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6 篇

關燈
.{^,^,首^發}^.^.首^發輸入地址:oΜ

向來挑剔的貴公子就這樣狼狽地坐在一處掘開的墳邊,呆坐了許久,然後,他發現了某樣東西。

當年下葬時,曲馳想斫來幾棵樹木,刨出個棺材來,可惜蠻荒土地營養不良,數十裏之內盡是矮樹枯枝,蠅蟻肆生,他尋來的最高一棵樹,伐去枯枝敗葉,朽木爛眼,也只夠做個幹幹凈凈的長匣子。

所以,周弦隨身的長qiāng被安置在了她的身側,她使得最順手的短qiāng以及身上的一應小物,都被放在了匣中,免受了蟲咬鼠噬。

那匣子顯然也被溫雪塵打開了來。因為在墳頭有一堆有棱有角的碎塊,應該是在地下埋藏日久,就脆弱,現下受了風,見了光,又被搬運出來,一時不慎,便立時垮塌成一片潮濕的木渣。

徐行之憑借自己的記憶,知道那溫柔繾綣的女子總是帶著一條親手繡的幹凈手帕,一枚玉鈴。和自己肆意張揚的手鈴聲不同,她連身上的鈴音都帶著幾分溫婉柔情,泠泠的聲音仿佛是一道清泉,自人心間潺潺流過。

然而玉鈴被取走,戴在了周望身上,隨她下葬的大概只有手帕、香囊等女孩子的零碎小物了。周弦向來簡單樸素,所帶之物不求金貴,一應均是普通世家女子的配飾,想來該是無甚特別的。

但是,這些小小的、無足輕重的物什,卻就這般撬開了溫雪塵被塵封已久的心門。

溫雪塵的記憶是虛妄捏造之物,以他的靈慧,一旦察覺到一絲不對之處,那麽,哪怕是再精心搭建、維護的記憶沙堡,也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他想起來了。然後他瘋了。

任誰都能根據他留在周弦死去山洞裏的痕跡看出來,他瘋了。

洞中的地面上一片鮮血淋漓,滿是血與內臟混合而成的汙物。

他用自己所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殺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剖心,挖肝,割喉,切脈,竭盡想象,用盡所能,他在自己身上開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個個都比孩子嘴巴還要大。

然而他無痛,亦無死。

沒人能讓死去的人再死第二遍,也沒人告訴他已經死了冷了的心為什麽還會這麽痛楚,痛得想去死。

溫雪塵的手指在空中亂抓,想要抓去在此間消逝十三年的靈魂,但他什麽都抓不住,把指甲抓翻了也什麽都抓不住。誰也不知道他在地上痛苦翻滾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思混亂間想了些什麽。

留給徐行之他們的,只有滿山洞的血跡、抓痕、刻痕,以及倉促混亂的文字。

徐行之順著往山洞中走去,趟過從溫雪塵身體裏流出的血河,手指在粗糙的石壁上緩緩滑過。

山洞裏滿坑滿谷,都是用碎石蘸血寫就的瘋言瘋語。

溫雪塵起先是拿了亂石在自己手腕上亂劃,旋即四下切割、舞動,他在山洞間重覆刻寫下了起碼千餘個周弦的名字,卻恥於在那茫茫的名字間刻上一個“溫雪塵”,與之相伴。

刻過千遍後,溫雪塵的志也該是越來越清楚,因為他刻下的字跡漸漸有了條理。

周弦,周弦,周弦。

血字一直從洞口延伸至洞xué深處。

他用三日光景,在這裏狂亂地追悼他的心愛之人。

最後,他慎之重之,懷著一點點隱秘的、不為人知的渴望,在山洞一角刻下了一個不一樣的名字。

“溫望”。

這兩字刻得很小,很細致,很精心,且藏在黑暗洞窟最靠下的位置,若不是來人目力極佳,是絕看不到這兩字的。

這是他寫給自己看的夢想,就像小時候新年祝禱、放飛孔明燈時,在紙條上悄悄寫下的夢想,只有天、飛鳥和自己知道那上面寫了什麽。

筆走至此,溫雪塵已冷靜了下來。

溫雪塵其人,清冷孤寂,卻極有主意,他瘋過癲過,最後總要報仇雪恨,並為自己尋一個合適的歸處。

醒屍的血並不美味,甚至還有du,更何況是一具茍延殘喘了十三年的醒屍,就連向來嗜血的蟲蟻野獸都不願踐足這片血洞。

所以,看到山洞盡頭存放的幾樣東西時,徐行之半分都不意外。

……他放光了自己的血,護住了他想要留給他們

支持(綄)把分享那些需要的小夥伴!找不到書請留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