過了簡單的梳洗,倚在床頭,條理清晰地詢問在他墮入蠻荒後,丹陽峰的狀況如何。

但林好信怎麽看都覺得,床上肩披朱衣的青年單薄得厲害,窗外湧入的夜風將他松松披就的外袍吹鼓起來,更顯得他形銷骨立,像是丟失了一半的身體。

徐行之推門而入後,曲馳向林好信點一點頭:“……先照我說的做吧。”

林好信應了一聲是,掩門而去。

曲馳微笑著招呼道:“坐。”

徐行之沒動,徑直問他:“我是誰?”

曲馳微微一楞,隨即偏開臉,抿唇含笑:“……徐行之。”

“徐行之是誰?”

曲馳答:“是風陵首徒,天榜榜首,還是曲馳打算結jiāo一生的道友。”

徐行之再不說一字,快步上前,一把擁緊了曲馳肩膀,把他鎖入自己懷中,曲馳則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的是徐行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道,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好像徐行之只是在一場宴席中途離去,去山下沽了一趟酒,回來時,席未散,人還在,酒尚溫。

但徐行之卻又那般清楚地知道,十三年已過去了,他們早不再是詩酒笙歌,呼盧喝雉的少年。

重履塵世時,徐行之感悟並不很深,但見了曲馳,他突然就忍不住了,一應情緒升騰翻湧,千言萬語懸於舌尖,卻一字難出。

徐行之抱緊曲馳,用孩子似的口吻向他確證:“……回來了?”

曲馳應道:“回來了。”

“不分開了?”

曲馳失笑,撫住徐行之的頭發,承諾道:“……只有死別,再無生離。”

說出這句話,曲馳頓了頓,想起了前不久才與他死別的人,長睫一閃,隨即溫柔垂下,把所有的悲愴自行掩去,不留痕跡。

周北南不知何時影子似的立在了門口,艷羨地看著擁在一起的兩人。

與人相擁,於他已是不可再得的事。

他擡手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掌心,虛握片刻,方才抄手抱懷,朗聲嘲笑道:“瞧瞧你們倆,摟摟抱抱,肉麻死了。”

相逢應有酒,然而現打酒畢竟麻煩,茶倒是管夠。

很快,三人聚坐在桌前三盞盛滿紅茶的茶杯jiāo碰在一處,漾出三道清光。

無暇敘說舊事,曲馳直奔主題道:“魔道攻來時,丹陽與風陵大開山門,送走了大批弟子。現如今我想試著把這批弟子重新拉回。你們怎麽看?”

徐行之與周北南對視一眼。

周北南對此並不保持多大希望,道:“十三年過去了,他們無人統領,怕早已心灰意冷,各奔東西了。要重新拉回,談何容易呢?”

徐行之倒不這般悲觀:“可以一試。”

有些仇恨,不是區區十三年便足以抹消的。

他提及了陸禦九帶回來的兩千清涼谷鬼兵,但周北南仍是興致不高:“他們只是無處可去,只能留在原地罷了。”

周北南向來是個敢愛敢恨的xing子,若論對九枝燈及魔道的仇恨亦不遜於在座的任何一個,今日卻這般怏怏不樂,徐行之與曲馳都看出了些端倪來。

徐行之單手給周北南把茶杯滿上:“北南,怎麽了?”

周北南垂下眸光,思忖片刻,才啞聲道:“我們……真要將九枝燈推翻?重建四門?”

這問題問得蹊蹺,徐行之挑眉反問:“……不然呢?”

“我叫幾名弟子向過路行客打聽了。”周北南反覆摩挲著茶杯,情間竟有幾分蒼老的蕭索,“九枝燈統領四門後,以懷柔之策打壓魔道,漸漸將魔道諸樣邪祟之術打壓下去,幾乎……幾乎等同於滅除了魔道之害。十三年間,四海波靜,千裏同風,百姓安其俗,樂其業,太平無事。”

懷著烈烈仇怨、決意對九枝燈殺之而後快的周北南,在聽到這樣的傳言後,卻無端生出許多心結來。

……換當年式已漸微的四門來統領道學,可否能做得像九枝燈一樣好?

他們已是舊人,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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